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影寻扉 · 第十二章归途暗影

　　“尘影号”静默地航行在返回泽塔-7的航线上，船体内外都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贾克斯没有选择最短的路径，而是绕了一个大圈，穿行在几条少有船只往来的次级航路。每一次传感器捕捉到远处的光点，她的手指都会不自觉地收紧，直到确认那只是普通的商船或采矿船，才缓缓松开。　　船壳上几处被能量武器擦过的焦痕尚未完全修复，护盾发生器因为长时间超负荷运转，至今仍在冷却中，发出轻微的嗡鸣。贾克斯将自己固定在驾驶座上，面前摊开着从设施服务器中抢救出来的数据碎片。大部分文件都损坏严重，像是被某种力量粗暴地撕裂过。那份标记为“异常现象记录-紧急”的文件加密层级极高，她的破解工具进度缓慢，如同在用钝刀切割钛合金。　　“螺丝钉”正在对飞船进行战损评估。　　“主护盾发生器需要至少十二小时才能完全恢复。三号姿态调节器线路熔断，已启用备用线路。外部伪装系统有百分之三的区域受损，光学模拟出现轻微失真。” 　　“能修复吗？” 　　“在泽塔-7可以找到替换部件。但目前，只要不进行近距离精细扫描，伪装系统仍可有效运作。” 　　贾克斯揉了揉眉心，将注意力转回数据碎片。除了那个加密的核心文件，她成功恢复了一些零散的信息：一部分周边星域的矿物分布图（证实了“老狗”情报的部分价值），几段断断续续的勘探日志，以及……一张被多次访问过的星图截图，上面用醒目的红色标记了一个未知的坐标，旁边只有一个模糊的代号——“回声点”。　　这个“回声点”不在“老狗”提供的三个坐标之中，甚至不在她已知的任何星图上。是星际地理协会发现的另一个秘密？还是袭击者们真正寻找的东西？　　她调出从敌船毁灭前捕捉到的那段短暂加密信号的记录。信号确实指向帝国疆域，但具体坐标无法追踪，加密方式也非帝国军方标准制式，更像是一种……私密的、点对点的通讯。　　海盗？雇佣兵？还是帝国某个不能见光的秘密部门？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那三具设施里的尸体，他们是因为发现了“回声点”而招致杀身之祸吗？三周前到访并留下脚印的人，和这次的袭击者，是同一批吗？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她只知道，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踩进了一个远比寻找稀有矿物更深的泥潭。　　数日的航行在警惕与思索中度过。当泽塔-7那杂乱而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贾克斯竟感到一丝荒谬的安心。至少在这里，混乱是明码标价的，危险大多来源于贪婪，而非某种隐藏在阴影中的、目的不明的杀机。　　入港，缴费，接受疤脸男人漫不经心的扫描。　　“这次回来得挺快，”疤脸难得地主动开口，浑浊的眼睛扫过“尘影号”外壳上几处不太明显的焦痕，“碰上麻烦了？” 　　“小摩擦，”贾克斯保持着一贯的平淡语气，“运气不好，遇到了巡游的碎石。” 　　疤脸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再多问，挥挥手放行。“尘影号”缓缓驶入它熟悉的泊位。　　贾克斯没有立刻离开飞船。她先通过飞船的传感器，对泊位周围进行了数次细致的扫描，确认没有可疑的监视设备或人员。然后，她让“螺丝钉”放出几个微型探测器，如同看不见的飞虫，融入码头区嘈杂的背景中，持续监控着飞船周边的动静。　　直到确认暂时安全，她才戴上兜帽，压低帽檐，像一抹影子般融入了码头区的人流。她没有直接去找“老狗”，也没有回胶囊舱，而是先去了几家不同的零件店和工具铺，分批购买了修复飞船所需的部件。她故意绕了远路，穿过最拥挤的市场，利用人群掩盖自己的行踪。　　最后，她再次踏入了“破碎獠牙”。酒吧里的气味和喧嚣一如既往。她走到吧台，点了一杯廉价的合成酒，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没有发现明显盯梢的人，但一种直觉告诉她，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她在一个能看到门口的角落坐下，慢慢啜饮着杯中的液体，等待着。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泽塔-7是否有什么变化，是否有人对她的“小摩擦”感兴趣。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她对面的座位。是“老狗”手下的一个跑腿，贾克斯见过一次。　　“老板想见你。”跑腿的声音又轻又快，像怕被人听见。　　“现在？” 　　“就现在。老地方。” 　　贾克斯放下几乎没动的酒，留下几个硬币，跟着跑腿离开了酒吧。穿过熟悉的下层回廊，再次站在那扇锈迹斑斑的液压门前。　　门滑开，“老狗”依旧坐在那张桌子后面，烟雾缭绕。但他今天看起来有些不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和……警惕？　　“坐。”“老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贾克斯坐下，没有说话。　　“你回来了。”“老狗”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而且，看起来遇到了点‘风浪’。” 　　贾克斯心中微凛，面上不动声色：“跑运输，难免的。” 　　“是吗？”“老狗”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LF-33区那边，最近可不太平。听说……有点‘清洁活动’。” 　　“清洁活动”？贾克斯捕捉到这个隐晦的词。是指那些袭击者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最好。”“老狗”盯着她，“你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个普通的货运船长，丫头。你太冷静，太……有条理。你去找θ-7，真的只是为了那张可能存在的矿图？” 　　贾克斯迎着他的目光：“我付钱，你卖情报。交易结束。至于我是什么人，为什么去找，很重要吗？” 　　“以前不重要。”“老狗”掐灭了烟，“但现在，可能有点重要了。有人在打听最近去过LF-33区，特别是对θ-7感兴趣的人。问题问得很……专业。” 　　贾克斯的心跳漏了一拍。消息走漏得这么快？　　“什么人？” 　　“不知道。中间人传话，出手阔绰，但口风很紧。”“老狗”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卖情报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惹麻烦，尤其是这种看不清来源的麻烦。所以，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交易了，丫头。” 　　贾克斯沉默了片刻。她并不完全相信“老狗”的话，这可能只是一种抬高价格或撇清关系的手段。但无论如何，这证实了她的担忧——她确实被人盯上了。　　“最后一个问题，”贾克斯开口，“‘回声点’，你听说过吗？” 　　“老狗”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虽然瞬间恢复了正常，但没能逃过贾克斯的眼睛。　　“没听过。”他回答得很快，几乎是下意识的否认，“你可以走了。以后别再来了。” 　　贾克斯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她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这个昏暗的房间。　　走在回码头区的路上，贾克斯的心情更加沉重。“老狗”的反应说明，“回声点”确实存在，而且可能牵扯极大。打听她的人，是为了“回声点”，还是为了她在θ-7拿到的东西？或者，仅仅是因为她是从那里活着回来的唯一目击者？　　回到“尘影号”，贾克斯反锁了舱门。她看着主控台上那个缓慢破解的加密文件，以及旁边标记着“回声点”的未知坐标。　　风暴正在汇聚，而她正处于风眼。被动等待从来不是她的风格。也许，是时候不再仅仅满足于扮演“尘影号”的船长詹，而是要以“觅影者”真正主人的身份，去主动揭开这层层迷雾了。　　她需要更强的力量，更灵通的消息，以及……一个能让她在风暴中立足的盟友或身份。泽塔-7的浑水，她必须蹚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