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二上午,张小伟是在茶水间遇见一个新面孔,此人二十五六岁,身高一米八往上,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手表。他正对着咖啡机研究,看到他进来,笑了一下:“嘿,哥们,这玩意儿怎么用?” 张小伟指了指:“杯子放这,按这个。” “谢了。”那人接过咖啡,伸出一只手,“我叫林宇航,运营部新来的,多多关照。” 张小伟握了一下:“张小伟,技术部。” “技术部!”林宇航眼睛亮了,“那以后肯定少不了麻烦你。我们运营部天天跟数据打交道,技术方面一窍不通。” 张小伟点点头,接了咖啡就走了。 回到工位,他继续写代码。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个人,笑起来的样子,说话的腔调,看人的眼神……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太舒服。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林宇航端着餐盘,径直走向他们的桌子,在王欣阳旁边坐下。 “欣阳!”他笑着打招呼,“又见面了!” 王欣阳愣了一下:“你……我们见过?” “上午在茶水间啊,你也在。”林宇航指了指张小伟,“跟这位哥们一起。” 王欣阳看向张小伟,张小伟面无表情地嚼着饭。 “哦,对。”她礼貌地笑了笑,“你好。” “我叫林宇航,运营部的。”他伸出手,“以后多多交流。” 王欣阳跟他握了一下,很快就抽回来。 但张小伟注意到了。 他握得有点久。 大概零点五秒。 但零点五秒也是久。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刘哥在旁边起哄:“宇航啊,你这是盯上我们技术部的花了?” 林宇航笑得很阳光:“刘哥别乱说,我就是想多认识认识同事。技术部的女生,肯定都特别聪明。” 小美接话:“那是,我们欣阳可是985科班出身!” “难怪。”林宇航看着王欣阳,眼睛亮亮的,“我最佩服聪明的女生了。” 王欣阳笑了笑,没说话。 张小伟把筷子放下了。 “吃饱了。”他说,站起来走了。 王欣阳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晚上,小道消息群又炸了。 【热心市民刘先生】:@所有人你们看到运营部那个新来的了吗? 【饭搭子小美】:看到了!好帅!!! 【不是隔壁老王】:小美你能不能矜持点 【饭搭子小美】:矜持什么!帅就是帅! 【热心市民刘先生】:而且人家情商高,今天跟我聊了半天 【不是隔壁老王】:聊什么了? 【热心市民刘先生】:篮球、游戏、公司福利,什么都聊,特别会说话 【饭搭子小美】:最关键的是,他对欣阳好像有意思? 【热心市民刘先生】:你也发现了? 【饭搭子小美】:废话,中午吃饭他一直往欣阳那边凑 【不是隔壁老王】:@张小伟你看到了吗? 【张小伟】:嗯。 【热心市民刘先生】:你有什么想法? 【张小伟】:没想法。 【饭搭子小美】:???没想法??? 【不是隔壁老王】:你女朋友被搭讪,你没想法? 【张小伟】:她不是我女朋友吗? 【热心市民刘先生】:是啊,所以呢? 【张小伟】:那不就完了。 群里沉默了三秒。 【饭搭子小美】:……他说的好像有道理 【热心市民刘先生】:有道理个屁!这叫危机感懂不懂! 【不是隔壁老王】:小伟,你得看紧点,那个林宇航一看就是情场老手 【张小伟】:看紧什么? 【热心市民刘先生】:看你女朋友! 【张小伟】:她又不是东西,看紧什么。 【饭搭子小美】:…… 【热心市民刘先生】:…… 【不是隔壁老王】:我服了 张小伟放下手机,盯着屏幕。 代码写不进去。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工位。 王欣阳正低头写代码,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好像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怎么了?” “没什么。” 他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 二 周三下午,拿着一份报表,站在王欣阳工位旁边。 “欣阳,这个数据我怎么看不太懂,能请教一下吗?” 王欣阳看了一眼:“这个应该找技术部,我们前端不负责数据。” “可他们说这个是你负责的模块。”林宇航笑着,“你就帮我看看嘛,五分钟就好。” 王欣阳犹豫了一下,接过报表。 张小伟在旁边敲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这个字段是这个意思,”王欣阳指着报表,“这个是要调用后端的接口,你得找老王。” “老王?” “就是王工,负责后端的。” “哦哦,好。”林宇航点点头,但没走,“对了欣阳,你一般几点下班?” 王欣阳愣了一下:“干嘛?” “没什么,就是想着哪天一起吃饭,感谢你帮忙。” “不用了,小事。” “那我请你喝咖啡吧?”林宇航笑着说,“楼下新开了家咖啡店,听说不错。” 王欣阳正要拒绝,旁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她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两人同时转头。 张小伟正盯着屏幕,头都没抬。 林宇航愣了一下:“啊?” “她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张小伟重复了一遍,“楼下那家没有,不用去了。” 林宇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王欣阳低下头,但嘴角是翘着的。 “那……那我先走了。”林宇航讪讪地笑了笑,“欣阳,改天再聊。” 他走了。 王欣阳转头看张小伟。 他还在敲键盘,但耳朵红了。 “你怎么知道楼下那家没有美式?”她问。 他顿了一下:“之前去买过,没有” “嗯。” 她看着他有点生气的耳根。 晚上,张小伟打开日记本。 2024年9月1日 今天那个运营部的又来找她。 他问她几点下班,想请她喝咖啡。 我说楼下那家没有美式。 其实楼下那家有美式。 我去过。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说。 就是不想让她去。 他看她的眼神,我不喜欢。 他说话的语气,我不喜欢。 他笑的样子,我也不喜欢。 我问自己,这是不是就是吃醋? 以前刘哥说他女朋友跟别人说话他会吃醋,我不懂。 现在我好像懂了。 就是不想让别人靠近她。 就是希望她只看我。 就是……不舒服。 但我不能说。 说出来显得我很小气。 她是我女朋友,我相信她。 但我不信那个人。 睡觉。 睡不着。 再写一句。 她今天笑了。 在我说完那句话之后。 她应该知道我是故意的。 但她没说什么。 只是笑了。 那个笑,很好看。 他合上日记本,躺下。 手机震了一下。 【小羚羊】:睡了吗? 【张小伟】:还没。 【小羚羊】:今天谢谢你。 【张小伟】:谢什么? 【小羚羊】:帮我解围。 他盯着屏幕,想了想。 【张小伟】:我没解围。 【小羚羊】:那你为什么说楼下没有美式? 【张小伟】:因为不想让你去。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听到她的笑声,轻轻的,软软的: “张小伟,你是不是吃醋了?” 他盯着这行字,有点不知所措。 他打字。 【张小伟】:嗯。 那边又沉默了。 然后她发来一条消息。 【小羚羊】:真乖。 他看着这两个字,愣了。 什么叫真乖? 他正想回复,她又发来一条。 【小羚羊】:我喜欢你吃醋。 他盯着这行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张小伟】:为什么? 【小羚羊】:因为说明你在意我。 【张小伟】:我一直都在意。 【小羚羊】:我知道。 【张小伟】:那就好。 【小羚羊】:晚安,张小伟。 【张小伟】:晚安。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她那句“我喜欢你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