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霸文反派是我爹娘

第41章

“……”秦嵘立马肃起脸色瞟向师叔,等待指示。 长孙蛮脸色又青又白,高朋满座,不少人憋不住笑了,她深吸口气,竭力按住怒火。 “长孙无妄,你认错人了,秦嵘之前是浣儿的大师兄,但今次不同往日,以后,他将会是浣儿的道侣,会陪我的爱徒萧望舒走过漫漫仙途。至于你的真心——” 她挥了挥袖,一道寒似冰雪的冷风吹过少年,他歪斜了身子,不受控趔趄下几步台阶,手中攥着的一串乾坤袋也落在石阶上,扑满了尘灰。 “为免太过廉价。” 长孙无妄猛然抬头,咄咄逼人,“元君怎知我的真心?又怎知叶师妹愿意嫁给他?!元君这般威风,棒打鸳鸯,哪里知道我与叶师妹……” “谢道友。” 少年落在嘴边的话陡然止住,他转回瞳眸,漂亮的桃花眼装满了那道冰蓝色倩影。 萧望舒没有动身,她只是轻轻翻过掌心,主动握上了秦嵘温暖的手。 “师父为我选的道侣,我很欢喜。你请回吧。” 年少时的怦然心动很纯粹,他撑着长剑,站在五六步台阶下,明明不是遥远的距离,可长孙无妄看着她交叠而握的那只手,心中涌动着无言而喻的悲伤。 她不属于他。 长孙无妄没有移开眼,他的眼尾很红,像是被人生生抹了一道胭脂痕,薄薄的嘴唇张了张,良久,他哑着声,轻轻开口。 “萧望舒,我愿以真心,给你一生一世安宁,你为何不信我。” 萧望舒静静立在原地,纤长的脖颈微垂,遮住了她紊乱的眼神。 长孙无妄从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长孙无妄从不会把真心奉送给她。 她只是商陵叶家一个背负陈旧诺言的婚约者,是他师尊固守道义坚持下不得不娶的道侣,更是他与顾七七之间分分合合数次的罪魁祸首。 当世第一仙尊的本命剑很漂亮,跟他那双桃花眼一样,让人见之难忘,无数人都想见到他手中的剑,想一睹仙尊风采。 可很少有人知道,长孙无妄从少年时就握着这把剑了,这只是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长剑了。 这会儿,他带着那柄长剑,从苍山来到了九重仙门,没有商陵叶家,没有玉虚真君,也没有顾七七。他说,他要娶她。 萧望舒无法相信。 她怎么能相信长孙无妄。 少女没有再答话,秦嵘感受到愈来愈濡湿的掌心,后脖颈上的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 苍天,大地,他那颗极度干净的少男心要被污染了! 长孙蛮瞅着瞅着又觉得不对劲,她冷下脸色,上前挡住萧望舒,扬袖一指遥遥山外。 “长孙无妄,我九重仙门只迎嘉宾,你无名无帖,还不快速速离去,休要在此作乱!” “今日娶不到萧望舒,我不会离开!” 他眼神里漫出狠意,丝毫不逊于当日道场之上,他同萧望舒的那场比试。 司青衡拍拍手,轻笑中俨然带上了火气,她已是许久不在众人面前发话了,这番响动,自然惹得诸位屏气凝神,生怕错落过一丝能谈资数载的惊天之言。 “好志气,好志气。林冰羽门下的徒子徒孙,都是这般’痴心情长’么?” 哦豁。 包括秦嵘在内的一干人等,齐齐倒吸了口冷气。 谁不知道司青衡尊者和林冰羽尊者那点子不能说的往事? 痴心情长,这是在啪啪往林冰羽尊者脸上打呢,还是啪啪往苍山无情剑门脸上招呼呢。 司青衡尊者不愧是司青衡尊者,放眼天下,这世间还有谁敢像她一样,悠哉悠哉说教剑道巅峰第一人的不是。 幽紫的火焰倏然包围住长孙无妄,他狼狈舞出剑风,却奈何是螳臂当车,一个没筑基的修士,又怎么能抵挡住当世大能。 莹莹汗水滚落,滑过少年漂亮的双眸,打湿了那截颤颤羽睫,长孙蛮微微抿唇,移开落在他眼上的目光,后撤几步欲劝司青衡收手。 这是最后一次,长孙蛮心里劝慰着自己,最后一次,再想起那个耀眼夺目的少年郎。 “师父,不如……” 剑吟声从遥遥远方传来,长孙蛮停住了话,抬头看向天际急速赶来的白光。 连续数道清冽的剑气从半空落下,接连斩灭紫焰,魏山扶挡在长孙无妄身前,缭乱的乌发落满衣襟。 他神情有些难掩的疲色,却仍守着尊礼,朝司青衡作揖。 “司青衡尊者,请恕长宁轻狂。我会带他回去,垂思己过。” 众人咂舌,几乎没有人见过玉虚真君这样有求于人,虽然吧,那人是十四州唯五位的尊者,虽然吧,那是人家师尊的前道侣。 可苍山与九重仙门不合由来已久,而且魏山扶的实力也远超十四州修士,可以说一脚都已经踏进炼虚期的天之骄子了,从来无人想过,这样一位剑道天骄低头的样子。 司青衡不自然转开脸,淡淡应了一声,算是放过了他。 魏山扶的确是个天赋奇绝的剑材,这身奇佳的根骨千年难见,她师尊太清在世时,也只见了一个,乐呵呵收成了宝贝徒弟,逢人炫耀。 她倒是运气好,比她师尊多见了一个。 在云南枝踏入苍山的第一百二十八年,那夜细雨微微,十四州万剑朝宗,苍山之主迎来了与他有着同样金天灵根的男婴。 他跟他一样,天生剑骨,天赋奇高。 山巅风花不散,长孙蛮垂着手,端看阶下青年直起身,他那双眼眸鸦青澄莹,面容与以往一样冷寂,但又有些隐隐不同。 他稳稳扶起少年,侧身望了她一眼。 绯纱随着微风飘飘,轻而易举遮掩住长孙蛮微微掐紧的指尖,她于那瞬间游离的气息中,察觉出了那份不同。 魏山扶跌落境界了。 虽然没有跌破,让人轻易看出,可也不算小。 脑子里沉默良久的昆仑镜,似乎来了点兴趣。 “啧。不容易,不容易,情根没了还能修歪剑心,啧啧啧,真是不容易,我也算见了不少世面,这种情况还是头一回遇见,稀奇,真是稀奇。” “情根?” “你不知道吗,他没有情根。” 第64章 他走时残留的剑气激起一阵清风,拂起长孙蛮耳畔落发。 司青衡似乎被苍山扰了兴致,魏山扶走后的片刻,她渐渐消淡了身形,紫色灵光从天际滑过,落在南侧银霞峰头。 长孙蛮立在宽阔高台上,火红的罗裙被疾风扬起,飘舞在浮空中的广袖轻纱遮住了她的眉目,众人瞧不清她的脸色,只看到这位华宴主角折过身,走入了身后巍峨森严的大殿。 这里很清净,没有弟子来回走动,今天是九重仙门的大喜日,全山上下的弟子都去吃酒了。连她那个掌门师弟也不例外,与三长老一干人等喝得人仰马翻。 她静静坐在一侧椅子上,默然了好半会儿,识海内才发出一声响动。 “我也有情根吗?” “当然,三千世界,万物有灵,不论是神是人,都会有情根。” 她垂着的眼睫又长又密,轻巧掩盖住乌黑明亮的眼珠。 “可是你刚刚说了,他没有情根。” “他不是例外。” 难得的嘴炮机会,昆仑镜怎么能轻易放过,“他也是凡人,也会生有情根。我说他没有,不是他从未有过,而是他曾经拥有,如今却没了。” 美人的手纤细修长,饱满的指甲泛着莹润光泽,她正用那双手轻轻敲着椅子扶手,清脆的咯嗒声响在寂静大殿内,如果此时有弟子恰好进殿的话,他一定能被自家师叔周围的霜色结界闪瞎眼。 她开了口,声音里添了几分顽笑与冷然。 “我记得每年无妄海潮汐就在这几日,奔去寻宝的修士不在少数,让我想想,今年是谁家传了消息,说海底有一只沉睡千年的奇兽……御兽宗那群家伙,应该兴奋得不行吧。” 昆仑镜越听越胆颤,越听越后悔,要是长孙蛮一个生气不帮它修复镜身了,它岂不是欲哭无泪。 知难而退的昆仑镜连忙恭维道:“是小镜方才言语有时偏颇,主人您一定没听清楚,我,小镜要不……再给您说说?” “嗯?”长孙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吟,眼眸微阖。 “这个人吧,他都是生来就带有情根,经年累月,会随着自身而长大,最终牢牢攀附在人的……额我想想,你们这会儿应该是叫识海,反正就如主人你一样,一生大起大落愈多,识海深处的情根就越发茁壮牢固。” “他原本是有情根的,只不过许是在少年时就被拔除了,数十载过去,他识海受损的痕迹早已浅淡,但我堂堂昆仑,啊不是,我是说,小镜对于这些痕迹还是能看出一二的。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神人动的手……毕竟拔除情根之事,非我神族秘法是断不干净的。” “情根重不重要,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具体的嘛,可观你二人同历摩诃镜一事。你……过犹沉溺,从未勘破,故而破镜之初就忘了一切。至于他呢,没有了情根,也就没有了七情六欲。” “简单一点来说,一捧水落下,你手中有只瓢,虽然过小盛不下全部,但总好过他空荡荡的手,即使抓紧了一息,也会如同指尖流沙,转瞬即逝。总而言之,你失去记忆,是遵从本心,而他的忘却,只是本能。” 长孙蛮的手仍缓缓敲动着,她没有停下,就如同她脑子里翻滚的思绪,从未消止。 少年时就失去了情根的魏山扶。 她微微仰起头,视线里精致华美的水晶缀在中央,数段价值不菲的金绡向四周蔓延,殿外阳光正好,她有一瞬间失了神。 是的,那会儿的魏山扶还是个翩翩少年郎,历练中无数的事端争由,她往往会气得口不择言拍桌立起,而他会摸出怀里的雪绢,稳稳拭去桌案茶水,漫不经心的言语中,逼退了挑事的修士。 她年纪尚轻,许多次的下山试炼都会或多或少着了道,跟随左右的仙门弟子被同门欺压久了,皆默契的不与她同往,长孙蛮也硬气,从来都不屑于上告司青衡。 百年前九重仙门的首席弟子长孙蛮自傲敏感,却从没有注意到,每次阴差阳错的巧合,都是那个执剑玉立的少年。 她闭上微阖的双眼,声音有些低,也有些淡淡的哑。 “你说,他的情根,是被你神族秘法拔去的?” “是啊。这东西神族很少会需要的,想当初多少姑娘碎了一地芳心,神力倒退,伏徊央了那臭小子许久,说什么’莫要耽误他人’,他这才懒洋洋磨了几天功夫,整了个拔除情根的法子。” “……说来我自见你开始,就听了不少关于这个’臭小子’的事迹。” 昆仑镜抖了个激灵,“这是我对他十数万载的爱称,他原名太一,是自伏羲与女娲之后,降生于东荒的第三位神灵,生而为君,号东皇太一。” 原来这就是世人眼中神秘的东荒之主。 长孙蛮突然失了兴味,她停下敲击的手指头,那里洇着一片淡淡的绯红。 殿外吹入一阵和煦的清风,激起裙摆的浪花,她睁开眼低头看去,脚踝上白靴崭新,秾丽的金线蜿蜒绽放,与那日秘境中他贸然打来三道剑气时无甚区别。 那句话盘桓在心头,无数情愫像是无人号令的士兵,短时间内压住了锋利的银枪。 “如果不愿呢。” 如果不愿拔除自己的情根呢。 昆仑镜自然清楚她问得是什么,它沉默了下,继而轻轻说着。 “如非自愿,没有任何人能动他的情根。那片识海受损的痕迹很小,他不曾有过半分挣扎。” 心尖轰然坍塌的高山,滚落下巨石,压断了银枪,死死盖住了她的伤疤。 原来当年的他,并非什么都不知道。 他从来都知道,只是从未想过告诉她。 她的懵懵懂懂,她的期期艾艾,她的少女情怀,这是长孙蛮的一厢情愿,这是全部属于无情剑道的天骄。 她从来都不知道,他冷眼看着她飞蛾扑火的欢喜,他厌恶着被她爱上的自己。 是啊,这就是魏山扶。他是百年间永不落幕的天之骄子,他高坐云端,又怎么可能为了如此一个她,跌下凡尘。 长孙蛮抬手遮住眼,掌心感受到毛刺刺的痒意,一阵阵渐无知觉,她震颤着身子,唇角扯了又扯,终于放声大笑。 · 萧望舒是在当夜察觉出长孙蛮的情绪不大对劲,可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她只好当起了黏人的小尾巴,寸步不离跟着长孙蛮上了仙舟。 高空上风很大,吹起美人白色的衣袂,她衣襟上绣了许多银纹花枝,衬得玉领白皙,再往上是一张清冷的脸。 长孙蛮叹了口气,很是无奈,“浣儿,为师此去凶险,你莫要胡闹,快下去,好好待在仙门里,若有什么需要,找秦嵘即可。那兔崽子如果还上山寻衅,你只管去请你师祖前来,或寻其他几位师叔祖也是一样的。千万不要听信那人半句假话。” 秦嵘虽然是初初接手’首席弟子’一职,但也是个虚挂的名头,同他以往的’大师兄’并无区别,虽然忙碌,但照顾自己未来道侣的时间还是有的。 萧望舒眨了眨眼睛,平日里冷清的少女梨涡带笑,一个箭步冲上去,挽住了长孙蛮欲带她下去的手。 “师父,您都说危险啦,徒儿当然要陪您一起去呀!您不用担心我,我现在也是有本命……灵器的人了!我不会有事的。” 她顿了一下,没有在彭栾秋面前提起’神器’二字。 长孙蛮不赞同蹙起眉尖,“此事非同小可,不可胡闹,你如今修为不够,无妄海又逢潮汐,现如今指不定混了多少邪魔在里面……” 一旁站立许久的男修摸摸鼻尖,手上罗盘不时变换虚影,他看了几眼,本着安全出行的念头,不得已打断这师徒二人的僵持。 “师叔……该出发了,再不行出这十里地,恐半路有雷雨交加。” “师父师父,您看彭师兄都在催您了,您就别多想啦,我一定会好好待在您身边的。”萧望舒趁热打铁,赶忙拉着长孙蛮往舱房里走去。 被她拖着走了几步,终是执拗不过小姑娘,长孙蛮又是一番无奈轻叹,颔首示意彭栾秋启程。 仙舟行驶得平坦顺滑,有彭栾秋这个符修坐镇,长孙蛮倒不担心迷失了方向。 无妄海潮汐能寻得宝贝,早已是修仙界众所周知的事,每到这个时日,不少宗门闻风而动。 但九重仙门往往对此表现得特别高傲孤绝,这又不是秘境试炼能获得至高秘宝,对于财大气粗的他们来说,无妄海的宝贝,只不过是堆积如山的宝库中飘落的尘灰。 这次出行本来就是她的私事,长孙蛮向来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当然不会携众多弟子大张旗鼓的一同前往。 只是想着自己一贯不大好的四隅八卦,为免路上耽搁时日,错过了无妄海潮汐,她不得不勉为其难带上彭栾秋同行。 仙舟驶过的速度,比一般剑修的剑还要快上几分。三人坐了小半日,就进入了申壬二州的交界处,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白蒙蒙的浓雾,混天绫环绕几息,雾气散了些许,才露出下方深蓝色的海水。 这便是到了,无妄海。 再往前行个一百里,就会步入魔修的地界壬州。 那里十分炎热,高温之下寸草不生,满地都是熔岩火狱流出的红浆,连空气里都浮动着铁锈味儿的血气,寻常修士万万不会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