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影寻扉

第五十三章 橄榄枝与算盘

　　“避难所”的喧嚣被厚重的舱门隔绝，舰桥内只剩下系统运行的微弱低鸣。贾克斯将整理好的情报摘要展示给维克多，内容与她之前分析的并无二致：帝国边境活动、泽塔-7失联、黑曜石舰队异动。 　　“你的伤？”她例行公事般问道，目光却锐利地审视着对方。 　　“无碍。”维克多的回答依旧简洁，他看向数据板，眉头紧锁，“帝国……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在这里躲到风声过去？”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卡伦的毁灭让他失去了惯常的依托。 　　贾克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向了星图上帝国疆域那庞大而有序的轮廓。“维克多，你认为在一片混乱中，个人能走多远？自由星域提供自由，但也意味着弱肉强食，毫无保障。企业联合体只认利润。而帝国……”她顿了顿，强调道，“它提供秩序。一种即使冰冷，却能让人在规则内生存、甚至发展的框架。”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清晰：“我们手握的，不是只能换取藏身之所的赃物，而是可能影响帝国高层视野的情报——关于那些远古遗迹，关于那些超越我们理解的‘观测者’。帝国庞大的科研力量和情报网络，正是解读这些秘密的最佳工具。我们不需要投靠，我们可以尝试合作。用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价码，换取一个相对自由的身份和行动空间。” 　　“合作？与帝国？”维克多面露讥讽，“他们只会把我们榨干然后扔进废料堆！” 　　“所以，我们需要的不是普通的投降，而是一份‘投名状’，以及一个聪明的中间人。”贾克斯语气沉稳，“我们必须展现出远超麻烦的价值。” 　　就在这时，“螺丝钉”的警示音响起，但并非刺耳的警报，而是一种优先级提示：“接收到一道加密程度极高、使用帝国海军内部高级别识别码的定向通讯请求。来源：停泊于‘避难所’第三泊位区的帝国‘求知者’级科研舰‘星图学者’号。附带信息：马略斯·索恩博士，帝国科学院外缘星域考古与异常现象研究办公室首席顾问，请求与‘尘影号’船长进行非正式会谈。” 　　“求知者”级？科研舰？马略斯·索恩博士？这与预想中剑拔弩张的帝国军方完全不同！ 　　贾克斯与维克多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与审慎。帝国没有派来战舰围剿，而是派来了一位科学家？这要么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要么……意味着帝国内部对“卡伦事件”的看法存在分歧，而且有人看到了比“缉拿要犯”更重要的东西。 　　“回复：同意会谈。地点可由索恩博士指定。”贾克斯迅速下令。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与帝国体系内相对温和、且目标可能与探险本身更契合的势力接触的机会。 　　回复很快到来，地点定在“星图学者”号上一个受保护的会议室，时间在一小时后。 　　一小时后，贾克斯独自一人（维克多坚持在船上策应）踏上了“星图学者”号。与帝国军舰的冷峻不同，这艘科研舰内部充满了各种仪器低鸣和数据流动的光芒，来往的研究人员步履匆匆，专注于各自的工作，对她这个外来者只是投来短暂的好奇一瞥。 　　会议室里，马略斯·索恩博士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重眼镜的老者，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和专注。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贾克斯船长，或者你更喜欢的称呼——‘钥匙’的持有者。”索恩博士的声音平静，带着学者特有的沉稳，“卡伦的能量爆发非常……独特。我们的远程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些非比寻常的读数，与数据库里某些被封存的、关于‘先驱者’（帝国对‘守望者’的官方称谓）遗迹的记载，有微弱的吻合。我相信，你亲身经历了那里发生的事。” 　　贾克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听着。 　　“帝国疆域辽阔，未知众多。”索恩博士继续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我们对于‘先驱者’的了解支离破碎。军方和某些部门看到的是威胁和需要控制的武器。但在科学院，尤其是在我的部门，我们更倾向于认为那是无价的知识宝库，是理解宇宙的关键。我们需要像你这样的……实地探索者，为我们带来第一手的发现和数据。” 　　他推过一份数据板：“我无法给你军队或政治庇护，那不在我的权限内，也会给你打上难以摆脱的标签。但我可以向你提供一份由帝国科学院背书的‘特殊勘探顾问’聘书。名义上，你为科学院服务，负责在帝国疆域及周边中立星域搜寻、记录并初步评估与‘先驱者’相关的异常现象和遗迹。作为回报，你将获得帝国境内的有限通行权， access to部分非核心的科研数据库，以及在指定帝国港口进行补给和有限维修的权利。最重要的是，这个身份能为你提供一层‘官方’保护色，让某些……过于激进的部门，在动你之前需要先和我们打交道。”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你的发现足够重要，甚至能推动帝国对未知领域的认知，科学院不吝于向皇室推荐，授予对帝国有卓越贡献的非公民以名誉爵位，比如‘帝国探险勋爵’。那虽然不涉及封地和政治权力，但象征着帝国的认可，是一张非常有用的……通行证。” 　　贾克斯心中一动。科学院的顾问，名誉勋爵……这远比她预想的直接与军方或情报部门打交道要好得多。这更像是一份研究合同，给了她最大的行动自由，同时提供了她急需的资源和一定程度的安全保障。虽然依旧要与帝国体制周旋，但至少是从一个相对纯粹（尽管也有其算计）的学术角度。 　　“我需要时间考虑，博士。”贾克斯没有立刻答应，保持谨慎是必要的。 　　“当然。”索恩博士理解地点点头，“你有24小时。记住，贾克斯船长，帝国不只有一种声音。选择合作的伙伴，往往比选择是否合作更重要。” 　　带着这份意想不到的“橄榄枝”和深深的思量，贾克斯返回了“觅影者”号。她需要和维克多仔细权衡，这看似理想的路径背后，是否隐藏着科学院的陷阱，或者会引来其他帝国派系的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