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舟 · 第23章工作

　　放逐世界，长眠于孤坟，杂草拥有噪音，枯骨迎来终结，家书写完了宫阙，于是漫山遍野的土。流浪的人们重新在这里种上平庸的神话。　　上海富人区被纸醉金迷灯红酒绿所缭绕，这是正直者的地狱，这是野心家的人间。越是中心越富有，越是边缘越贫穷。　　“我们才是狗啊！你别不知廉耻！跪下道歉！”一名保安队长愤怒地指着一名新来的保安的鼻子骂，满身的痞气告诉了人们什么叫咄咄逼人。　　黑色的夜里穿着黑色保安服的保安团队，并不显眼，仿佛也只是各种喧嚣之间的阴影。　　一个女孩站在一群人中，脸上满是委屈，但是无可诉说。女孩身上穿着校服，校服上印着来自交界区的学校校徽。　　“凭什么！啊？这只狗没有栓绳，还咬到了旁边的这个学生！”被骂的保安也毫不示弱，立即反驳道。　　一旁浓妆艳抹的女人双手插着腰，看起来30岁左右仍旧花容月貌，一身披肩大衣凸显了她贵妇的身份。高鼻深眼，金色头发，典型的地中海面孔。　　身上华丽的衣着与这一群普普通通的保安格格不入。　　脚边一只杜宾犬正端庄地蹲着，舌头慵懒地伸出嘴来，几颗牙齿上隐隐约约带着血渍。　　女人只有将近一米七的身高，眼神中却是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就像是看着一群邋里邋遢、无助残疾的乞丐，不屑的气息从女人身上涌出。　　保安队长骂完上去又是一巴掌：“给你脸了是吧？这可不是狗，我告诉你，夫人的心肝宝贝怎么可能是狗呢？赶紧道歉！人家夫人轻易几句话就可以让你变成穷人区的虫子。” 　　“你说咱们保安都是狗，那你有狗证吗？我说了，老子是保安！”说着保安用力戳了戳自己保安服上的证件，“这女孩就算不是富人区，但起码她也属于交界区的，不是穷人区的！” 　　女人听着两个人的争吵，有些不耐烦，打断了对话：“安队长，你这人还是喜欢讲一大堆废话，我不是来这听你们两个人辩论赛的，表示一下态度吧。” 　　保安队长把刚冒到嘴边的各种嘲讽辱骂吞进肚子，又换成一种讨好的姿态：“是……是，夫人，我这就教训。您千万别生气，这种无名小辈不值得您大动肝火，把这种废物卖了都得不偿失啊！” 　　那个被狗咬伤的女孩只是小心地拿出兜里的纸巾擦拭伤口，见情况不妙，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感谢这位见义勇为的陌生人，随后匆匆走开，走到一家商场旁的小巷子里探出脑袋偷偷观望。　　保安也明白，被狗咬伤的女孩已经不重要了，这位贵妇人只是想要看一看这些天天被他们踩在脚下的人进行一场精彩的表演。　　“快点快点！夫人的狗可是打过狂犬疫苗的，再说了，把那女孩咬死都无关紧要！人家可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了！”保安队长催促道。　　要强的保安终于选择了忍气吞声：“夫……夫人，抱歉。”说完向着那名女人鞠了一个躬。　　“啧啧，你连给谁道歉都搞不清楚吗？再想一想应该给谁道歉？”听见了保安的屈服声，女人得意极了，眼神被高高在上所占据。　　“这只是一条狗。”保安还是忍受不了这种屈辱，平静的话语是最后的抵抗。　　保安队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咬牙切齿地揪住那名保安的头发，然后又一推：“你这东西是真的不知好歹啊！” 　　就在此时一股奇怪的恶臭弥漫开来，众人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味道——那只杜宾犬拉了一泡屎。　　保安队长趁风使柁，朝着其他的保安喊：“喂！其他人别愣着，这可是夫人的宝贝送他的礼物，一定要收下。”说完转头观察着女人的神色。　　其他的保安一拥而上，摁住那名保安用力把他的脸往狗屎上凑。　　那名保安的力量也很大，五六个人摁着他依然有些吃力，不过保安一人的力量对比其他保安一起的力量终究还是杯水车薪。　　保安的脸被狠狠地摁在那个狗屎上，其他保安们足足控制了他好几秒才松手。　　女人从始至终就像一名坐在观众席上的观众，看见保安狼狈的样子只是用指尖遮住自己上扬的嘴角，方才心满意足。　　保安队长低着腰，一只手指向脸上抹了狗屎的保安，态度愈发恭维：“夫人，您看这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今天我心情好，让他吃点苦头就算了吧，可怜的人啊！让他继续在这儿工作吧，没了这身皮他可没饭吃。哎——啧啧。”女人故作怜悯道，优雅地摸了摸杜宾犬的头：“走了，宝贝。” 　　保安队长看着女人离去的身影，长舒一口气，无奈地摸了摸别在腰间的警棍：“赶紧谢谢我吧，不然你小子可没碰碰狗屎这么简单。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晚先不用来了，旷工罚的款我给你补上。” 　　保安沉默地点了点头，擦了下沾在脸颊上的狗屎，叹出一口气。　　保安队长摇着头摸着自己的额头，只能感叹底层人民命运的悲惨。　　而只有小女孩撞见了保安转过身后，眼神中闪过一袭浓烈的杀意，扫过她后不禁让她背后直发凉。　　女孩呆呆地望着保安离自己越来越近，仿佛此刻死神就站在她身后，轻轻地拍她的肩膀。　　眼见保安无视的女孩，跟随着女人走到大街上，掏出一把紧紧贴在自己后腰位置的微型手枪。　　“biu——biu——biu……”迅速打光半个弹匣。　　凭借着极高的消音性能，枪身一体式消音使得开枪声只有敲门声大小，如同无人小巷内夺命幽灵。　　保安好像是故意让自己处于女孩的视野盲区，重新关上保险，插回腰间。全然不顾街道上路人对妇人与狗的惨叫——两条生命躺在鲜艳的红色床单里。　　保安不耐烦地脱下保安服外套，扔在一边充满恶臭垃圾的垃圾桶里，掏出手机将保安队长的聊天拉黑。回头正好碰上女孩警觉的目光，眉头紧蹙，又舒展开，露出微笑伸出手。　　女孩会意，牵上手。　　晚风习习，游荡在城市。　　保安送着女孩回家，边走边查看着女孩的伤口处。　　还好并不严重。　　“你叫什么？你怎么一个人来富人区？”保安问道。　　“晏秋末。学校里的那些初三生欺负我，回家之后被爸妈骂了，我就一个人赌气……”女孩有些沮丧。　　保安拍了下女孩的后背：“小问题。” 　　两人沉默着，便再无对话。　　两人步履缓缓，但还是很快走出了富人区。　　女孩开口了：“哥哥，我看你才二十几岁出头，是怎么混到富人区的职业的呀？” 　　“大人的事，你就别掺和了，等到你家就好好回去休息吧，主动和父母解释一下。”保安云淡风轻地说道，好像是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过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爬上脸庞。　　交界区明显比不上富人区的繁华，毕竟战争结束后剩下的大多都是废墟，不过上海的交界区明显要比国内其他城市交界区生活水平更高。　　女孩指向不远处的河水：“那是山，对吗？” 　　保安有点惊诧，很快回答道：“对，山。”然后又指向另一边的墓地：“那是河。” 　　“墓地是什么？” 　　“花。” 　　“山？河？墓？花？什么？” 　　“他们说的。” 　　女孩没有回答。　　此时已是凌晨，两人走进一个小区里的单元楼下。　　保安最后摸了一下女孩的头：“进去吧，祝你有个好梦。” 　　女孩走出去两步，又转头看了一眼保安：“其实我想和你坦白一件事。” 　　保安双手插进衣兜里，又笑了起来：“有什么就说呗，没什么好顾虑的。我也只是扔掉了一层虚假的皮而已，工作什么的可以再找。” 　　“不是这个。就是……其实那群打我的初三生是我先偷了他们的东西，这个阿姨的狗也是我先踢了一脚。” 　　保安明显吃了一惊，但依然表现的从容：“没多大的事啊，承认错误就好。” 　　女孩也笑了，轻轻说了一声：“谢谢。”随后转身离开。　　保安又悄悄地掏出了腰后的手枪…… 　　祝你有个好梦…… 　　知错能改是个好孩子…… 　　不过你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哟…… 　　下次一定要记住…… 　　走出小区，保安望着月亮也自言自语：“也祝我有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