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位面,曾是诸天中最为文雅的去处。 这里山水皆由水墨泼就,层峦叠嶂间隐约可见笔走龙蛇的遒劲,连流云都带着墨研的清香。然而当苏景踏入此界时,入眼的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原本灵动的泼墨山水像是被某种劣质的油漆强行覆盖,原本空灵的古琴声变成了刺耳的切割音。在那远处的宣纸状天幕上,无数道黑色的“补丁”正疯狂蔓延,仿佛有一只贪婪的巨手,正试图将这卷名画揉碎、吞噬。 “救我……大判官救命……” 求救声从一座坍塌的凉亭后传来。 苏景抬眼望去,只见几名身穿奇装异服的年轻人,正手持一种散发着幽蓝光芒的“修正笔”,在几名瘫倒在地的原住民身上肆意涂抹。 每涂抹一下,那些原住民的身体就会失去一部分质感,化作一滩毫无意义的墨迹。 “住手。” 苏景的声音不响,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万钧巨石,激起的声浪将那几名年轻人直接震飞了出去。 “谁?竟敢干扰‘上帝委员会’的财产清理!”领头的青年爬起身,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精密护目镜,神色傲慢中透着一丝惊恐。 他的胸口挂着一枚勋章,刻着一行小字:【高维公司·内容清理部·三等后裔】。 “上帝委员会?”苏景缓缓走向前,脚下的草地在【归藏】气息的晕染下,迅速由腐朽的暗红恢复成生机的翠绿,“在这个世界,只有死人和活人,没有上帝。” “狂妄!我们是创作者的后裔,这些角色的基因代码是我们先祖敲出来的,我们就是他们的主宰!”青年尖叫着,按下了手中修正笔的最高功率。 一道足以消融空间的幽蓝射线直射苏景面门。 苏景连刀都没拔,只是右手虚虚一按。 那是承载了大周万民意志的真实权重。幽蓝射线在触碰到这股力量的瞬间,竟然像遇到了烈日的残雪,不仅没有造成伤害,反而被生生逆转,将那名青年的手臂直接液化成了一滩黑水。 “啊——!”惨叫声划破长空。 “看来,你们这所谓的上帝,连自己的肉身都护不住。” 苏景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那青年面前,一只手卡住他的脖子,将其提到半空。 “告诉我,【归墟】联盟在哪里?万朝祭天又是怎么回事?” “你……你就是那个逆贼苏景?”青年脸色涨紫,双腿疯狂乱蹬,“你死定了……长老们已经在【墨香圣殿】开启了‘逻辑粉碎机’。既然你不让这些财产归位,那就全部抹除!谁也别想得到!” 苏景眸光一冷,随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样将青年甩给后方的林不归。 “林不归,看好这些人。青鸾,锁定圣殿坐标。” “已经锁定。”青鸾指尖在空气中虚划,一卷徐徐展开的画卷在众人面前铺就,“在那画卷的最深处,有一股极强的‘降维能量’正在汇聚。” “走。” 【墨香圣殿】。 这里原本是文人骚客祭祀先贤的神圣之地,此时却被巨大的金属齿轮和杂乱的线缆占据。 数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围坐在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旁。这祭坛的造型极其古怪,像是一个巨大的碎纸机,无数个从附近抓捕过来的鲜活生命正被推入那裂缝般的闸口。 “快一点!再快一点!”领头的长老疯狂地咆哮着,“主神那个废物失败了,但我们手里还有‘原始底稿’!只要把这些活人的血肉炼成最基础的墨汁,我们就能重写诸天!” 这便是所谓的“创作者后裔”。 他们失去了创造的能力,却继承了毁灭的权力。他们把祖辈留下的遗产当成了挥霍的本钱,在主神陨落后的真空期,试图用最血腥的方式重建特权。 “重写诸天?你们配吗?” 一道紫金色的刀芒,毫无预兆地从虚空中劈出。 那座耗资巨万的“逻辑粉碎机”在刀芒下脆弱得如同豆腐,瞬间被整齐地切成两半。 苏景踏着废墟,一步步走进圣殿。 “苏景!”长老们惊恐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阴毒,“你这个背信弃义的笔下物!如果没有我们的祖先,你连呼吸的权利都没有!” “我的呼吸,是这片土地给的,不是你们施舍的。” 苏景举起【归藏】,刀尖指向祭坛。 “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上帝,却在用最卑劣的手段屠杀自己的‘造物’。当一个作者开始厌恶自己的文字时,他就不再是作者,只是一个疯子。” “杀了他!动用‘封杀令’!”长老们齐声怒吼。 只见他们每人吐出一口心头血,喷在那卷悬浮在半空的“原始底稿”上。 刹那间,圣殿内的光线被彻底吸走。 无数个漆黑的“禁”字从虚空中浮现,它们带着一种能抹杀一切存在的绝对权威,向着苏景周身笼罩而来。这是高维公司最强的底牌——【逻辑层面的彻底删除】。 哪怕是一个星系,在“封杀令”面前也会在三秒内化为虚无。 苏景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开始迅速沙化,意识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橡皮擦,正在他灵魂的边缘疯狂涂抹。 “长官!”后方的沈瑶惊呼,她试图冲上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墙壁挡住。 “别过来!” 苏景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咆哮。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闭上了双眼。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卷《永安县籍》开始疯狂翻动。他听到了大周永安城里那些赶车人的吆喝,听到了面铺老板娘的笑骂,听到了无数个重获新生的灵魂在齐声呐喊。 真实,不是文字给的。 真实,是苦难中开出的花,是汗水里结出的果。 “你们的令,封得了纸上的墨,封不了这人间的心!” 苏景猛地睁眼,手中的【归藏】爆发出一种极其纯粹、甚至有些黯淡的暗金色。 没有华丽的爆裂,没有惊天的气势。 苏景只是平平淡淡地向前挥出了一刀。 这一刀,剖开了虚假的权威,剖开了寄生的虚荣。 “第一剖:【众生之誓】!” 刺啦——! 那卷被视为神物的“原始底稿”在这一刀之下,竟像是一块被火燎过的塑料,瞬间扭曲、碳化。那些漫天飞舞的“禁”字,在接触到刀锋的瞬间,竟然像遇到了天敌,纷纷退散。 长老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他们的身体由于过度依赖底稿的权能,在此刻也随之发生了剧烈的反噬。 “不……我们的上帝之位……我们的永恒权柄……” 领头的长老看着自己正在迅速腐烂的手掌,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苏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权柄从来不是永恒的。当你们开始收割生命的那一刻,你们就已经从‘上帝’变成了‘屠夫’。” 苏景转过头,看向那些从碎纸机闸口边缘被救下来的幸存者。 他们有的只是普通的樵夫,有的是正在读书的书生,有的只是襁褓中的婴儿。 “林不归,把这些人送回大周安置。” “领旨。” 苏景收刀入鞘,看向那已经坍塌了大半的墨香圣殿,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因为他察觉到,在这场闹剧的背后,那个在大周皇宫里消失的老皇帝,依然没有露面。这些所谓的“后裔”,不过是老皇帝抛出来的诱饵,用来测试苏景现在的实力边界。 “长官,抓到一个活的‘技术员’。”青鸾拎着一个吓破胆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苏景盯着那个年轻人,冷冷地问:“万朝祭天,到底是什么?” 年轻人牙关打颤,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归墟】联盟的最后计划。他们集结了三十六个位面的残存‘气运’,准备在那一天……通过大周皇室的血脉,强行降临一个‘真正的上帝’。那是……那是来自更高维度的观察者实体……” 苏景的心猛地一沉。 主神虽然可怕,但终究还是这故事里的一部分。可如果真的降临了一个来自现实世界的“观察者”,那这诸天,恐怕真的会变成一堆被彻底玩腻的灰烬。 “更高维度吗?” 苏景看向大周的方向,看向沈瑶那关切的背影。 “既然他们想把这火烧到现实里,那我就亲自去那祭天台上,给这位‘上帝’送一份解剖报告。” 苏景转过身,披风在大殿的废墟中激荡起一层尘埃。 “传令诸天提刑司。” “三日后,全员进入临战状态。” “这一局,我们要么杀出个真正的自由,要么……就拉着那个‘上帝’,一起给这诸天陪葬!” 墨香位面的风停了。 原本扭曲的山水正在缓慢地自我修复,虽然还带着血色,但那墨香中,已经多了一股属于“人”的味道。 苏景踏上星门,目光穿透了重重维度,直指那座已经开始搭建的、血腥气冲天的祭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