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舟 · 第6章老兵日记

　　春风赐予万物重生的馈赠，风雪将世界搅得浑浊，有人以面目狰狞之复活，有人以志存高远被永远种在土里，等待着不会来临的发芽。　　不同于别处的灯红酒绿，那是个漫长的季节，为贵族的奢靡染上冬色。　　是一个夜晚，对于星辰来说没有什么不同，20:46，的确不是很晚。　　一家分不清中西式的餐厅，邢至先给云盎在酒店开了间房，沐浴洗漱后换上新装。　　一瓶80元（新货币）的白兰地，就在建国初期购买一把手枪，一条麻辣鱼，再来一些日式的料理。　　是人类文化的融合。　　云盎举起小酒杯：“什么意思？还给我买新衣？” 　　邢至的酒杯停在下巴处。　　“没别的，我想吃，没人陪。一个人吃，怕，别客气。”惆怅地饮下一杯，“酒精、抗抑郁药、丧失双亲和抗焦虑药毁了我的青春。”说完又饮下一口。　　“我只是一个身无居所的流浪人，你不该和我说这些。”云盎夹起一块寿司入口。　　“我知道——，只是，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道。在我的军旅生涯里，要不是那该死的毒气弹差点要了我的命，最后暂时性失明陪着我退役，我回到了这片土地当警察。”邢至意味深长的说着，夹起一块鱼肉。　　“啊，大可不必。嘶——，警察？贵龄？” 　　“二十九，我在当地还算有些名气的刑侦警察，你不知道我，看来是新来的。” 　　“对。”云盎点了几下头，表现得云淡风轻，语气把握的刚刚好。　　“唉——。最近啊，有个连环杀人案闹得人尽皆知。”说到这里邢至停了下，对云盎的大快朵颐毫不在意，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绅士气，“凶手简直就是汉尼拔莱克特，没有一具尸体是完好的，关节被切得干净整齐，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有技术的混蛋。” 　　“那为什么不去查一查医生之类的人？” 　　“查过了，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并且凶手还把受害者的牙齿就在昨天寄到了警察局。” 　　“很猖狂，帝国的战场上有不少这种风气。” 　　“战场——，确实有一批老兵没有得到补助，并且基本都是有病或者残疾，没办法，当时战线吃紧，不过那是前两个月的事了。” 　　话说完邢至又倒了一杯酒，一口饮下。　　好巧不巧，白兰地入肚，电话响起。　　邢至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喂？” 　　“你是个很好的警察，幸好你比其他人退役早点。”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　　“你是谁？” 　　“尚鲁警官在我这儿。” 　　“你还敢威胁我？什么事？有屁快放。” 　　“态度好点，我随时可以杀了他，你的嘴是不是刚从化粪池里捞出来？” 　　邢至收回自己的负面情绪，态度端正起来。　　电话那头又继续说道：“没别的，政府还需要一次净化。我知道，我这样做没什么意义，那四个人是我杀的。” 　　“为什么杀？” 　　“为什么？他们就是该死！两名毒贩，一名玩仙人跳的人妖，还有一个强奸杀人犯。法律不判死刑，我来判死刑。” 　　“我知道你确实杀了几个违法的分子，但他们都是已经接受了法律的制裁了，你要搞清楚，我们会抓到你的。你既然能搞到尚鲁的手机，这不是给我们留下线索吗？” 　　“已经无所谓了，西海岸这周边的几个城市毒贩要组成一个联盟，明天会有一个轰动全国的案件。” 　　“你这混蛋在开什么玩笑？我录音了！” 　　“我也不是吃饱了撑着来找你聊天，我是凶手，你是警官，不过你只能抓到我的尸体了。放心，我不会滥杀无辜，邢至，我杀的第一个人，面对案发现场向右走一百米，有一栋烂尾楼，在他三楼楼梯口第一个房间第四列第三行的瓷砖里，有我干这些事的原因，记得带工具，瓷砖我用水泥封上了。” 　　邢至刚想要说什么，电话就挂了。　　邢至不安地站起身：“我得回去一趟，尚鲁他不会跟我开这种玩笑。” 　　邢至走到门口，转头：“我会交给其他人的，可能埋了个炸弹之类的东西。”说完又掏出纸笔，写下一个地址，“这是我的房子，你今晚可以去那过夜。” 　　夜深人静，消防员、医护人员、拆弹组、武警……齐聚于烂尾楼的门前。　　一名穿着防爆服的人走出来：“没别的东西，一个铁匣子，没有锁扣，没有检测到任何危险品，打开也看了，就是几枚勋章、SIG Sauer P320手枪、还有一个旧本子。” 　　“行，到时候把里面的东西都杀毒，全部交给刑侦组，凶手的精神状态有变化，按照凶手说的，不要打开。” 　　“是。” 　　一轮魄月悬挂于夜空，手捧星辰洒下月色。　　邢至拖着疲惫的身躯，端着铁盒子打开了家门。　　空无一人，云盎还没过来，心里的欣喜再次破灭。　　他找到了自己的办公房，坐在牛皮椅，双脚翘在桌子上，打开了铁匣子翻找着。　　帝国欧洲抗战勋章、帝国铁血护国勋章、帝国斩首勋章、控湖事变勋章、东亚游击猎影勋章…… 　　的的确确是个老兵，邢至不由得对云盎产生了怀疑，相比在长椅上见到的勋章，确实要比这铁匣子里的勋章更加具有荣耀，虽然不值多少钱，但在族谱上扔是光宗耀祖。　　他弄了一下那把手枪，看起来有些老旧了，有些保养的痕迹，诉说着一段热血的故事。　　他打开了旧本子，看起来是本日记：　　“2038年，7月5日。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下去？我会把它交给我最好的战友的，这不仅是记录我，还是记录战争。这是我写的第一篇，当然我也不想让这成为最后一篇。　　2038年，9月25日。差点被那破片给弄死了，很可惜我没有亲手杀了那个拿手雷炸我的傻叉，我真想把他的手剁下来，可惜奥萨尔死了，他的胸膛正好中了一枪，狙击手打穿了他的护甲。” 　　邢至快速地翻阅，不明白为什么凶手会留给自己这些？　　…… 　　“2038年，2月1日。这老天爷怕是脑子有毛病，这几天光下雨，闷热闷热的，尸体的臭味真他妈难闻。估计几小时后那群家伙又打过来了。　　…… 　　2038年，3月31日。我还是决定拿起狙击枪，我很喜欢子弹打穿他们的样子，可能有些血腥，这是我在狙击镜里找到唯一的娱乐了。　　…… 　　2038年，6月5日。妈的，服了，新来的新兵在冲锋的时候没一个活着的，冲的时候又害怕，我都不知道用了多少子弹，专门去救他们，跟个没脑一样，死了活该。　　…… 　　2038年，8月23日。我们狙击小队里又有人牺牲了，任务完成后他的尸体都凉了，我还记得他昨晚上问我：命值多少钱？我现在只能告诉他：子弹值多少钱，命就值多少钱。　　…… 　　2038年，12月15日。今天行军过程中，路过一个村庄，妈的，那群叛徒，竟然卖自己的同胞，今天遭到的伏击真够得劲的，胸口疼的要死，还好防弹衣质量不错。　　…… 　　2029年，3月10日。今天碰到那群出生的一个小崽子，他把我的左手咬伤了，我直接把它剁成了几块，真恶心。　　…… 　　2039年，9月19日。今天的推进还挺快的，敌人的战线一溃千里。　　…… 　　2039年，11月24日。今天我被调去了东亚那边，以后就是敌后作战喽，放一枪就跑，打死畜生了是真的舒服。　　…… 　　2040年，1月28日。这该死的战争终于要结束了，我是真不希望在这时候死了，我的妹妹还在家里等我。　　…… 　　2040年，2月6日。今天的战争彻底结束了！太好了！真是个值得铭记的日子！哈哈，回家了！不过听说就在几个小时前统帝死了？真可惜啊——。　　…… 　　2040年，2月17日。政府的那帮人，我估计脑子绑一起都没跟筷子粗，折扣我们老兵的资金补助，我艹你妈，现在工作都找不到。我还没回来之前，妹妹就得了重病，怎么办？　　…… 　　2040年，2月21日。周边的城市我都转了一圈，能力太差，都没人要，还不如当初回去驰骋沙场。钱还没筹够，妹妹时间不多了。　　…… 　　最后一篇日记，啥也不想写了，妹妹死了。她在‘骥念公墓’里，第528号，我该做些什么？地方政府和毒贩有勾结，有些毒贩甚至能在街上明目张胆的运送毒品。”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