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杭州守备府的书房里,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的沉闷。方式舟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公文,眉头紧锁——近来江南商户变动频繁,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正琢磨着怎么趁机吞并几家小铺子,扩充自家势力。 “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脸色惨白,声音抖得像筛糠,手里的茶盘都差点摔在地上。 方式舟被他吓了一跳,猛地放下公文,呵斥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他素来注重仪态,见管家这般失魂落魄,心里的烦躁更甚。 可管家哪里顾得上这些,扑到桌前,哆哆嗦嗦地说:“老爷……是……是方之航大人和杜夫人的产业……全都被皇家接收了!” “什么?”方式舟像被惊雷劈中,蹭的一下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公文散落一地也浑然不觉。他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眼神凶狠:“你再说一遍!谁的产业被皇家接收了?” 他心里最忌惮的就是方之航的产业——当年他构陷方之航写反清复明的诗句,害得方之航被斩首示众,杜雪吟自刎火场,本以为方家的产业会群龙无首,他正好趁机吞并,可没成想,这些年方家的产业竟被忠心的老掌柜们护得好好的,如今怎么突然被皇家接手了? 管家被他揪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断断续续地补充:“还……还不止这些!那个……那个堂老爷方之航和杜雪吟的女儿……方慈姑娘,被皇上认作义女了!还册封为和硕还珠公主,如今……如今她还有个名字,叫小燕子!” “小燕子?和硕还珠公主?”方式舟的手猛地松开,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撞在身后的书架上,书架上的古籍哗啦啦掉下来,砸在他脚边,他却浑然不觉,嘴里只喃喃念着:“完了……完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官服,后背凉得像贴了块冰。他想起当年构陷方之航时的狠辣——为了夺下方家的产业,他伪造诗句,买通狱卒,连方之航年幼的女儿方慈都想斩草除根,若不是当年负责追捕的官差贪财,放了方慈一条生路,他也不会留着这个隐患。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当年差点死在他手里的孤女,竟能摇身一变,成了皇上的义女、大清的和硕公主! “她……她怎么会被皇上认作义女?”方式舟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涣散地看着地面,“当年我明明已经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怎么还会留下这么大的祸根?” 他想起方之航斩首那天,百姓们沿街痛哭,骂他是奸臣;想起杜雪吟自刎的火场,浓烟滚滚,仿佛还能听见那绝望的哭喊。这些年,他虽靠着吞并小商户发了财,却总夜不能寐,生怕方之航的冤屈有朝一日会昭雪,生怕那个漏网的女儿会回来报仇。 如今,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来了——方慈不仅没死,还成了公主!有皇上做靠山,有皇家的势力护着,她若想查当年的旧案,想要为父母报仇,自己一个小小的杭州守备,哪里抵挡得住? “老爷……咱们现在怎么办啊?”管家看着方式舟失魂落魄的模样,声音里满是恐惧,“公主若是追究当年的事,咱们……咱们怕是要满门抄斩啊!” 方式舟猛地回过神,眼神里满是慌乱,他抓着头发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不能慌……不能慌……”他忽然停下脚步,眼睛里闪过一丝侥幸,“或许……或许公主还不知道当年的事是我做的?她刚认祖归宗,又忙着打理产业,说不定没心思查旧案……” 可这话刚说完,他就自己摇了摇头——方之航是她的亲爹,杜雪吟是她的亲娘,父母惨死,她怎么可能不查?当年参与构陷的人还有几个活着,只要有人松口,自己就会万劫不复。 “不行……得想办法补救!”方式舟咬了咬牙,眼神变得狠厉,“快……快给我备车,我要去京城!我要去求见公主,求她饶我一命!我还要去打点京城的官员,不能让她查到当年的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慌慌张张地去换官服,手忙脚乱地连玉带都系错了位置。管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却凉了半截——他知道,方式舟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当年种下的恶果,如今终于要轮到自己尝了。 书房里的檀香还在燃着,可那原本安神的香气,此刻却像是催命的符咒,缠绕着方式舟,让他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无比。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去京城,等待他的,将会是怎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