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这益州牧我当定了!

第24章 道不同

  刘巴僵立原地,脑中那声“刘季玉”仍然回荡。   眼前之人,气度沉凝,目光清澈坦荡,与传闻中那个模糊平庸的益州牧形象天差地别。   更令他心神剧震的是,此人竟以州牧之尊,行此近乎“卑躬”的求见之事,且连续七日,隐忍不发。   无数念头在刘巴脑内碰撞:是伪装?是试探?   还是……真如那日送药、赠蜜般,是某种荒谬至极的“诚意”?   无论为何,局面已容不得他再闭门揣测。   刘巴终究是刘巴。他迅速收敛,面上恢复了惯有的清冷疏离,只是略显僵硬的姿态,暴露他的心神不宁。   他后退半步,避开刘璋施礼的方向。   而后依着臣子见君主的礼数,一板一眼地躬身长揖,声音平稳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草民刘巴,不知主公亲临寒舍,失礼于前,更因病体迁延,屡屡怠慢,还请主公恕罪。”   一个“草民”,一个“恕罪”,将姿态放得极低,却也划清了界限。   我是民,你是官,今日相见乃迫于形势与礼法,非我本愿。   言语间,对前几日“偶感风寒”、“沾染春藓”的托辞避而不谈,却以“病体迁延”一笔带过,既承认了装病,又隐含我确有不适,你奈我何的淡淡倨傲。   刘璋暗笑,直起身。   他并未计较刘巴言语中的微妙之处,反而顺着“病体”的话头,语气关切中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子初先生言重了,何罪之有?倒是璋连番打扰,恐影响了先生静养。只是……”   他话锋微转,目光扫过刘巴毫无病容的脸,声音放缓。   “先生这‘病’,来得蹊跷,去得也……颇为考验耐心。不知如今,可算是‘大安’了?”   “若是仍需将息,璋可改日再来,只是这每日问候,怕是要换成遣医送药,才更妥帖些。”   这番话,听着是关怀备至,实则笑里藏刀。   点破“病”之蹊跷,暗指托辞;“考验耐心”,直指回避;最后一句“遣医送药”,看似体贴,实则隐含一丝强势。   你若再“病”,我便派人来“治”,这清静,怕是难保了。   刘巴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他心中那点因对方身份和举动而产生的波动,瞬间被这股隐含逼迫意味的“关怀”激起更深的抗拒与冷意。   果然,仍是官场上那套,先礼后兵,软硬兼施。   他抬起头,直视刘璋,不再掩饰其中的疏离与讥诮。   “劳主公挂心。巴之贱躯,一时风寒癣疥,本不足道。真正令巴‘心绪不宁’、‘辗转难安’的,乃是益州大势,是主公……昔日之决断。”   他略一停顿,言辞变得尖锐起来,竟有些不顾尊卑。   “既蒙主公亲顾,垂问至此,巴亦不敢不言。敢问主公,昔日巴于州府之中,力陈‘刘备,人杰也,入必为害,不可纳’,言犹在耳。”   “主公却从张松、法正之谋,开门揖客,引其大军至于涪城、葭萌!此乃授人以柄,自陷险地!”   “巴虽愚钝,亦知‘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知言不见用,志不得伸,留此残躯,闭户读书,远避纷扰,难道不是保全之道?”   这番话,说得极为大胆,几乎是指着刘璋的鼻子,痛斥其迎刘备入蜀的决策是愚蠢短视、自取灭亡。   更是将自己闭门不出的原因,归结为对刘璋执政的彻底失望与不屑为伍,直斥双方“道不同”。   这是赤裸裸的摊牌,是将自己置于一个清高悲情的位置,以此抗衡刘璋此刻的“礼贤”姿态。   庭院中空气骤然凝固。   一旁的老仆吓得面无人色,几乎要瘫软下去。   连隐在稍远处的刘璋侍卫,手也按上了剑柄。   刘璋脸上的笑容,终于慢慢收敛了。   他静静地听着,目光深邃,注视着刘巴因激动而泛红的脸。   没有预料中的暴怒,甚至没有明显的面色,只有平静。   良久,刘璋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道:“子初先生当年之谏,耿耿忠心,洞察先机,璋……至今铭记。”   他承认了刘巴的先见之明?刘巴一怔,准备好的更激烈的言辞一时堵在喉间。   “然则,”刘璋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陡然加重,“先生只见‘刘备入,必为害’,可曾见‘曹操眈眈,张鲁窥伺’?”   他上前一步,逼视刘巴:“当是时也,拒刘备,则独力扛曹、张之压,以先生观之,我有几分胜算?内忧外患之下,益州又能支撑几时?”   刘巴被这连番诘问逼得气息一窒。   刘璋不给他喘息之机,带着更强烈的感染力:“先生言‘道不同’。敢问先生,何谓‘道’?”   “是固守清名,坐视桑梓沦丧,是为‘道’?”   “是拘泥旧规,无视时移世易,是为‘道’?”   “璋之所求,‘道’在存续益州生灵,‘道’在于乱世中为我汉家保留一片净土。”   “先生饱读诗书,通晓古今,岂不闻‘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岂不知‘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这一番话,刘璋准备了好几天。   能绑住忠臣的,唯有礼和义。   这不再是简单的辩解,而是将他自己的立场、困境、抉择与抱负,提升到了存亡续绝、心怀苍生的高度。   同时,也暗含了对刘巴“只知批判,不谋建设”的指责。   刘巴面色变幻,嘴唇微动,想要反驳,却发现对方并非在诡辩。   而是指出了一个他先前或许有意无意忽略的,更加残酷复杂的现实层面。   他自诩才智,精于经济筹算,对人性利害洞若观火。   却似乎……确实未曾深入地去体察过那位身处漩涡中心的主公,所承受的巨大压力与面临的真正绝境。   “如今……”   刘璋语气放缓,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带着坦诚。   “刘备已在葭萌,盟约已立,大势已成。与其沉湎于‘当初若何’的嗟叹,与璋划清‘道’之界限。”   “子初先生何不睁眼看一看,如今的益州,正在发生什么?璋又正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