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霸文反派是我爹娘

第59章

“外不外人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过着一样无趣的生活。”乌衣尊撑着额角,眼下那点泪痣更添几分柔美,“不过还好,小叶是个会找乐子的人。” 长孙蛮遍体生寒,她不自觉绷紧了脊背,放下了手,悄悄按在膝头。 她似乎有一点明白了,这个乌衣尊到底想干什么。 他活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经失去了七情六欲,这是一个人存活于世间的养料,而乌衣尊没有办法再产生这种感情,他只有看着别人带来的乐趣,一点点回忆着自己还留存人世的感觉。 所以他默认了魏山扶假死的计划,默认了叶洧这个存在,也默认了全清宗长老对萧望舒的为难。 他根本就是一个坐山观虎斗的看客,所以他能堂而皇之的大方告诉她,当年事情真正的开端。 因为他想要看到一个更大、更乱、更有乐趣的局面。 林冰羽为什么会在七年前指点魏山扶,为什么会在数月前命魏山扶带顾青回山,而这一切到底有什么联系,亦或者是说,魏山扶布下的种种迷局,是否又是林冰羽的授意。 长孙蛮不得而知,她只能不动声色的咬住齿边软肉,以此稳住自己微颤的眼睫。 乌衣尊突然笑出了轻声,他倾身执起那个方才修复好的琉璃盏,又为长孙蛮斟了半杯青绿的茶水。 “快喝吧,再不润润,只怕你一会儿得喉咙疼。” 他这话说得让人好生糊涂,长孙蛮没理他,仍低垂着眼。 也不过小半会儿的工夫,还没等她想明白事情的始末由来,就听到庭中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 长孙蛮猛然抬起眼看他,乌衣尊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又点了点她面前的琉璃盏,温和出声。 “我提醒过你,是你不喝的。” 话音一落,他撤走了结界,同时也消淡了身形。 乌衣尊离开时没有再多做什么,仿佛屋外纷乱的并不是全清宗叶家。除了他唇畔最后那抹微笑,让人看着很是刺眼。 “师父!师父——” 长孙蛮闭了闭眼,打开房门,萧望舒立马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往外奔去。 “浣儿?发生了何事?外面怎么会……” 长孙蛮被她带进了一间道室,周围都是暖黄的光晕,萧望舒额上冒出了不少汗,她按住长孙蛮的手,竭力稳住自己有些慌乱的语气。 “师父,您听我说,此处为父……为他以前闭关吐纳的道室,机关重重,更有无数天灵地宝镇压了一座防护大阵,无人可以擅闯,您待在这儿,千万不要出来……” “浣儿。” 长孙蛮打断了她接下的话,她摸了摸少女濡湿的耳发,轻轻为她别在耳后。 “告诉我,可是魏山扶来了?” “师父……” 萧望舒咬住下唇,眼眶瞬间通红起来,她似乎在那一刹那,就懂得了长孙蛮的意思。 可是她怎么能安心让师父出去,魏山扶……魏山扶已经变成了那个模样,长孙蛮若是出去了,只怕…… 她就不该听长孙无妄说了那么多!就该当场带着师父回九重仙门,有司青衡在,长孙蛮定不会面对现下这种局面,她与魏山扶早就划清了界限,再无瓜葛的。 耳边犹然响着哀嚎,长孙蛮没有多说,与少女错身相过,走出了道室。 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不应该再牵扯进更多的人。 她提着长刀,急速飞出内庭,不过只是一方青瓦的距离,下一眼,却有如人间炼狱。 满地匍匐的府卫交叠而卧,鲜血汇成了一条小沟,正从朱红的亭柱下蜿蜒淌过,浸满了碧油油的草地。 长孙蛮的视线轻侧,陡然顿住了眼,瞳仁儿剧缩。 他身上依然是那件不染尘埃的白袍,几乎要与背上的头发融为一体,是的,头发,他的头发—— 似乎察觉出了她的气息,他转过身,露出了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雪白的发,雪白的长睫,雪白的脸,除却那双鸦青色的眼眸,也就两道如墨松眉,依稀得见几分往日的影子。 男人死寂的面目微松,薄唇艳艳,像是雪地里盛开的红梅,又像是霜花上沾染的鲜血。 他看着她,扯着唇角尝试数次,终于露出了一个笑来。 “你跟我走,好不好。” 第90章 长孙蛮握紧了刀把,阳光流连在雪刃上,刺起一片耀眼夺目的冷色。 “魏山扶,你在做什么。” 他垂了垂雪羽,恰如其分的盖住了那双鸦青色的瞳眸。 “他们不让我见你。” 魏山扶的声音很轻,像游曳在风中的微尘。 但长孙蛮还是听清楚了,她抬高了下巴,努力扼制住颤抖的眼睫。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 “是,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我见你。” “魏山扶,我为什么要见你。” “你是我的妻子。” 他脸上是一派干净澄澈的懵懂,仿佛初入人世的孩童,魏山扶伸出了一只手,如一截修长好看的玉竹。 那只手停在浮空,微微摊开了掌心,似乎丝毫没有在意袖角蹭着的鲜血。 魏山扶露出了一个微笑,他朝着长孙蛮和缓着声音,“阿蛮,快过来,我带你回家。” 这是她心底压抑了许多许多年的隐秘,男人清冽的嗓音混着那股雪松味儿,柔柔唤着她一声’阿蛮’。 长孙蛮如遭雷击,她阒然闭上了眼,不曾管顾他伸出来的那只手。 “魏山扶,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与你之间早就没有了任何瓜葛,你不必再与我多做纠缠。” “你生气了。” 魏山扶轻轻皱了皱眉尖,似乎真的在为此苦恼,“别生气,好吗,是我的不对,我不该杀了他们,阿蛮,你出来见我,可是原谅我了?” 他自顾自说起了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变,仍停在浮空中,修长如玉的指尖微拢,在阳光下漂亮得不似凡物。 长孙蛮颤着两弯乌黑鸦睫,睁开了眼,她望着彼端身姿挺拔的男人,他像是晴空之下的一捧雪,冰冷又温柔,脸上的那抹笑意,是她过去百年也不曾再见过的纵容。 魏山扶动了动身,徐徐走近几步,他轻柔的唤着她。 “阿蛮,跟我走吧。” 长孙蛮扬起刀,冷光迸现,停留在他雪白的脸上。 “别再靠近。” 魏山扶果真停下了步伐,他脸上那番真挚的笑意淡了淡。 “阿蛮。” “别再这样叫我。”长孙蛮压着眉目,没有再看他,“魏山扶,离开这儿,别再让我看到你。” 男人垂下了手,眼眸里的莹莹光色暗了暗,他摇了摇头,仿佛颈侧那柄锋利长刀从未停留过。 “不,我要你跟我走。”他蓦然有些受伤的神色,轻轻低下眼,细密的长睫像是沾了风雪,“阿蛮,跟我走吧。我会对你好的。” 长孙蛮没有动容,她的声音冰冷讥诮。 “承诺太多,也会有遗忘的时候。魏山扶,你的承诺,太没有价值。” 她的视线划过脚下横躺的尸体。 “你与我之间的事,从来都与他们无关,你却一意孤行,要拉这些人命做赌注,魏山扶,到底是怎样的错觉让你以为,我会因此而屈从自己。” 魏山扶顿了下指尖,慢慢放下了手。 “阿蛮,我只是想带你回家。” “回家?”长孙蛮笑了笑,长刀也微微有些倾斜,“我没有家的,魏山扶,你心里清楚,我这个孤鸾星,怎么会有一个家呢?再说了——” 她拉长了声音,眼眸错开,望向了跨院门外,依稀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就算是家,也不会是跟你。魏山扶,这绝无可能。” 他仍低着一双眼,让人看不见真正的神色。 “……我会给你一个家的。” “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长孙蛮摇头。 她握紧了手中温热的刀柄,淡淡说道:“你同我之间,横亘了太多往事,魏山扶,这些事情没有人能忘却。你可以不记得,但我,不可以。” 魏山扶掀起眼看她,长孙蛮这才看清他眼眸昏沉的暗色。 “我都记起来了。”他平静说着,“从我们第一次初见开始,所有所有的一切,我都记得。” “不,你不记得。” 长孙蛮没有停下唇侧那抹笑容,她眼里泛着冷凝的光。 “你从来都将人命视为蝼蚁,从不曾低眼去看那些芸芸众生,魏山扶,在你的心里,我其实与那些人没有区别,一样自作聪明,一样自以为是,你看破了我心底最隐秘的脆弱,你以为我会为我珍而重之的人命,去为你低头。” 魏山扶面无表情看着她,长孙蛮收回长刀,垂下刀首。 她的笑声有些轻淡。 “的确,我向来是个作茧自缚的庸人,我学不会你,学不会早早勘破红尘世俗。小邺村上百条人命,魔都境内互相残杀的争斗,到如今你站在这儿,用这一地的鲜血威胁着我,让我为你低头。可是魏山扶,我也曾对你说的很清楚,我不是谢道缓,不是嬴般若,更不是王神光。” “自始至终,我只是九重仙门长孙蛮,我不是你的妻子,也不是大梦百年里你放不下的执念,我不会为你舍身入局,去做一些我不愿去做的事,也不会为黎民妥协,轻易牺牲掉自己,当然,我更不会做个痴心情长的可怜人,为一段虚无缥缈的暗恋,卑微进了尘埃。” 魏山扶低哑着声,“别说了。” 长孙蛮充耳不闻他的话,她仍轻慢笑着,一点一点拖出腐烂的血肉。 “你为达目的,从来都是不择手段,而我是个足够听话的傻子,甘愿为你驱策。你向来都是赢的那个,我却输得一塌糊涂,魏山扶,你习惯了掌控,习惯了我为你低头,但是你并不知道,我早已不是以前的我了。” 她看着他,眉眼平静无波。 “魏山扶,我不会跟你走,也不会再为你低头。” 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从跨院传来,这是萧望舒带着人过来了,长孙蛮清楚,她不能再停留在这儿。 魏山扶死死盯着她的眼,试图从那双清凌凌的眼眸中看出点什么,却发现是徒劳无功,她静静提着那把雪刃如新的长刀,姝丽的容颜看不出多余神色。 她的眼神很淡,她的那抹笑也很淡,仿佛整个人乍然看破了什么,透露出一股与世无争的态度。 但这不是魏山扶想要看到的。 他慢慢红了眼尾,背后长长的白发无风自舞,像天幕下突如其来飘荡的银雪。 “长孙蛮,我会给你一个家的,你信我。” “我无法再信你。”长孙蛮平平开了口,“你太会算计人心,魏山扶,我已经失去了信任你的能力。” 魏山扶摇头,他固执的否认她的话,固执的想要拉住她的手。 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修士,拦住了他的动作,长孙蛮没有动,仍立在那儿,也没有移开目光看向那边匆忙赶来的少女。 早在魏山扶杀进门时,萧望舒就见过他这疯魔的样子,但现下隔近了,还是难以掩盖心下大骇,长孙蛮离他最近,谁都不能保证魏山扶魔性大发,直接动手杀了她。 魏山扶在府卫包围过来的一瞬间,气息大变,他生出许多鲜艳的血丝,分布在眼白上,那双鸦青色的眼眸也变得昏沉无光。 他身上白袍翻飞,黑色的雾气笼罩在他身侧,其中不乏闪着金色的细芒,龙走蛇游般,穿梭在黑雾中。 魏山扶额角上也渐渐浮露出乌金色的细纹,从眉心延展至眼尾,雪白的长睫微阖,半掩住无光的瞳仁儿。 丝丝缕缕的杀意从他身上蔓延开来,长孙蛮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她眼看着他抬起眼,沉沉的睇着不远处的少女。 他想杀了她。 即使长孙无妄立马挡在了萧望舒身前,但这仍然阻止不了他肆虐天地的可怖气息。 长孙蛮侧着刀锋,清脆的铮鸣声拉回了魏山扶的视线,他缓了缓身上涌动的黑色气流。 “你我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 “她在阻拦我。”魏山扶垂了垂眼,语气冰冷,“没有她,你就能跟我回家了。” “魏山扶!” 长孙蛮稳住了心绪,她知道,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她如果继续待在这儿…… 不远处是少年郎挺立的身影,他依然挡在萧望舒身前,没有退却半分。 长孙蛮眨了眨眼眸,朝萧望舒望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迅速手腕轻翻,舞了一个漂亮的银花。 那柄削铁如泥的锋利刀刃靠在背上,长至及臀的乌发也被压住,白衣美人没有多停留片刻,她飞身而上,越过了重重门阙,身影急速的宛若天边坠下的星光。 魏山扶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慢慢掀起眼,视线中那抹最后的亮色消失在天际。 他绷紧了嘴角,周身狂暴的黑雾霎时再无压制,铺天盖地的席卷了在场所有人。 众人纷纷被这浓烈魔气伤到在地,连长孙无妄也同萧望舒一起,扑在地上吐出了几口鲜血。 等大家回过神来时,院子中早没有了那道雪色身影,只有之前的满地殷红狼藉。 萧望舒抖着手,她明白,魏山扶到底是放过了他们,可这也意味着,她的师父—— 长孙无妄杵着长剑,嘴角尚还留着几丝血迹,他抬手抹去少女下巴上的鲜血,桃花眼里盛满了苦涩。 萧望舒冷冷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珠中徒留漠然,长孙无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轻笑。 “萧望舒,他疯了。” 第91章 魏山扶很快就追过来了。 长孙蛮只感觉耳畔划过清冽的风,鼻息间涌动着一股熟悉的雪松味儿。 她不再逃离,而是直下云霄,落在了一处荒郊。 魏山扶停在一丈之隔,他淡着眉眼,早已恢复正常,仿佛之前那个疯魔癫狂的人并不是他。 “阿蛮,跟我走。” 长孙蛮仍提着长刀,面容冷淡的回绝他:“不可能。”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魏山扶倒没有像之前那样冲动,他往前走了几步,声音很是温润。 “我已经放过他们了,你不想我杀人,我便不杀人。我为你低头了,阿蛮。” 长孙蛮冷冷嗤笑,“魏山扶,你不会懂的,何为低头。” “可是我已经照做了,你还要我怎样?”他停下了脚步,眼睛里有些浅淡的疑惑。 “很简单。”长孙蛮扬着刀锋,对准了他,“放手。” “不可能。” 魏山扶摇头,几缕白发从肩头滑落,飘荡在胸前雪白的衣襟上。 他的视线越过了她,移向远处依稀得见几分影子的城墙。 “陈郡……阿蛮,陈郡也有你在乎的人吗?” 长孙蛮缩了缩瞳仁儿,她好像猜到了魏山扶的心思,手中扬起的刀锋一侧,冷芒毕露。 “还需要我重复多少次,你我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更与这些凡人没有任何关系!” “但你不愿跟我走。” 魏山扶肩上飘散着轻薄的黑雾,缭绕云烟拂过他眉眼,更衬得那一张脸出尘俊逸。 他的声音隐在那些雾气中,有些缥缈空灵,更多的则是几许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