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情绪交易与猎人冒险

第九章 :废墟中的真相

  锈带深层的黑暗拥抱着林奇,像冰冷而油腻的潮水。他蜷缩在一截断裂的巨大输送管道内部,管道壁凝结着不知名的化学粘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外面,追猎者的脚步声和悬浮引擎低沉的嗡鸣时远时近,探照灯的光柱如同怪物的触须,偶尔会扫过管道裂口的边缘,带来短暂而惊悚的光明。   他剧烈地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吸气都混杂着浓重的工业废料和污泥的味道。手臂和膝盖在通风管道内的挣扎中擦破,伤口沾染了污秽,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此刻无暇顾及这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逃亡,尤其是他那粗糙改造的情绪装置爆发出的混乱能量脉冲,以及那名装甲士兵因此而产生的短暂僵直。   那东西……真的能干扰他们!虽然效果不稳定,代价巨大(装置已丢失),但这证明了一点——“收割者”的技术并非无懈可击。他们依赖某种基于情绪或意识的共鸣技术,而这种技术,可以被足够强大或混乱的同类能量所干扰。   这微小的、用几乎生命代价换来的发现,像在无尽黑暗中点燃的一丝火星,虽然微弱,却给了他一丝并非完全绝望的念想。   他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公司的武装部队显然配备了先进的生物扫描和热能追踪设备,这个临时藏身处撑不了多久。他需要移动,需要去一个他们暂时想不到,或者不敢轻易大规模进入的地方。   他想到了铁砧。“安魂曲”酒吧是他唯一还能称之为“联系”的地方。铁砧警告过他,但也帮助过他。现在,他无处可去,只能冒险一试。他希望那些公司武装的行动足够“低调”,还没有立刻将铁砧这样的边缘人物纳入即刻清理的范围。   他等到一队巡逻兵的脚步声远去,才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出管道,贴着墙根的阴影,朝着“安魂曲”的大致方向移动。他不敢走主干道,只能在堆积如山的废弃机械、坍塌的建筑残骸和纵横交错的生锈管道间穿行,动作敏捷得如同受惊的狸猫。   接近“安魂曲”后巷时,他更加谨慎。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寂静,连往常醉汉的呓语和老鼠的窸窣声都消失了。他潜伏在一堆废弃的轮胎后面,仔细观察。后巷的暗门虚掩着,门框上有新鲜的、暴力撬凿的痕迹。   他的心沉了下去。还是来晚了。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能量匕首,悄无声息地靠近,侧身从门缝滑了进去。   酒吧内部一片狼藉。桌椅被掀翻砸烂,酒柜破碎,各种颜色的劣质酒液和玻璃碴混合在一起,流淌得到处都是。空气中除了熟悉的酒精和汗臭味,还多了一股金属被暴力扭曲后的刺鼻气味,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高效能能量武器的臭氧味。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但打斗的痕迹很明显。   “铁砧……”林奇压低声音呼唤,心脏揪紧。   一阵微弱的、金属摩擦的声响从吧台后面传来。林奇立刻警惕地举起了匕首。   一个庞大而熟悉的身影,有些踉跄地从吧台后的阴影里站了起来。是铁砧。他光头上有一道狰狞的淤青,嘴角破裂,鲜血已经凝固,那件脏兮兮的围裙被撕扯开一道大口子,露出下面壮硕的、同样带着淤伤的胸膛。他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依旧带着野兽般的凶悍和……一丝庆幸。   “你小子……命真大。”铁砧的声音沙哑,带着痛楚的抽气声,“他们前脚刚走……妈的,下手真黑。”   “他们是谁?公司的人?问了什么?”林奇快步上前,扶住有些摇晃的铁砧。   “还能有谁?跟你惹上的麻烦一样,那帮穿黑壳子的煞星。”铁砧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问你的下落,问你知道多少,问你和那个艾薇拉还有没有别的联系点……老子当然说什么都不知道。”他指了指地上的狼藉,“然后他们就帮我‘装修’了一下。”   林奇感到一阵愧疚。“对不起,铁砧,把你卷进来……”   “少来这套!”铁砧粗暴地打断他,用没受伤的手臂推开林奇的搀扶,自己靠着吧台站稳,“老子开店第一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们没找到你,肯定不会罢休。这里不能待了。”   他弯腰,在吧台下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摸索着,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装置,塞给林奇。“拿着,老型号的加密通讯器,信号弱,但不容易被追踪。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里面是几块高能量压缩口粮和一小瓶干净的饮用水,“找个老鼠洞躲起来,避过这阵风头。”   林奇接过东西,感觉分量沉重。“他们不会放过你的,铁砧。你得跟我一起走。”   “一起走?目标更大!”铁砧摇头,脸上横肉抖动,“老子在锈带混了这么多年,自有去处。他们想抓我,也没那么容易。你不一样,你小子现在是最烫手的山芋。”他盯着林奇,眼神严肃,“听着,林奇,我不知道你具体惹上了什么,但能把‘公司武装’惹毛成这样的,绝不是小事。艾薇拉,还有她背后的‘收割者’……那已经不是我们这种层面能对抗的东西了。”   “我知道。”林奇握紧了手中的加密通讯器,“但我不能就这么等死。陈博士……他可能知道更多。我必须去找他。”   “那个老疯子?”铁砧皱眉,“他现在是死是活都难说!而且他的实验室太显眼了!”   “正因为他们觉得显眼,反而可能暂时安全。而且,我需要他的知识,铁砧!只有他可能知道怎么对付那种……‘吞噬’!”林奇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铁砧看了他几秒钟,最终叹了口气,他知道劝不动。“妈的,随你便吧。小心点,别把他那儿也炸了。”他报出了一个位于“熔渣区”更深处、更加隐蔽的坐标,“这是我知道的另一个可能的安全屋,如果……如果你还能活着离开陈博士那儿,可以去那里找我。记住,活着最重要!”   没有更多时间告别。林奇将通讯器和补给塞进怀里,最后看了铁砧一眼,转身再次没入后巷的黑暗之中。   前往陈博士实验室的路程更加艰难和危险。他不得不绕开所有主要通道和可能有监控的区域,在锈带最肮脏、最不稳定的结构带穿行。有几次,他几乎与巡逻的公司小队迎面撞上,全靠对地形的熟悉和敏锐的直觉才堪堪躲过。   当他终于抵达那个半埋的废旧能源中转站时,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实验室的入口似乎比他上次来时更加破败,掩盖用的金属板和篷布被撕扯开更大的口子,仿佛有某种狂暴的力量试图闯入。   他握紧匕首,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实验室内部……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仿佛被一场风暴席卷过。仪器设备大部分被砸烂,零件和线路散落一地,闪烁着最后的电火花。墙上那些写满公式和笔记的纸张被撕得粉碎,如同雪花般铺满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刺鼻的化学试剂泄漏味,以及……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陈博士不见了。   林奇的心沉入谷底。他还是来晚了?陈博士被他们抓走了?还是……   他强忍着不安,在废墟中仔细搜索。大部分有价值的东西似乎都被故意破坏了。直到他踢开一堆烧焦的线路板,露出了下面一个半融化的金属柜。柜门扭曲,他用力掰开,里面是几本边缘焦黑、但似乎被刻意保护起来的笔记本,以及一个……看起来像是手工焊接的、结构极其粗糙古怪的臂环装置。   他拿起笔记本,快速翻看。大部分是陈博士那熟悉的、潦草而混乱的笔迹,充斥着各种公式、神经图谱和癫狂的推论。但其中一本的后面几页,笔迹明显不同,更加急促、用力,仿佛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书写,内容是断断续续的句子和关键词:   “……他们来了……标记……共鸣器必须反向……”   “……频率是关键……找到核心共振点……”   “……情绪黑洞……需要锚点……自我认知……”   “……源种……不仅是猎物……也是钥匙……”   “……小心……艾薇拉……她不是最终……”   “……数据……备份……‘遗忘神殿’……”   最后一行字几乎是用指甲刻上去的:“……林奇……找到……‘心弦’……”   林奇的手指停留在“心弦”两个字上,心脏狂跳。这是什么?一个地方?一个装置?还是……一种比喻?   他放下笔记本,拿起那个粗糙的臂环装置。它由各种废弃零件拼凑而成,中心嵌着一块浑浊的、似乎能吸收光线的奇异晶体,周围连接着几根粗细不一的导线和一个手动调节的频率旋钮。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就像一堆垃圾。   但陈博士将它和保护起来的笔记本放在一起,必有深意。联想到陈博士关于“反向共鸣”和“频率是关键”的笔记,林奇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会不会是陈博士试图制造的,用来对抗“存在感吞噬”的简陋原型机?一个……“共鸣干扰器”?   就在这时,他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外面极远处传来的、细微但正在迅速接近的悬浮引擎声!   他们又来了!是循着血迹?还是某种他未知的追踪方式?   林奇来不及细想,一把将笔记本塞进背包,将那个粗糙的臂环装置套在自己的左臂上,也顾不上它是否有效、是否有害。他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无数疯狂与智慧的废墟,最后的目光落在那个焦黑的柜子和地上模糊的血迹上。   陈博士凶多吉少,但他留下了线索,留下了希望的火种。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向实验室另一个更加隐蔽的、通往地下排污系统的应急出口。在他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下一秒,实验室的入口被强烈的探照灯光彻底照亮,沉重的脚步声和武器上膛的铿锵声再次打破了锈带的寂静。   追猎仍在继续,但猎物手中,第一次握住了一根或许能刺伤猎人的、粗糙而危险的尖刺。真相的碎片沉重而残酷,但通往生存的道路,似乎也在这一片废墟和疯狂中,隐隐显现出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