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李玄戈将后山仔仔细细翻找了两遍,仍不见姬雪踪影。李玄戈不禁责怪自己,不该轻易地将真相告诉她。姬雪虽看上去冷若冰霜,却是外冷内热,师父对她的重要自不必说,师姐虽与她不和,但也是相依为命长大的,她怎么能一下接受得了这些。李玄戈心中着急,不停暗骂自己是个笨蛋。 正自苦恼间,忽一白鸽飞至跟前,一看那脚上还绑着一个纸条,李玄戈连忙解下纸条,展开一看,正是三垣阁来信,信乃开舒师兄亲笔,写道:崎蔚山下暗探已除,师弟不必再挂怀,想必少丞欲多游历,而今年岁已及,汝可携其列国周游,待明年九月,老阁主八十大寿时,归返即可。 开舒师兄这信写得好生奇怪,怎么这个时候叫我带阿丞去游历?李玄戈将信又看了几遍,并未读出其它意思,只好将信收了起来。猗猗见他翻来覆去看着一个纸条喃喃自语,行为古怪,便问道:“玄哥哥,谁来的信?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李玄戈收起信,回道:“哦,没什么重要的事。” 猗猗看着李玄戈,自是不信,又问道:“真的没什么重要的事?” 李玄戈见瞒不过,乃说道:“信乃开舒师兄亲笔,让我带阿丞多游历些时日,明年爷爷八十大寿回去即可。” 猗猗点头道:“嗯,是没什么重要的事。”“那你为何忧虑?” 李玄戈道:“正是因为没什么重要的事才忧虑。你想,既不重要,为什么特地写封信告知我不要回家?” 猗猗想了想,玄哥哥说得确实有道理。但她并不想去三垣阁,她想着三垣阁里那一群长辈定然不会同意自己和玄哥哥在一起,到了三垣阁就等同于与玄哥哥分开,还不如就这样和玄哥哥浪迹天涯,虽然清苦些,但是心中欢喜。 因此她歪头想了想,说:“丞姐姐想出来历练,玄哥哥带她多走些地方不好么?” 李玄戈也不再反驳,却加快了脚步,边走边说道:“那也得先找到阿丞再说。” 猗猗又问:“那姬雪姐姐,姬雪姐姐怎么办?” “找!一并找!” 说着,李玄戈的步伐又快了些,猗猗要跑起来才能跟上。 猗猗不会武功,只小跑了一会儿便气喘吁吁,待追上李玄戈,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她拉住李玄戈说道:“玄哥哥你走慢点,等等我!”“我们要去哪里?你知道去哪里找雪姐姐和丞姐姐么?” “长安!”李玄戈不假思索地说。 猗猗愣了一下。 长安?怎么又是长安? 是长安。 却又不尽是长安。 两年前她离开这里的时候,长安已经没落了,但也只是“没落”,不是“破落”。起码它还是座城,还有些“人”样。现在的长安,已经不能算座城。他们入城时,与其说那是“城门”,不如说是个“缺口”更合适些。城墙已残破不堪,最矮处,只有孩童般高低。有许多兵士正在修缮城墙。 很显然,长安又易主了。 未央宫里轻歌舞, 上林苑中射白鹿。 皇家往事几百年, 新朝一朝都随风。 只剩下满目苍夷的城,不知已易几回主? 猗猗有些想哭的冲动,但她哭不出来。虽然她没有享受过父爱母爱,过得也不像个公主。她原以为自己的命运是顶惨的,然而她错了,这世上比她更惨的实在太多,多到她无法计算。而今日她所见,不过是那些比她“更惨”的人中的一小部分,因为有了和先前的对比,她才知道这才是正的惨。 惨绝人寰,仿若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