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陈也刚迈进教室的那一刻,班上人的目光又停在他的身上,片刻后又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了,她充耳不闻,回到自己位置上,打开英语书开始读起来。 没过多久,班长才清了清嗓子说:“陈也,这次冬季运动会给你报了女子三千米。” 陈也没多余的表情,看了台上的人很久,没说话。 见陈也迟疑,班长又补充了一句:“我们班基本都是女生,不适合长跑,你打篮球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田径一向不好,班上有人知道的。”陈也冷笑了一声,继续说了下文,“我不去。” 班长愣了一下,又说:“名单已经报上去了,你去找体育协会吧,而且这个周三就要开运动会了,你得为大局着想。” “就是就是。” “都是一个班的,你怎么这么自私啊?” “不就是围着操场跑几圈嘛,去去又不怎样。” “太自私了吧……” 胡正咬着包子站在门口,感觉气氛不太对劲,无语的甩了个白眼问:“又怎么了?” “胡正把早餐带进教室,扣三分。”班长说完,拿着小本子走下了讲台。 “操,这也要扣分?那上次我还看见团支书吃辣条呢,这怎么算?”胡正一口把包子塞进嘴里,站在门口,指着门口那块地,“睁大你们的钛合金狗眼给老子看清楚,我还没踏进教室。” “就算你没有进教室,可是你说脏话了。” “操他妈这也能算?”胡正懒得说,摆摆手跨进教室,“随便你们扣,大爷我就这德行,爱扣几分扣几分。” 陈也看了看墙上的钟,起身去了厕所。 班长吼了句:“陈也你记着啊,周三下午女子三千米,准时到检录处检录,别忘记了。” “啥?”胡正摸摸脑袋,满脸疑惑,“也哥参加了三千米?什么时候的事情?” 下午卿玉拉着宿舍里的几个人到操场跑步热身。 白芷捂着肚子摆摆手,喘着粗气:“不跑了不跑了,我在这儿等着你们,真跑不动了。” 很快,胡小曼也打了退堂鼓:“我去给你们买水啊,你们加油。” “嘁,才跑一圈,就这幅德行。”赵雨毫不留情的嘲讽到,“就你们那细胳膊细腿的,再不运动,以后遇到歹徒你们也打不过。” 卿玉笑了声:“看看人家陈也,哪像你们,从开始呻吟到现在。” 赵雨:“哎?陈也,你是要减肥吗?跑这么认真。” “不是。”陈也笑了一下说,“明天下午有比赛,热热身。” 卿玉皱眉:“上个周也没听说你有参加比赛啊?” 陈也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雨拍拍她:“好样的,明天下午?是女子接力跑吗?” “女子三千。”陈也喘了一口气。 “啥?” “不是。” “女子三千?” “你以前参加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不是打篮球的吗?还是田径队的?” 面对舍友的一连串问题,陈也无奈的浅浅一笑:“没,第一次参加。我不擅长田径。” 卿玉:“不擅长为什么要参加啊?难道是为了不留遗憾?” 赵雨:“那为什么想不开要参加三千米啊?参加短跑得了呗,三千米跑完不累死人啊?” 陈也摸出振动的手机,看了一眼:“你们先跑吧,我回去了,班主任找。” “哎,卿玉,你有没有发现最近陈也有些不对劲啊。”赵雨停下脚步,看着陈也的背影。 卿玉歇了一口气说:“嗯,早就发现了,反正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 运动会这天,学校里所有的班级都被安排了固定的位置,除了上厕所的人和照顾运动员的人以外,其他人不准离开座位,中途还有学生会巡查。 陈也无聊的坐在一旁玩着手机,她们班坐在迎风口,冷风吹的人脸特别疼,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自己把脸缩进去。 “学姐,请你把手机收回去。”陈也一抬头,又看见了她们篮球队那个队员,她微微点头,把手机放进了包里。 “学姐,给你一颗糖。”那个女生从包里摸出一颗棒棒糖塞到陈也手中,“我看到运动员名单上有你的名字,下午加油哦。” “嗯,谢谢。”陈也把糖揣进包里,指了指学生会主席,“你们巡查的时候讲话不怕被发现啊?” 那女生笑了笑:“这糖是他给我的,不怕。对了学姐,你手机藏好哦,待会儿被别人发现了会被没收的。” 陈也刚想再与她交谈几句,一个本子被传到她的膝盖上,旁边那男生提醒她:“这是团支书让我给你的,叫你写运动会加油稿。” 陈也把本子还给他,拒绝到:“我不会。” 本子被传送回去,没出一会儿,又被原封不动的传到陈也膝盖上:“班长让我给你的,说不写要扣分,要不你上网查查?” “陈也。”班长走了过来理直气壮的说,“你字写的好,帮忙写几篇嘛,过会儿给你加分。” 陈也动了动嘴唇,看着操场上比的热火朝天的男子八百米。 “什么人嘛,一点儿集体主义感都没有。”班长甩了个脸色,气冲冲的拿起她腿上的本子走了。 听这话,陈也不禁觉得好笑。 早上冷的她打颤,下午她留了个心眼多穿了一件外套,她午饭的时候随便刨了两口饭,怕一会儿跑步的时候肚子疼。 陈也跑步是第一组,一组二十个人,看这些人穿着正规的运动服,陈也瞄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校服。 在终点口观战席坐着的是祈丹她们班,祈丹喊了陈也一声,陈也没听见。 她加大了嗓门又喊了一遍:“陈也。” 陈也错愕的转头。 “加油,我们篮球队的绝不服输。” “那是当然。”陈也嘴角流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枪响之后,那些人争先恐后的往前冲,陈也被落在后面。 不知道为什么,陈也觉得这冬风吹的有些猛,她的鼻子有些酸涩,眼睛被吹的很痒很难受,不一会儿泪花就在眼睛里打转。 学校里的操场很大,一圈就是五百米,这么算下来她要跑六圈才跑完。 “也哥,留长发吧,以后我替你编辫子。” “陈也,我只爱你。” “不见还好,一见想的紧。” “陈也,下注吗?” “怎么当妈的?盛六月说想你了,不考虑来看看吗?” “陈也,我希望你能自私一点儿,哪怕一点儿也好,谁要你懂事啊,谁要求你懂事啊?你能不能说一句你累了?哪怕一句也好啊,陈也,你知不知道这样让我很心疼啊。” “那是你觉得。我不觉得,我觉得你累了,我觉得我们的将来很遥远,我觉得这场赌注可以停止了,我觉得我宁愿输的一败涂地,陈也,我们……” 陈也鼻头一酸,泪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她抬起手臂,用袖子抹了两把脸,不知道跑了多久,陈也只觉得双腿双臂有些热,接着有些麻木,分明很热,但她脖子那一圈全是鸡皮疙瘩,一直蔓延到两个腮帮处。 好久后,她眼睛里含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开始看不清跑到上的路。 盛思卿啊盛思卿,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你怎么敢走的啊? 陈也踉跄了几步,她经过八班的时候,隐约听到胡正与她们争吵的声音。 跑了第三圈,她的眼眶红透了,冰冷刺骨的风毫不怜惜的打在她的脸上。 第四圈的时候,陈也的泪水积的很厚,厚到看不清路,她一不小心踩滑了摔倒在地,她又立马爬起来,不管不顾的继续往前跑。 “班长,我请假上厕所。” “我也要去。” “还有我。” “我……” 六班的班长皱眉,叫那几个人坐下:“你们怎么回事儿啊?怎么都要上厕所?” 王强没等班长发话直接冲下看台,后面跟着几个人,有男生有女生。 “行。”胡正指着八班的所有人,“你们这群自私自利的东西,大爷待会儿再和你们说。” 说完,跟着六班的那几个跑下了看台。 “也哥,别跑了,停下来。” “咱们弃权行吧,你没必要为那个班争荣誉。” “咱们不跑了,也哥,不跑了。” 那几个人围着跑道跟着陈也跑,陈也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泪水,她动了动干白的唇说不出一句话,一个劲儿的在摇头。 “也哥,你这样身体吃不消的,咱们不跑了啊,听话。” “停下来吧,跑步不是你的强项,也哥!” “也哥,算我求求你了,不跑了啊。” 几个人一个接一个的在劝说,主席台那边广播响了起来:“请操场那几个同学回到自己班上,不要陪跑,否则成绩无效。” “请操场那几个同学回到自己班上,不要陪跑,否则成绩无效。” “……” 广播连续响了三遍,胡正没办法,跑到检录处去:“八班陈也弃权,她跑不动了。” “可是马上就要跑完了啊,还有半圈。” “我他妈说弃权,你听见我说话没有?八班陈也弃权!” 胡正吼了两声,又跑回去抱住了陈也,把她抱到主席台后方的空地上。 “桶……垃圾桶。”陈也干呕两声,赵顺递过来一个垃圾桶,给陈也拍背顺气。 陈也弓着身子,趴在垃圾桶边上一直在吐。 有个女生拿过来一件外套给她披上,看见陈也吐出来的全是水,便问:“也哥,你今天没吃饭吗?” “我这里有块巧克力,你先垫垫肚子。”王强立马撕开巧克力的包装,递到陈也面前。 陈也憋不住眼眶里的泪水,倔强的摇摇头,用沙哑到快要发不出声来的嗓子说:“……不,现在……现在不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