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神探沈落雁

第19章

  《中国传统戏曲历史赋》   主创作者:长安城御史台察事厅女主事、女神探沈落雁。副创作者:长安城御史台察事厅男探员:刘小一、李小二、张小三、陈小四、杨小五、王小六、于小七、赵小八、吴小九、周小十。   中国戏曲文化者,中华艺苑之瑰宝,文明传承之载体也。融歌舞、说唱、科白、武技于一体,汇诗词、音乐、美术、服饰于一炉。溯其源,上承三皇五帝之礼乐,下启千秋万代之风华;观其流,北播燕赵秦晋之慷慨,南润吴越闽粤之温婉。一万余年其文化历史孕其魂,九百六十其故国疆域塑其形。或高台教化,明是非曲直;或浅唱低吟,抒悲欢离合;或金戈铁马,壮家国情怀;或儿女情长,寄人间温情。传统戏曲艺术,非唯梨园笙箫之雅奏,亦为市井鼓弦之欢讴;非唯紫宸阶陛之芳饰,更是黎元甘苦之真诠。当循其脉以穷其本,探百代盛衰之故辙;辨诸派之宗风,撷其幽韵;叙千载之嘉声,今作赋以镌之。   先秦至隋唐:中国戏曲之滥觞与萌芽。   鸿蒙初开,人文渐兴。上古之时,先民穴居野处,遇风雨雷电则祈禳,逢五谷丰登则庆贺,于是有“傩”之仪,“巫”之舞。《周礼·夏官》载“方相氏掌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帅百隶而时傩,以索室驱疫”,此乃戏曲祭祀之雏形也。巫觋歌舞,以神为名,既含祈福之意,亦藏叙事之端,其化妆、动作、唱诵,已具戏曲之原始基因。   夏商以降,礼乐勃兴。周公制礼作乐,分雅乐、俗乐,雅乐用于宗庙朝堂,雍容肃穆;俗乐行于市井乡野,活泼灵动。《诗经》三百篇,“风”“雅”“颂”各具其韵,“风”之民谣,可歌可舞,多述民间情事,如《关雎》《氓》之属,实为戏曲唱词之滥觞。春秋战国,礼崩乐坏,诸侯争霸,士大夫周游列国,优人(俳优)应运而生。《史记·滑稽列传》记优孟衣冠,“为孙叔敖衣冠,抵掌谈语”,模仿先贤,谲谏君王,其角色扮演谲谏君王,其角色扮演、滑稽讽喻之术,开戏曲表演之先河。优孟之“衣冠”,乃戏曲服饰之滥觞;优孟之“谈语”,为戏曲科白之雏形。   秦汉一统,国力鼎盛,百戏勃兴。秦之“角抵戏”,汉之“百戏杂陈”,融歌舞、杂技、幻术、故事于一体。《汉书·武帝纪》载元封三年“春,作角抵戏,三百里内皆来观”,其规模之盛,可见一斑。彼时之《东海黄公》,述黄公以剑斩蛇,终为蛇所杀,有固定角色、情节冲突,已具戏曲故事性之核心特征,被学界视为“中国戏曲形成之萌芽”。东汉张衡《西京赋》云“总会仙倡,戏豹舞罴,白虎鼓瑟,苍龙吹篪”,描绘百戏表演之盛况,其歌舞交融、虚实相生之态,与后世戏曲一脉相承。   魏晋南北朝,乱世纷争,文化交融。玄学兴起,佛道盛行,宗教乐舞与世俗表演相互渗透。“参军戏”应运而生,初为讽刺贪官石崇而设,以“参军”(被讽刺者)与“苍鹘”(讽刺者)为核心角色,一庄一谐,一问一答,以科白为主,间有歌舞,讽刺现实,诙谐幽默。《太平御览》载“周延为益州刺史,贪赃枉法,后为参军,有优人扮之,极尽讽刺”,此乃戏曲讽刺功能之早期体现。同时,乐府民歌盛行,南北曲韵初分,南方民歌清丽婉转,北方民歌雄浑刚健,为后世戏曲声腔之分化埋下伏笔。   隋唐盛世,国力昌隆,文化兼容并蓄,戏曲萌芽渐趋成熟。隋炀帝设“太常寺”,掌礼乐百戏,四方艺人云集长安、洛阳,交流切磋。唐高祖李渊设“梨园”,选子弟三百,教以歌舞,唐玄宗李隆基亲为教坊使,“梨园弟子”遂成戏曲艺人之代称。此时,“参军戏”进一步发展,角色增至五人以上,加入歌舞、管弦伴奏,情节更为曲折,如《踏谣娘》,讲述苏郎中妻遭家暴,悲泣歌舞,观者动容,已具悲欢离合之完整情节,被视为“歌舞戏”之典范。说唱艺术“变文”兴起,僧俗艺人说唱佛经故事、历史传说,如《目连救母变文》《王昭君变文》,有说有讲,有唱有演,叙事详尽,剧本结构为中国戏曲剧本之先导。唐代大曲,如《霓裳羽衣曲》,歌舞并重,韵律严谨,为中国戏曲音乐之发展提供丰富滋养。这段时期,中国戏曲之角色、声腔、剧本、表演皆已初露端倪,为宋代南戏之成熟奠定坚实基础。   宋代:南戏与戏曲之成熟。   两宋之时,经济繁荣,市民阶层崛起,勾栏瓦舍遍布市井,为中国戏曲之成熟提供肥沃土壤。北宋都城汴京(今开封),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皆为繁华胜地,“瓦舍者,谓其‘来时瓦合,去时瓦解’之义,易聚易散也”,瓦舍之内设勾栏,专演戏曲、说唱、杂技等,“不以风雨寒暑,诸棚看人,日日如是”(《东京梦华录》)。市民文化之兴盛,使戏曲从宫廷祭祀、贵族娱乐走向大众,成为全民共享之艺术形式。   北宋年间,杂剧兴起,与唐代参军戏一脉相承,又吸收百戏、说唱之精华,形成“宋杂剧”。宋杂剧结构分为三部分:“艳段”(开场小调,引人入胜)、“正杂剧”(核心部分,演绎故事)、“杂扮”(结尾玩笑,诙谐收场),角色有末、旦、净、丑之分,初步形成戏曲角色体系。其内容多取材于现实生活,讽刺时政,幽默风趣,如《眼药酸》,讽刺江湖郎中骗人,表演滑稽,观者捧腹。宋杂剧声腔初兴,北方多承中原古调,雄浑质朴,为后世北曲之源头。   靖康之变后,宋室南渡,北方艺人随之南迁,与南方民间歌舞、说唱艺术融合,催生了中国戏曲史上第一种成熟的戏曲形式——南戏(又称“永嘉杂剧”“温州杂剧”)。南戏起源于浙江温州(永嘉),永嘉濒临东海,商贸发达,民间歌舞盛行,“里巷歌谣,纤夫号子,渔歌樵唱”皆为其素材。南戏打破宋杂剧之结构局限,情节完整,篇幅较长,可演复杂故事,如《张协状元》《宦门子弟错立身》《小孙屠》,三部剧目为中国现存戏曲最早之南戏剧目。三部剧目合称“永乐大典戏文三种”。《张协状元》讲述书生张协赴考遇盗,得到贫女救助,中状元后负心弃妻,终获报应,情节曲折,人物鲜明,具备“起承转合”之完整结构。   南戏之艺术成就,堪称戏曲成熟之标志。角色上,除末、旦、净、丑外,增设贴旦、小生、老旦等,角色体系更为完备;声腔上,以南方民歌为基础,吸收宋词韵律,形成“南曲”,曲调清丽婉转,可随心转腔,“随心令”“自由调”为其特色,不同剧目可采用不同声腔,灵活性强;表演上,歌舞并重,唱、念、做、打初步融合,动作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虚拟化、程式化特征初显;剧本上,语言通俗自然,贴近民间,同时融入诗词雅韵,雅俗共赏。南戏之兴起,标志着中国戏曲脱离了萌芽状态,进入成熟发展阶段。   南宋之时,南戏传播甚广,从温州蔓延至福建、江西、安徽、江苏等地,与各地民间艺术结合,形成不同流派。福建之“莆仙戏”,保留南戏古老唱腔与表演形式,被誉为“南戏活化石”;江西之“弋阳腔”,吸收当地民间音乐,唱腔高亢激昂,节奏明快,且创造“滚调”,即插入通俗易懂之唱词,使观众易于理解,极大拓展了受众群体。弋阳腔不重曲牌格律,可随地取材,自由发挥,故能迅速传播至大江南北,为后世诸多地方戏曲声腔之源头。   宋代戏曲之兴盛,不但在于艺术形式之成熟,而且在于其文化功能之拓展。戏曲已兼具娱乐、教化、抒情等多重功能,既可为市民提供茶余饭后之消遣,又能借故事宣扬忠、孝、节、义等传统美德,如《王魁负桂英》谴责负心汉,《赵贞女蔡二郎》褒扬贞烈女,潜移默化中影响观众价值观。戏曲艺人地位有所提升,出现大量专业戏曲班社,艺人们的交流逐渐频繁,推动戏曲艺术不断革新。两宋戏曲,上承隋唐之萌芽,下启元明之鼎盛,实为中国戏曲发展史上之关键转折。   元代:杂剧鼎盛与戏曲之巅峰。   有元一代,蒙古族入主中原,科举制度长期废止,文人仕途受阻,大批文人转向市井,与戏曲艺人相交,投身杂剧创作与演出,促成了中国戏曲史上之“黄金时代”——元杂剧(又称“元曲”,与唐诗、宋词并称“一代之文学”)。元杂剧之鼎盛,不仅在于作品数量之丰、质量之高,更在于其艺术形式之完善、流传之广,成为当时最具影响力之艺术形式。   元杂剧之创作群体,名家辈出,佳作如云。关汉卿、马致远、郑光祖、白朴被誉为“元曲四大家”,另有王实甫、纪君祥、高明等名家。关汉卿一生创作杂剧六十余种,现存十八种,其《窦娥冤》《救风尘》《望江亭》等,皆为传世经典。《窦娥冤》述窦娥蒙冤被杀,六月飞雪、亢旱三年以证其冤,控诉封建吏治之黑暗,情节悲怆,情感真挚,堪称中国戏曲史上之悲剧典范,“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之唱词,千古绝唱,振聋发聩。王实甫之《西厢记》,述张生、崔莺莺冲破封建礼教束缚,追求自由爱情,“愿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之主旨,深入人心,其文辞华美,意境优美,“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之唱段,兼具诗词之韵与戏曲之味,成为千古名句。纪君祥之《赵氏孤儿》,讲述程婴、公孙杵臼舍身救孤,彰显忠义之气,剧本早于十八世纪传入欧洲,被改编为《中国孤儿》,深受西方国家喜爱推崇,成为中西文化交流之典范。   元杂剧之艺术形式,趋于完善。结构上,通常为“四折一楔子”,折为剧情段落,楔子为开场或过渡,结构严谨,层次分明;角色上,分为末(男主角,分正末、外末等)、旦(女主角,分正旦、贴旦等)、净(花脸,多为反派或滑稽角色)、丑、杂等,角色分工明确,表演各有侧重;声腔上,以“北曲”为主,北曲源于北方民歌、大曲,曲调雄浑刚健,高亢激昂,节奏鲜明,每折用同一宫调之若干曲牌组成套曲,一韵到底,音韵和谐;表演上,唱、念、做、打有机融合,唱为主,念为辅,做(动作)、打(武戏)为补充,程式化程度进步提高,如旦角之“兰花指”、净角之“亮相”等,已形成固定范式;剧本上,曲词与宾白(科白)并重,曲词用于抒情,宾白用于叙事,语言兼具文学性与口语化,雅俗共赏。   元杂剧之流传范围极广,以大都(今北京)、平阳(今山西临汾)、杭州为中心,遍及北方各省及江南地区。大都作为都城,文人荟萃,戏班云集,为杂剧创作与演出之中心;平阳为北方文化重镇,刻书业非常发达,大量元杂剧剧本得以刊印流传;杭州自南宋以来即为戏曲胜地,南迁之北方艺人与南方艺人交融,使元杂剧在南方亦广为流传。同时元杂剧出现专业演出班社,如“玉京书会”“元贞书会”等,文人与艺人合作,共同推动杂剧艺术发展。   元代后期,元杂剧渐趋衰落,其原因有三:一是科举制度恢复,文人重归仕途,创作群体萎缩;二是剧本内容趋于僵化,重复历史题材,脱离现实生活;三是北曲声腔过于严谨,缺乏灵活性,难以适应南方民众审美需求。此时,南戏在南方再度兴起,吸收元杂剧之精华,进行革新,为明代传奇之发展埋下伏笔。元杂剧之辉煌,已在中国戏曲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之笔,其艺术成就与文化价值,至今仍是后世戏曲有所借鉴。   明代:传奇勃兴与昆曲之雅致。   明代立国,恢复汉制,经济复苏,文化兴盛,戏曲进入“传奇时代”。传奇源于南戏,吸收元杂剧之结构与表演艺术,经文人加工革新,成为明代戏曲之主流形式。传奇篇幅更长,情节更复杂,角色更丰富,声腔更多样,兼具文学性与观赏性,成为当时文人雅士与平民百姓共同喜爱之艺术形式。   明代传奇之创作,名家辈出,佳作如林。初期有高濂之《玉簪记》、周朝俊之《红梅记》,中期有汤显祖、沈璟等大家,晚期有李玉、李渔等名家。汤显祖被誉为“东方莎士比亚”,其“临川四梦”(《牡丹亭》《紫钗记》《邯郸记》《南柯记》)堪称传奇艺术之巅峰。《牡丹亭》述杜丽娘梦中与柳梦梅相恋,相思而亡,死而复生,终成眷属,“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之爱情观,冲破封建礼教之束缚,具有强烈之人文主义色彩。该剧文辞华美,意境空灵,唱腔婉转,如《游园惊梦》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唱词与意境完美融合,成为中国戏曲之经典片段。沈璟倡导“吴江派”,主张戏曲创作应“合律依腔”,注重声腔格律,其《义侠记》《博笑记》等剧,格律严谨,通俗易懂,影响甚广。李玉之《清忠谱》,述东林党人周顺昌与阉党斗争之事,取材现实,慷慨激昂,开“时事剧”之先河;李渔之《闲情偶寄》,系统论述戏曲创作与表演理论,对后世戏曲发展影响深远。   明代传奇之鼎盛,与声腔之繁荣密不可分。此时,南戏原有之声腔进一步发展,同时涌现出诸多新声腔,形成“四大声腔”:海盐腔、余姚腔、弋阳腔、昆山腔。海盐腔源于浙江海盐,唱腔清丽婉转,伴奏以丝竹为主,多为贵族所喜爱;余姚腔源于浙江余姚,唱腔朴实自然,通俗易懂,流传于江浙民间;弋阳腔经明代革新,唱腔更为高亢奔放,采用“一唱众和”之帮腔形式,无需伴奏或仅用锣鼓伴奏,适应性强,流传至湖南、湖北、四川、江西等地,演变出诸多地方腔调;昆山腔(后称昆曲)源于江苏昆山,经魏良辅革新后,成为明代最具影响力之声腔。   魏良辅,明代戏曲作家,被誉为“昆曲鼻祖”,潜心研究昆山腔,吸收海盐腔、余姚腔、弋阳腔之精华,融合北曲之韵律,对昆山腔进行全面革新:调整唱腔音调,使旋律更为婉转优美;规范吐字发音,注重“字正腔圆”;丰富伴奏乐器,以笛、箫、笙、琵琶等丝竹乐器为主,形成“水磨调”,因其“细腻水磨,一字数转,清柔婉折”而得名。革新后的昆曲,雅致细腻,意境深远,兼具文学性与音乐性,迅速风靡全国,成为“官腔”,被文人雅士奉为戏曲正宗。昆曲之剧本多为文人创作,文辞优美,多用典故,如《牡丹亭》《长生殿》《桃花扇》等,皆为文学名著,昆曲因此成为“百戏之祖”,对后世诸多地方戏曲产生深远影响。   明代地方戏曲蓬勃发展。除四大声腔外,各地民间戏曲纷纷兴起,如陕西之秦腔、山西之蒲州梆子、河南之豫剧雏形、安徽之徽调、湖北之汉调等。这些地方戏曲扎根民间,取材于当地生活,唱腔具有浓郁地域特色,语言通俗易懂,表演活泼生动,深受当地民众喜爱。秦腔唱腔高亢激昂,节奏明快,多演历史故事,如《三滴血》《周仁回府》;徽调吸收弋阳腔、昆曲之长,唱腔委婉流畅,表演细腻,为后世京剧之形成奠定基础;汉调(楚调)以二黄、西皮为主要声腔,唱腔刚柔并济,流传至安徽、北京等地,与徽调交融。明代地方戏曲之发展,形成了“百花齐放”之局面,为清代地方戏之勃兴埋下伏笔。   明代戏曲之文化价值,不仅在于艺术之完善,更在于其思想内涵之丰富。此时,戏曲涉及爱情、忠义、家国等主题,既宣扬传统美德,又批判封建礼教,体现了市民阶层之价值观与文人之人文情怀。中国戏曲演出形式更为多样,既有宫廷演出、贵族家班演出,又有民间戏台演出、庙会演出。中国戏曲深入社会生活之方方面面,成为明代文化之重要标志。   清代:地方戏曲之百花齐放。   清代是中国戏曲发展之黄金时期,地方戏曲蓬勃兴起,与昆曲并驾齐驱,后逐渐取代昆曲之主流地位,形成“花雅之争”(“花部”指地方戏曲,“雅部”指昆曲),最终花部胜利,雅部失败,戏曲进入“百花齐放”之局面。清代戏曲之繁荣,得益于经济之发展、人口之流动、文化之交融,更在于地方戏曲贴近民间、形式灵活,能够满足不同地域民众之审美需求。   清朝初期,昆曲仍是正宗地方戏曲,宫廷演出和文人聚会多以昆曲为主,《长生殿》《桃花扇》等经典剧目广为流传。洪昇之《长生殿》,讲述唐玄宗与杨贵妃之爱情故事,融合历史兴亡之感,文辞华美,音律和谐,“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之唱段,流传千古;孔尚任之《桃花扇》,借助李香君与侯方域之爱情,反映南明王朝之覆灭,“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思想深刻,艺术精湛,与《长生殿》并称“清代昆曲双璧”。此时昆曲趋于僵化,剧本多为文人雅作,语言台词晦涩,表演程式繁琐,脱离民间生活,受众日益狭窄。   与此同时,地方戏曲(花部)迅速崛起。清代前期,弋阳腔在南方进一步发展,演变出“青阳腔”“徽青阳腔”等,流传至安徽、江西、湖北等地;秦腔在北方盛行,经名艺人魏长生改良后,唱腔更为婉转,表演更为细腻,“魏长生进京,名动京师”,秦腔之火爆,冲击了昆曲之地位。清代中期,“花雅之争”进入白热化阶段,乾隆年间,四大徽班(三庆班、四喜班、和春班、春台班)相继进京,为乾隆皇帝祝寿演出,徽班吸收昆曲、秦腔、汉调之长,兼收并蓄,形成新之艺术风格。徽班艺人与汉调艺人合作,将西皮、二黄两种声腔融合,形成“皮黄腔”,唱腔刚柔并济,既能表现慷慨激昂之情,又能抒发委婉细腻之思,在表演上注重写实与写意结合,角色体系更为完善,逐渐形成京剧(初称“皮黄戏”“京戏”)。   京剧之形成,是清代戏曲发展之里程碑。道光、咸丰年间,京剧逐渐成熟,涌现出程长庚、余三胜、张二奎等“老生三杰”,他们奠定了京剧之基本唱腔与表演范式。程长庚唱腔雄浑刚健,被誉为“京剧鼻祖”;余三胜唱腔婉转流畅,融合汉调特色;张二奎唱腔高亢洪亮,具有北方韵味。同治、光绪年间,京剧进入鼎盛时期,“同光十三绝”应运而生,包括梅巧玲、徐小香、杨月楼等名家,他们在唱腔、表演、服饰、化妆等方面不断革新,使京剧艺术日臻完善。京剧剧目丰富,题材广泛,既有历史戏如《定军山》《长坂坡》,又有爱情戏如《霸王别姬》《贵妃醉酒》,还有民间故事戏如《拾玉镯》《锁麟囊》,其角色分为生、旦、净、丑四大行,每大行又分若干小行,表演程式严谨,唱、念、做、打俱佳,服饰华丽,化妆精美,成为中国戏曲之代表剧种,京剧被誉为“戏曲国粹”。   清代地方戏曲之繁荣,远不止京剧一端。北方地区,秦腔(梆子腔)流传至山西、河南、河北等地,演变出晋剧(山西梆子)、豫剧(河南梆子)、河北梆子等。晋剧唱腔高亢激越,表演朴实大方,多演历史故事,如《打金枝》《空城计》;豫剧唱腔铿锵有力,通俗易懂,表演活泼生动,代表剧目有《穆桂英挂帅》《花木兰》;河北梆子唱腔刚劲挺拔,节奏明快,擅长表现慷慨激昂之情,如《宝莲灯》《秦香莲》。   南方地区,越剧、黄梅戏、评剧、川剧、粤剧等迅速发展。越剧源于浙江嵊县(今嵊州),初为“落地唱书”,后吸收昆曲、绍剧之长,唱腔清丽婉转,表演细腻柔美,多演爱情戏,如《梁山伯与祝英台》《红楼梦》,被誉为“女子之戏”,其“尹派”“袁派”等唱腔流派,各具特色;黄梅戏源于安徽黄梅县,初为“采茶调”,后吸收京剧、昆曲之长,唱腔淳朴流畅,表演自然活泼,代表剧目有《天仙配》《女驸马》,“树上的鸟儿成双对”之唱段,家喻户晓;评剧源于河北唐山,初为“莲花落”,后吸收皮影、大鼓等艺术形式,唱腔通俗亲切,表演朴实生动,多演现实生活题材,如《刘巧儿》《小二黑结婚》;川剧源于四川,吸收弋阳腔、昆曲、秦腔之长,唱腔高亢婉转,表演诙谐幽默,尤以“变脸”“吐火”等绝技闻名,代表剧目有《白蛇传》《五台会兄》;粤剧源于广东,吸收昆曲、弋阳腔之长,结合粤语方言,唱腔雄浑婉转,表演细腻传神,多演历史故事与民间传说,如《关汉卿》《牡丹亭》,流传于粤港澳及东南亚地区。   清代还有诸多地方小戏,如江苏之沪剧、淮剧,福建之闽剧、歌仔戏,江西之赣剧,湖南之湘剧、花鼓戏,山东之吕剧,云南之滇剧等,这些剧种扎根于当地民间,各具地域特色,共同构成了清代戏曲“百花齐放”之繁荣局面。据统计,清代戏曲剧种多达三百余种,演出遍布城乡,庙会、节庆、婚丧嫁娶皆有戏曲演出,戏曲成为民众生活不可或缺之组成部分。   清代地方戏曲之繁荣,体现在戏曲理论与剧本创作之兴盛。李渔之《闲情偶寄》不断完善,对地方戏曲结构、语言、表演、音乐等进行系统论述;焦循之《花部农谭》,肯定地方戏曲之价值,为花部辩护;王国维之《宋元戏曲史》,首次系统梳理中国戏曲历史,奠定戏曲史学之基础。剧本创作方面,除昆曲经典外,地方戏曲剧本大量涌现,多取材于民间传说、历史故事、现实生活,语言通俗易懂,情节生动曲折,更贴近民众审美。   近代现代:戏曲之传承与革新。   清末民初,政治、经济社会发生剧变,西方文化不断涌入中国。中国传统戏曲面临未知的挑战与机遇。一方面,封建迷信腐朽制度崩溃瓦解,戏曲失去宫廷与贵族之扶持,部分地方剧种因循守旧而衰落;另一方面,新文化运动兴起,知识分子呼吁戏曲革新,戏曲艺人积极探索,使戏曲适应时代发展,焕发出新之生机。   民国初年,京剧保持主流地位,涌现出梅兰芳、程砚秋、尚小云、荀慧生“四大名旦”,他们在唱腔、表演、服饰、化妆等方面大胆革新,形成各自独特之艺术流派。梅兰芳融合昆曲、汉调之长,创造出“梅派”唱腔,委婉圆润,表演雍容华贵,其《贵妃醉酒》《霸王别姬》等剧目,将京剧艺术推向新高峰,且多次赴日本、美国、苏联演出,使京剧走向世界,成为中国文化之名片;程砚秋创造“程派”唱腔,幽咽婉转,擅长表现悲剧人物,如《锁麟囊》《荒山泪》;尚小云创造“尚派”唱腔,刚劲挺拔,表演洒脱豪放,如《昭君出塞》《失子惊疯》;荀慧生创造“荀派”唱腔,娇俏活泼,表演细腻传神,如《红娘》《金玉奴》。还有马连良、谭富英、杨宝森、奚啸伯等京剧表演艺术家,他们在老生唱腔上各有建树,推动京剧艺术不断发展。   地方戏曲在传承中创新,在创新中发展。越剧在民国时期完成“男女合演”改革,打破“女子越剧”之局限,唱腔与表演更为丰富;黄梅戏在严凤英、王少舫等表演艺人家推动下,吸收京剧、昆曲之长,剧本与表演不断完善,《天仙配》《金钗记》等黄梅戏剧目通过电影、电视传播;评剧在白玉霜、新凤霞等表演艺术家努力下,唱腔更为优美,表演更为细腻,成为北方地区最具影响力的地方戏曲剧种之一;川剧、粤剧等剧种通过吸收现代艺术元素,进行剧本与表演革新,适应新时代观众之审美需求。   抗日战争与解放战争时期,戏曲成为宣传抗日、鼓舞民心之重要工具。艺人们创作了大量爱国剧目,如京剧《逼上梁山》《三打祝家庄》,越剧《祥林嫂》,评剧《小二黑结婚》等,这些爱国剧目取材于日常生活,宣传抗日救国、反对封建压迫,具有强烈之时代精神。***《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后,革命根据地之戏曲工作者深入群众,创作了一批反映革命斗争、农民生活之剧目,如秦腔《血泪仇》、眉户戏《十二把镰刀》等,使戏曲成为革命事业之组成部分。   新中国成立以后,中国戏曲进入新之发展阶段。国家重视戏曲传承与发展,成立戏曲研究学校和戏曲研究学院,培养戏曲人才;组织戏曲艺人“改戏、改人、改制”,剔除戏曲中封建迷信、低俗庸俗之内容,艺人们创作了反映新时代、新人物之剧目,如京剧《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革命现代京剧”),越剧《五姑娘》,黄梅戏《牛郎织女》等。国家开展中国戏曲普查,抢救濒临失传之剧种与剧目,许多古老剧种如莆仙戏、梨园戏、永嘉昆剧等得到保护与传承。   改革开放以后,戏曲迎来新之发展机遇,同时面临市场经济之挑战。一方面,传统戏曲剧目重新上演,戏曲艺人重拾传统技艺,诸多名家辈出,戏曲演出市场逐渐复苏;另一方面,电视、电影、网络等现代传媒兴起,民众娱乐方式多样化,戏曲观众流失,部分剧种面临生存危机。为保护与传承戏曲艺术,国家将昆曲、京剧、越剧、黄梅戏等诸多剧种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实施“戏曲振兴工程”,支持戏曲进校园、进社区、进乡村,培养年轻观众;戏曲艺人也积极探索创新,将现代科技与传统戏曲结合,推出新编历史剧、现代戏,如京剧《曹操与杨修》《贞观盛事》,越剧《陆游与唐琬》,黄梅戏《徽州女人》等,既保留传统戏曲之精华,又融入现代审美元素,使戏曲艺术焕发出新之活力。   进入二十一世纪,中国戏曲在传承中创新,在创新中发展。一方面,传统戏曲之保护力度不断加大,各地戏曲院团开展“非遗传承”活动,培养青年演员,整理恢复传统剧目,昆曲《牡丹亭》之青春版,以新一代演员为男女主角,融入现代舞台表演技术,吸引大量年轻观众观赏;另一方面,戏曲与现代媒体深度融合,通过电视直播、网络直播、短视频平台等方式,扩大戏曲之影响力,如“中国戏曲大会”“角儿来了”等电视节目,让更多观众了解戏曲、喜爱戏曲。中国戏曲跨界融合成为新时代新趋势,中国戏曲元素融入影视、音乐、舞蹈、话剧、短剧等方式,电影《霸王别姬》《梅兰芳》等,歌曲《新贵妃醉酒》,舞蹈《昭君出塞》等,使戏曲文化得到更广泛之传播。   结语   谈古今中国戏曲之历史,自先秦巫傩之舞,至秦汉百戏之兴;自宋代南戏之成熟,至元代杂剧之鼎盛;自明代传奇之雅致,至清代地方戏之百花齐放;自近现代之革新,至当代之传承发展,五千载风雨兼程,三百余剧种薪火相传。戏曲者,不但是艺术之瑰宝,而且是历史之镜像、文化之载体、民族之精神。中国戏曲记录了中华大地之悲欢离合,承载了中华民族之价值追求,彰显了中华文化之博大精深。   当今之世,时代变迁,科技进步,中国戏曲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亦有着前所未有的机遇。愿我辈能珍视这份宝贵之文化遗产,既坚守传统之根与魂,传承其程式之美、韵律之妙、人文之深;又勇于创新,融入时代之精神、现代之审美、大众之需求,中国戏曲在新时代焕发出璀璨之光彩,薪火相传,薪尽火传,继续为中国戏曲文脉之延续、中华民族精神之弘扬,书写不朽之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