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影寻扉 · 第十七章赤色尘埃中的影子

　　螺丝钉的警告像一道电流刺穿了贾克斯的疲惫与伤痛。非人类生命体征？移动中？她的手指瞬间扣紧了能量手枪的握把，身体本能地压得更低，几乎完全隐藏在巨岩的阴影里。暗红色的沙尘被风吹起，拍打在岩壁上，发出细密不绝的沙沙声，掩盖了她粗重的呼吸。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透过岩石的缝隙，死死盯住前方那座半埋于沙尘中的穹顶遗迹。距离尚远，只能看到它破损的轮廓和几个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头匍匐在赤色大地上沉睡的巨兽。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活动迹象。　　“信号源位置？数量？移动模式？”她压低声音，通过头盔内的通讯器询问，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干。　　“信号源单一，位于遗迹内部，深度约十至十五米。移动模式……不规则，缓慢，似乎在……徘徊，或搜寻什么。生命体征特征数据库无匹配记录，能量读数极低，几乎与环境背景辐射融为一体。”螺丝钉的回答带着分析数据时的冷静，却也透着一丝困惑。　　徘徊？搜寻？贾克斯的心跳更快了。是某种本土生物？还是像她一样的坠落者？亦或是……更糟的东西？　　她不能冒险。飞船急需能源和零件，这个遗迹是目前唯一看得见的希望，但里面的未知风险可能意味着彻底的终结。她需要信息，更多信息。　　“持续监控信号源。有任何变化，尤其是朝向我这边的移动，立刻警告。”贾克斯下令，同时开始缓慢地、极其谨慎地向侧翼移动，试图找到一个既能观察遗迹入口，又更隐蔽、更利于撤退或反击的位置。　　她像一只在荒漠中求生的蜥蜴，利用每一块岩石、每一处洼地作为掩护，移动得缓慢而无声。1.2倍重力让她的每一步都更加耗费体力，伤处的疼痛也在持续低吼。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头发，粘在皮肤上，又迅速在宇航服的恒温系统下变得冰凉。　　几分钟后，她抵达了一处距离遗迹主要入口约两百米、地势稍高的碎石坡。从这里，她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个最大的、坍塌了近半的拱形入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就在她刚刚趴稳，调整好呼吸时，那黑暗的洞口边缘，一个影子动了一下。　　贾克斯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并非预想中的怪物，而是一个……人形生物。对方同样穿着臃肿、看起来拼凑而成的防护服，颜色是接近沙尘的灰褐色，背上背着一个硕大的、不知用途的金属箱。他（从体型判断）手里握着一根带有探针和扫描仪的长杆，正小心翼翼地探查着洞口边缘的结构，动作熟练而带着一种长期的警惕。　　一个拾荒者？幸存者？　　贾克斯没有放松警惕。在泽塔-7，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怪物，而是同类。　　她仔细观察着对方。那人的防护服上布满划痕和修补的痕迹，看起来在这里挣扎了不短的时间。他的动作虽然谨慎，但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性，更像是在进行一项重复了无数次的、赖以生存的工作。　　要不要接触？风险巨大。对方是敌是友未知，可能拥有她急需的信息和资源，也可能毫不犹豫地为了她身上仅有的装备而发动攻击。　　就在贾克斯权衡利弊时，那个拾荒者似乎完成了对洞口的检查，他直起身，左右看了看，然后……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了贾克斯藏身的碎石坡方向。　　贾克斯心中一凛，立刻将头埋得更低。她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看到了什么，还是仅仅是习惯性的警惕。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她听到头盔通讯器里传来一个被电磁干扰严重扭曲、但勉强能分辨出是通用语的声音，带着一种长期缺乏交流的沙哑和迟疑：　　“……看见……你了。出来……吧。我……没有武器。” 　　贾克斯浑身一僵。被发现了！他怎么发现的？是某种更先进的传感器，还是仅仅是她移动时带动的沙尘暴露了踪迹？　　她没有动，能量手枪的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那个身影。　　对方似乎也不着急，就站在那里，等待着她。风卷着沙尘从他身边掠过，将他灰褐色的身影衬托得更加孤独。　　“能源……你们坠落的船……撑不了多久。”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洞悉事实的平淡，“这里的夜晚……能冻裂钢铁。独自一人……活不过三天。” 　　他的话像冰冷的匕首，刺中了贾克斯最深的忧虑。他看到了“觅影者”号的坠落？他知道飞船的状况？　　这要么意味着他拥有强大的观测能力，要么……意味着他见过太多类似的坠落者，并且知道他们的结局。　　贾克斯深吸一口气。躲藏已经没有意义。对方显然掌握了她的部分情况，而她对对方一无所知。有时候，看似冒险的接触，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方法。　　她慢慢站起身，从岩石后走了出来，但能量手枪依旧稳稳地端在身前，手指没有离开扳机。　　看到她出现，那个拾荒者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肩膀。他隔着面罩，与贾克斯遥遥对视。尽管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一种无声的评估在两人之间展开。　　“你是谁？”贾克斯开口，她的声音透过面罩和通讯器传出，同样带着一丝沙哑和毫不掩饰的警惕。　　那个拾荒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贾克斯，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指向那个黑暗的遗迹入口。　　“一个……想活下去的人。”他的声音依旧沙哑，“想活……就跟我来。外面……不安全。” 　　说完，他不再理会贾克斯的反应，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再次消失在了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入口处。　　只留下贾克斯独自站在赤色的风中，面对着一个看似是邀请，却更可能是陷阱的抉择。　　跟，还是不跟？　　她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在昏黄天空下冒着微弱青烟的“觅影者”号，感受着能源读数在缓慢而坚定地下降。　　她没有太多选择。　　咬了咬牙，贾克斯调整了一下能量手枪的设置，从“致命”调至“眩晕”——如果可能，她不想立刻杀死一个可能的信息来源。然后，她迈开脚步，保持着安全距离，朝着那个黑暗的入口，一步步走去。　　赤色尘埃在她身后缓缓飘落，掩盖了她的足迹，仿佛这片死寂的世界，正悄然注视着这两个孤独生命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