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嘶鸣 · 第四十二章

　　昨夜。　　山风微冷。　　姬雪依旧是一袭白衣，只是多了一层粉色压边里衫。这应该是阿丞的衣裳，此时穿在姬雪身上，使她多了一份娇俏。而她脸上依旧有些冷峻。　　阿丞则坐在姬雪身边，自顾自地说着话，时而哭时而笑，说到激动处，便会摇晃着姬雪的肩膀，但姬雪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阿丞也许是哭累了，便沉沉地睡了。　　自上次火海中分别，已有月余。这段不算长的日子，对一个满是忧思牵挂的人来说，犹如千年的漫长。　　石修曾答应过阿丞要来找她。　　他的确来了。　　不算违背承诺。　　他拿出笛子，吹奏起了《厌离声》，曲调婉转悠扬，像是再倾诉少年时两小无猜的岁月。不一会儿，曲调变得压抑、暴躁和幽怨，似有满腔的恨意无处发泄，这是另一首曲子——《恨离声》。　　姬雪听到《厌离声》时，像是沉醉在笛声描述的美好生活中，待到《恨离声》响起，她立刻露出痛苦的表情，魂魄被抽离了身体一般，慢慢地向吹笛的人走去。　　他原本只打算来接姬雪。然而当他的笛声停下，姬雪便不肯再走。她的脸上有残留的泪痕。　　石修不禁动容。　　他咬了咬牙，转身回去...... 　　他点了阿丞的睡穴，这样足可以让她睡上十二个时辰。　　待她醒来后，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就算结果是她所不能承受的，她也要接受。　　每个人活在世上的人都必须要承担些什么，人生的全部并不只有温暖和快乐，还有痛苦和悲伤。　　或早或晚，痛苦终将来临。　　他李石修所能为她做什么呢？他什么都做不了，既不能改变事实，也不能强迫她接受。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吧？更何况，他自己也未必能活到她醒来的时刻，若他死了，就不用和她交代什么。想到这里，他竟莫名地想狂笑，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天下英雄！不过一狂生耳！　　一切的后果，都让它们见鬼去吧！　　石修带着姬雪去见师父，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对于容风来说，如果他燕翎和石修只是他复仇的工具，那么姬雪注定是个“不一样”的存在。　　因为，姬雪很像姚玉。　　不仅长得很像，性格也很像——在她们的内心深处，自始自终都有一份善良。　　所以，他并没有将姬雪带到断崖，而是将她留在了流波谷，并让自己的贴身护卫“瞎子”照顾她。虽然他自认为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良善之人总能让人心生向往，就像当年的姚玉。　　然而容风此时看到的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姬雪。　　现在的姬雪竟连他都不认识了！容风不禁勃然大怒！　　燕翎最清楚师父发怒的后果。未等容风发话，她已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说道：“是翎儿没有照顾好师妹，请师父责罚！” 　　石修也跪下替燕翎求情：“请师父不要责罚大师姐。此事不怪大师姐，大师姐曾劝阻过二师姐和李玄戈来往，但二师姐不听，所以才......才......” 　　“所以才怎样？”容风怒道。　　别看石修平常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在师父面前，他却不敢放肆，因此，他吞吞吐吐地说：“才......才......我见到二师姐的时候她已是这样，她先前应该是和李玄戈在一起，所以......所以我猜二师姐是为情所伤。所以请师父不要责怪大师姐和二师姐，要怪就怪那李玄戈！” 　　石修话说到一半，索性豁出去了，把事情来龙去脉全讲了出来。　　容风怒气消了些，但仍不肯放过她二人。　　“阿翎，你还记得十五年前的事么？” 　　“弟子不敢忘记。” 　　“那你就该告诉阿雪，让她引以为戒！” 　　燕翎略一迟疑，还是说道：“弟子惭愧，弟子武功不如师妹，阻止不了她......” 　　“你是说我没教你武功？！”说着，容风怒气又起。　　燕翎没想到这句话竟能惹怒师父，吓得立刻捣蒜似的磕头，一遍解释说：“师父息怒，弟子不是那个意思，弟子和师妹所善长不同，于武学一道，弟子的确不如师妹，望师父明鉴！” 　　容风并非不讲理，他原以为燕翎竟敢顶撞自己，因此而生怒意，见她果然并非此意，也就消了怒气。又问道：“李玄戈是谁？” 　　燕翎道：“是李左垣的儿子。不过现已被我困在仙音岛。岛上布有机关，有毒蛇护岛，他走不出岛半步！” 　　“甚好。等此间事了，让阿雪亲手杀了他！”“世间所有忘恩负义的人都不应活在这世上！” 　　燕翎和石修听着，心中均是骇然。　　容风说完，又叹道：“阿翎，这些年，你过得不易。” 　　燕翎听罢，泪如泉涌。　　她的确辛苦。　　这些年隐姓埋名逐鹿天下，只是因为师父想与三垣阁抗衡。　　因为她擅长使毒，是让武林闻风丧胆“毒妇”，没有人能够靠近她。她唯一的一次动情却落得惨淡收场。她一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只是为了得到师父一句赞赏。　　她心中，早已泣不成声，因为感激，也因为惭愧。　　“师父将阿翎养大，教我本事，将幽隐交与我打理，没有师父就没有阿翎。是阿翎没做好，才导致幽隐覆灭，阿翎对不起师父！” 　　这是她的真心话。　　或许容风真的老了，儿女情长多了些，只听他朗声说道：“罢了，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待我上了三垣阁，一并为你们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