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性子冷傲孤僻,与人格格不入,只是因为师父师娘的疼爱才得以安然度过这些年。如今师父师娘已故去,再没有人护着他。玉儿自从上次被他赶走后,就再没来过。“罢了,你亲自将她赶走,如何又在这里想她?”他苦笑着,自言自语。虽然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与孤独为伴,但那时他并不知觉,这八年当中,有师父师娘的疼爱,有玉儿的陪伴,他很知足。玉儿不再以他为念,如此甚好。这山上也在没有他可以说话的人。因此,他每日只与鸟兽为伴,日出闻涧鸣,日暮听猿啼。日日练功,心无旁骛。可是一旦他停下来,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就会占据他,让他不能喘息。他以为他替她承担了所有的痛苦,她就不会痛。可他不知道的是,她并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在这里,除了师娘和他,她又能依靠谁呢?如今,他的决绝,师娘的离去,留给她的,也只有无尽的孤独。他可以练功聊以慰籍,她心中的凄苦又有谁知道? 一时间,往日的笑声像是忽然消失在了崎蔚山上的三垣阁中。 深秋夜寒。 冷风扫过窗外的树叶,簌簌作响。 已是三更天了,窗内依然亮着烛火,一张英俊的脸庞映在烛光里,那英俊的少年正手捧着书简,一心一意地读着。 读了近一个时辰,少年忽然慢慢地,双目缓缓从书上移开,凝视着前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你终究还是来了。”英俊少年突然开口说道。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 “其实,就算你不来,我也是要走的。”英俊少年又说。 稍许沉默后,窗外的人终于开口了,“我也知你会走......,但是,剑谱须留下!” 说到“剑谱”二字,窗外的人变得异常坚定。 “那是师父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窗里的人似乎并不打算将剑谱留下。 “剑谱是师父留给三垣阁的,你若离开,就不再是三垣阁的人,更没有资格带走剑谱!” 窗外的人语气坚定,不容分说。 “我已练了剑谱里的武功,带不带又有什么相干?” 显然,窗里人对窗外人的要求并不在意。 “所以,我要你——出了三垣阁,永世不得使用天级剑法!” 窗外的人冷冷地说。 “我若不答应呢?” 窗里的人亦冷冷的回答。 “那么——我——会——清——理——门——户——” 他一字一字地说着,语气中带着阴森的冰冷。 他并不是在威胁窗里的人,而是,真的想动手! 不但想,并且是立即付诸于行动。 只听“户”字刚出口,剑光已陡然暴起。 窗户很薄,剑,一下就穿透了窗户,而他的身体也随着剑光卷进了屋内。 窗里的人却依旧稳稳地坐着,似乎并不想反抗,只静静地等死。 可惜,窗外人想错了,窗里的人并不想死,至少,现在并不想死! 当窗外人的剑尖离窗里人只有三寸的时候,他惊奇地发现,他手中竟多了一把剑。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拔的剑。 没有人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拔的剑。 然而此时此刻,剑,却实实在在在他手上。 这是一把丑陋的剑。 这也是一把轻巧的剑,它不得不轻巧。 因为,这是一把竹剑。 竹剑轻轻拨开了铁剑。 “你为什么不打一把铁剑?”铁剑客不解的问。 “竹剑,已足够。”竹剑客答。 铁剑客知道竹剑客已看轻了自己,气得满脸通红,手中的剑更是用上了十成的力道,长剑被他疾速挥舞着,挽起一层层剑花,袭向竹剑客。 竹剑和铁剑交击,同样快如闪电。 就在竹剑和铁剑即将融为一体时,有一道光,像流星一样划过,盖住了铁剑的光芒。 它比竹剑和铁剑更快。 只听“叮”的一声,这道光落在了铁剑上。 铁剑被振偏了方向,握剑的手也垂了下来。 而铁剑客也看清了来人的相貌。 “娘——”他喊道。 铁剑客是天儿,竹剑客是季风,而来的人是如故。 如故收起长剑,对二人说道:“你们二人因何在这里缠斗?” “娘......我......” 他不知该如何往下说,于是垂下了头。 “风儿,你呢?”如故问季风。 季风却不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于他们三人都毫无意义。 三人均沉默。沉默许久后,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原来是如故的叹息。 如故说道:“风儿,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目下的情形,或许只有你离开,才能保三垣阁太平,至于玉儿,天儿会照顾好她。” 这就是她的安排。 季风仰天长笑,笑他们,也笑自己。 这的确是最好的安排。 季风从怀中拿出剑谱,仍在他们脚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带给他温情的地方,便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世间路再多,偏我走的是一条荆棘丛生之路。 数年之后,江湖上多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它叫——幽隐。 隐身于幽暗之中。 或许,是他喜欢黑夜;或许,是他的黑夜永无止境。 总之,他终究活在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