安静! 大殿内所有文臣武将们都无比的安静。 就连始皇帝也不追问。 李鞅作为原告,进行事实陈述。 麃公作为被告,进行质疑自辩。 李鞅对相关证据进行罗列。 始皇帝对相关人物及单位进行询问。 相关人物进行自辩。 而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环节了! “自二十四年起,黑夫母先后诉于安陆廷尉,南郡廷尉,南郡御史监,无果后入京乞鞫时被安陆县衙以黑夫潜逃兵役之名举家发配为奴。” “自二十六年三月以来,黑夫妹先后乞鞫廷尉,御史大夫,少府,皆未果予以驳回!” “微臣月前偶遇黑夫妹,一番了解之后,便向骊山刑徒营提黑夫兄,子,子侄七人,被麃公所拒。” “臣再提,麃公再拒。” “若是黑夫一案为诬告,麃公为何要阻止微臣?” “既然有阻,那微臣偏要查,于是微臣换了个调查方向!” “查证此案关键人物,唯一接触过黑夫的受托寄送军功木牍的老乡。” “黑夫战死或逃役在何地?” “又是谁在阻挠微臣及黑夫妹入京以来的乞鞫?” “安陆县衙,南郡府衙,荆州巡衙维持原判的原因?” “另外,黑夫一案中最大的疑点,五级爵为何变成了三级爵,三级爵为何会变成潜逃兵役?” “在调查中,麃公门客张三频繁出现在各个环节!” “张三,王二年此人随麃公攻打卷城,乃斩首卷城三万的副将之一,后受吕公颁布新律‘吕氏春秋’中‘孟秋纪怀宠篇’的‘义兵策’牵连,处赀罚削为民。” “此人未缴赀罚潜逃在外,王九年吕公被罢免流放,废除‘吕氏春秋’中三十一条新律。” “张三于王十一年被复审,免其罪责。” “王十二年,张三以麃公门客的身份于骊山刑徒营担任军吏。” “就在昨日,其指使南街游侠将黑夫妹沉湖。” 李鞅怒气未消的指着大殿上冷邦邦的尸体,因为打捞的及时,尸体并未发胀,“陛下,微臣斗胆请命,彻查黑夫一案!” 李鞅伏地叩首,不再起身。 该说的该干的,他说了也做了。 不该说的不该干的,他也说了也做了! 要是还不足以让这位千古一帝彻查此案。 那这大秦,就活该在十四年后,被刘邦给取而代之! 而随着李鞅话音落地。 大殿内的群臣再次嗡嗡嗡的议论不休一起来。 “疑罪从无,不应该疑罪从重,这么看来,麃公也是被这张三给蒙蔽了,毕竟,这张三本可为名将,却受麃公牵连而沦为草寇,没准被赦免罪责之后,存心报复麃公也未尝没有可能。” “是啊,戍卒潜逃兵役,并非罕见,这是常有之事,为什么就不能是黑夫潜逃兵役?” “计功之事,层层审查,重重复核,怎么可能作假,能作假的也只有可能是军功营计功。” “军功营计功,什伍联署,御史监军,绝对不可能出错。” “而且,这军功木牍怎么可能被同乡寄送往家中,军营重地,一介平民怎么可能靠近,又如何能见到黑夫?” “这也有可能是以假冒真,伪造军功木牍。” “仅凭一个张三,就定罪公卿,未免牵强。” “此事的确是疑点重重,军功木牍的伪造难度极高,且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过有伪造军功木牍来冒领军功的,毕竟,此物伪造没有用,从军功营到军功发放,其中牵扯府衙和人员众多,伪造一个军功木牍没有用。” “是啊,倘若军功木牍为真,那岂不是说,南郡军功营上报五级军功,但有人在发放军功时只发放三级军功的赏赐,那这其中,两级军功就不翼而飞了。” “可就算是查,怎么查,谁来查?” 一时间,大殿之内甚嚣尘上,真炸开了,乱糟糟的一片。 而作为被告人的麃公,此刻也是目光阴沉的盯着李鞅,一言不发。 这件事,本来就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因为压根就没有证据证明他在贪墨军功。 换做旁人,根本没有发言的机会。 之所以在大殿内掀起如此大的风波,甚至连陛下都亲自过问。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人是李斯的儿子。 现在,只剩下陛下裁决了。 “陛下,末将伐楚,独领兵作战,对军功之事断无有隐瞒。”武成候王翦为自己辩解。 “陛下,御史负责核验军功,必然是查有所据,法有所依,断然没有弄虚作假的可能。”御史大夫冯劫保证。 “陛下,就算是军功木牍为真,那也是实报军功,虚发赏赐。”上将军蒙武撇清自己。 就在大殿内一片嗡嗡嗡议论中,一声爆呵突然从九重玉阶之上翻涌而下。 “都成啥怂咧!”始皇帝烦躁的拍案而起。 顷刻间。 大殿内便安静的落针可闻。 他们知晓,陛下已经做出了决定。 “李斯!”始皇帝沙场秋点兵。 “老臣在!”李斯起身立于玉阶前。 “蒙毅!” “臣在!”蒙毅上前。 “蒙武!” “末将在!”蒙武上前。 “此事由廷尉牵头,领御史廷尉二部,少府,司马府配合,成立军功案杂治组,彻查黑夫一案!”始皇帝面带冷厉的阴沉之色下旨。 话音未落。 大殿之内的群臣面容就变得极其精彩又复杂起来。 尤其是御史大夫冯劫,面色一瞬间难堪的快要滴出水,却又很是艰难的收回。 另一边的麃公,也是面带微变的迅速恢复正常。 左丞相隗状,右丞相王绾在此时,却又长舒一口气。 “臣,遵旨!”而李斯,蒙毅,蒙武三人却不敢耽误,立刻躬身领命。 “陛下!”却是李鞅,眼巴巴的瞅向始皇帝。 似乎就剩下开口问‘陛下我呢我呢!’。 成立军功案杂治组,这是皇权直接介入司法的非常规手段。 可以说是皇权滥用的皇帝个人判断。 也可以说是打破官僚系统的跨部门协作高效办案。 但,联合杂治组只对皇帝负责,只能皇帝裁决,可以调动地方戍卒,开启郡县府库查阅档案,传唤任何品级官员受审。 但,为什么,没有他? 此次他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揭开军功案,只达成了一半目的。 军功军爵的调查的确开始了,而且是最高级别的调查。 但是,始皇帝不仅没有让他调查,而且,这情况,他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了! “李鞅,朕念你刚回国,初任我大秦官吏,亦是初犯,便不追究你惊扰宫宴之罪。”始皇帝却是广袖一挥,“就这样吧!” “今日,朕与诸卿共饮,共赏天下歌舞!” 说着,始皇帝举杯而起。 “陛!”李鞅一口逆血差点喷出来,真的不服。 砰! 可这一次,李斯一脚狠狠的踹在了李鞅屁股上,把李鞅踹翻在地。 然后狠狠瞪了李鞅一眼,没有发音的‘闭嘴,滚回坐席’六字真言不言而出。 而后,李斯走在案几旁,倒酒举杯回到殿中央,激动的挥袖大笑: “今陛下扫六合,荡八荒,御寰宇,一统天下,德兼三皇,功过五帝,老臣以为,采三皇之皇,五帝之帝,尊为“皇帝”,而陛下自五千年来,乃首位一统九州之皇帝,故,当以‘始皇帝’为号!” “始皇帝?”闻言,始皇帝呢喃不止,转而大喜之色表露于外,举爵过头,十二旒白玉珠随动作叮咚作响:“彩!” “朕当以‘始皇帝’为号,号令天下。” “朕以前是秦国的王,现在,朕是天下的始皇帝!” “诸卿举杯,敬我秦之列祖列宗,敬我秦之百万虎狼。” “敬我大秦刑德相济,如日月昭昭,万世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