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霸文反派是我爹娘

第38章

“都说剑修的本命剑轻易碰不得,犹如龙之逆鳞,触之即死。可我怎么看,你都好端端站着,哪儿有半分将死之态?” “长孙蛮,你应该知道,死的不会是我。” 魏山扶神态认真,他仿佛笃定了对面那人不会动剑,掩在广袖中的手抬起,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别胡闹了。这个地洞支撑不了多久,快把剑给我,这里很快就会塌了。” 像是为了附和他的话,高处堆放的石块开始滚落,长孙蛮扬手一剑,带起一股凌厉的劲风,直直劈开周身碎石。 魏山扶轻叹了口气,欲催动剑心召回诛何,却猛然发现美人手中的长剑不动分毫。 青年身形微僵,眼眸浮现出明显的疑惑。诛何这把剑跟了他五十载,自摩诃镜出来后,就助他修行颇多,连林冰羽都曾难得的发出一句’绝世之剑’的赞誉,不可能在此间境地失了灵性。 长孙蛮并不清楚他做了什么,只是看着他脸上显而易见的惊讶,她颠了颠剑柄,笑得眉眼弯弯,“苍山首徒就这么宝贝这把破铜烂铁吗?” 玄剑发出莹莹光辉,长孙蛮扭过头,不动声色掩去耳鬓上渗出的汗珠。她的实力与魏山扶悬殊太大,催动诛何,几欲调动了她凝滞在金丹内的所有灵力。 也就是这一剑,从丹田窜上来的热气游走四肢,长孙蛮本能得握紧了手中的剑,耳边轰然乍响起滚滚雷声。 这是—— 魏山扶身形一消,眨眼间就出现在她身侧,他拉住长孙蛮的臂弯,沉声道:“你要结婴了?” 头顶山洞坍塌,无数飞沙走石吹打在身上,长孙蛮挣脱开他的手,剑指来人,“与你无关。” 敞亮的天色终于照了进来,长孙蛮抬头,看见陷进来的洞口圈出一方云雾,积云翻涌,苍穹黑得如同浓墨泼汁,白电闪彻云霄,紫雷行如游龙,穿插在重重乌云内。 魏山扶张开掌心,试图召回玄剑,莹白如玉的光辉熠熠夺目,诛何在长孙蛮手中颤动起来。 嗡鸣声给乱糟糟的当下又添了几分烦乱,剑柄将她的手震得发麻,长孙蛮却死咬住牙,不肯松懈半分。 天上浮现出的雷霆,终于让她笃定了自己醒来后的猜测。 或许自己这五十年死磕的壁垒,不是修行不够,不是参悟不透,而是她根本修错了道。 纵然摩诃镜幻境百年,让她做了一场大梦,可她终究是握了刀刃,走出了自己循规蹈矩的坦荡道途。 她要想结婴,要想护住她所在意的人,必须握紧手中的刀,只有拔出来,刀锋才能照见那些颠覆太平心怀不轨的人。 那柄薄刃如雪的长刀不在身侧,就只好勉为其难用一用同宗兵器了! 手腕翻转,漂亮的剑花一闪而过,长孙蛮反握玄剑,只身飞出洞口。 魏山扶收了灵力,摊开的掌心慢慢收拢,他的目光深远悠长,那抹艳艳赤色在眼中倒映出绚丽的色彩,和着腾云翻涌。 他不再迟疑,立刻跟了上去。 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刚刚从逆转阵法中走出的苍山弟子,被突然破碎的秘境震出来的他宗修士,以及落在林尖树梢上的三人,都惊疑不定的望着天上卷云积雷。 萧望舒指尖还流着鲜血,怎么也止不住,长孙无妄急得抓耳挠腮,揽过她腰身便要飞下去,被少女错身躲开。 他飘落在两鬓的须发被汗水濡湿,顾七七连忙抓紧他腰带,拦住了他身形不稳将要摔落下去。 “叶师妹!我带你下去……” 少女拂开他的手,眼中黑白分明,“我腿没瘸。” “……我,我知道。”他固执的不放开她的手,一脸认真,“你方才流了太多血,我担心你头晕。” 又一声惊雷乍响,萧望舒收回视线,天上凝聚之势还在生起,她皱着眉,细细看着雷边紫蓝色的光影,低喃:“紫蓝……是水,还是冰?” 长孙无妄循着她目光研究了一下,连忙邀功道:“定然不是冰灵根,师妹你现下身体虚弱,应当不会引出雷劫,况且这番汹涌雷势,少说也得打个二三十道才能消止……” 他话说到后头察觉出几番不对,自己慢慢消了声儿,顾七七却扯了扯他的衣带子,及时补充说:“师兄,我听弟子们说我师父曾历了二十四天雷劫,才结了金丹,这要是打上三十多道雷劫,那岂不是将成元婴?可是我们这儿又有谁要晋升元婴期了呢?” 十四州谁人不知,传闻中的奉壹元君稳稳坐了五十年的丹境榜首,生生将’半步元婴’这个盛名变成了不折不扣的笑话。 萧望舒转来目光,凌厉得如同刮骨尖刀,直瞅得顾七七瑟缩了下脖子。 长孙无妄连忙出来打哈哈,他这个师弟为人耿直,说话不大好听,不过他确实说出了事实,在场诸位修士中,能引得如此浓浓紫雷,又是水冰二灵根之一的,人选只有一个。 “师妹,顾师弟也是性情中人,你不要……” 话音未落,少女转身飞下树梢,高高的马尾尽数扬在风中,带着清幽的冷香窜入他的鼻息。 长孙无妄怔忪原地,直到身后那人又扯了扯他的腰带,他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带人去寻远去的身影。 无数雷声轰鸣,愈演愈烈,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柱,其中电光忽闪,一眼即让人心惊胆战。 张扬的红衣从浮空骤现,玄色冷光从她手上蔓延,她没有一刻迟缓,飞身直上九重云霄,霜色灵光带着那抹绯红色,宛若一道苍茫银河下的逆行流星,势不可挡。 萧望舒睁大了眼,眼见她师父提剑飞进雷云,紧接着一道白光也从浮空出现,骤然冲了上去,将将在风眼口把人拦下。 长孙无妄目力极好,众人的眼色也不算差,他们皆望向天际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人影,齐齐吞了口唾沫。 夭寿了,这两个人终于是要展开生死决战了吗?! 萧望舒沉下眼,抬手就要过去,却在运转灵力中途被身旁的少年郎打断,她压着唇角,冷声低呵:“放开!” 长孙无妄却跟听不懂她话似的,钳制住她手臂的那双手力道愈发大了,萧望舒烦躁的侧过脸,看见他一双眼惊得圆瞪。 “我师父……我师父这是……铁树开花了??” 他此话一出,不说苍山弟子,就连周围散开的众人都及时撤回望向雷云的眼,炯炯盯着这位姿态逍遥的儿郎。 长孙无妄连忙肃起一张脸,正声:“我是说,我师父修了百年的无情剑心,当之无愧的修仙界第一铁树,怎么可能会开花呢!” 第61章 实在不怪长孙无妄能有这番结论,在场凡是使剑的高手,看着长孙蛮手中那一柄玄剑,都会缄默起兴奋的神经。 那可是玉虚真君手中的剑啊,怎么入一趟秘境就跑到元君手中了。 更有甚者,诸如苍山剑门的弟子,脸色涨得紫如猪肝。 剑修的本命剑,珍视如命,平时恨不得吃饭睡觉都抱着,就算是结缡的道侣,也少有能像这般堂而皇之夺剑一用的,这可是龙之逆鳞、孤狼暗刺。 触之窥之,必杀必死。 正此时,娇喝从遥遥远方传来,众人又抬头看去,红裙似火,张扬飞舞在白衣剑君身上,美人手中玄剑一翻,逼得来人不得已退却数步。 “……。” 这么一看,好像真的是开不了花呢。 风卷云涌,紫雷蓄势待发,魏山扶却跟个门神一样拦在风眼口,长孙蛮气得一剑挥开他又欲裹来的袍角。 “让开!” 找准契机,魏山扶钳制住她纤细的臂弯,鸦青的眼眸倒映出昏暗天色,声音不似以往,低沉中带了少许不易察觉的急色。 “放下诛何,你并非剑修,带它入雷劫会生出太多变数,长孙蛮,你勉力使剑,只会失去结婴的胜算。” “我说了,与你无关。” 长孙蛮一掌打在他胸膛上,被后者轻巧侧身躲过,他仍旧不放开那双手,再做纠缠,“我不知道你被镜灵蛊惑了什么,但是长孙蛮,你不是是非不分之人,应该听我一句,放下诛何。” 长孙蛮气笑了。 “魏山扶,你怎么总是脸这么大呢?请你记清楚,我们二人,死敌。” 她的手指了指他,再指着自己的脸,眼眶中那双琉璃剔透的瞳仁儿一派清明, “我夺了你的剑,引了诸天雷劫,法则之下,你收不回剑,当然,你可以选择跟我打一架,我死了,你的剑就回来了。” 她眼中冷色毕露,微昂着下巴,秀挺的鼻尖逆着剑光,“同样,九重仙门与苍山,不死不休。” 魏山扶向来坐稳了道骨仙风的正道魁首,决计不可能亲自挑起是非。长孙蛮算准了他这一点,冷笑一声,手执长剑,头也不回的就要跨入风柱。 臂膀上的那双手,稳稳的不动分毫。 “你是听不懂我说……” “长孙蛮,我只问你一句。” 魏山扶侧着脸,一道电光骤闪,将他不动的面目照亮一瞬,“你何时习了剑?” 紫雷乍然惊响在天际滚云,长孙蛮望了一眼汹涌天色,不欲与他多做纠缠,抿着唇冷声, “年少轻狂时。” “你不必骗我。”他的目光隽永深邃,淡色的唇吐露出惊天之言,“你以剑引劫,欲结元婴,此为剑修之道,你来时尚不懂剑术,更遑论结婴。我方才斩碎的镜灵,究竟蛊惑了你什么。” 雷龙高鸣,风柱却渐渐有些缩小,这次雷劫极为怪异,不像平常追着人打,反而要长孙蛮自己入牢笼。 感知到丹田内气息慢慢沉浮下去,长孙蛮有了急色。她再不进去,元婴之雷恐怕就要消散了! 不做迟疑,她一剑挥下,劲风扫在耳畔,紧接着那双禁锢自己的手也猛然垂下,魏山扶逆着风口,亸袖迎立,“你……” “你什么你!” 玄色剑尖泛着冷光,倏然扬在他鼻尖前,美人红衣飘飘,缭缭绕绕的乌发缠绕在细腰,“再进一步,休怪剑不认人。” 此情此景,她似乎真能随心操控那把玄剑,锋利的铁刃泛起霜色光芒,明晃晃打在青年玉白的下巴,勾起一丝缱绻雪色。 “魏山扶,别再靠近。” 她的声音消散在呼呼风声中,最后那抹烈色被风云掩盖,不过瞬息,盘踞多时的紫雷如万仞瀑布,轰然直下。 电光忽闪,魏山扶寂着眉目,转身立退千里,雷火打在他刚刚逗留的风口,燃起一片熊熊烈火,转而又被冰层覆盖,火势将烬。 众人散立在三英樰林下,皆注视着高空风云中,被云雾扑卷而来吞没的红衣美人,身姿高洁如冰,宛若九天神女。 一道雷龙从巨大积云中滕然飞下,带着万钧之势,直直打在她头顶撑起的霜色灵罩,噼里啪啦的电鸣声滋啦作响,如同游走的老树虬枝,蔓延在灵罩上。 亮光照亮了所有人的脸,萧望舒握紧了手,青白的指骨暴凸。 上辈子的长孙蛮,一生都破不了元婴之劫,最后还惨死于天雷之下,现在刚过往生境一事,这劫数就来得这么快,实在是让她心跳如擂。 没有人可以保证,长孙蛮能安然渡过这次来势汹汹的三十六紫雷。 她的担心不无多余,因为下一息,打了二十四道后的雷云汹涌攒聚,一层一层堆如千阶,覆压在长孙蛮头上。 猛然惊雷,直下云霄。 无数菱花从高空碎开,众人连忙挥袖拂去,再抬眼,哪里还有什么浮空神女,风柱之下出现一方巨大焦坑,烈烈红裙遍布火烬。 她狼狈的捂住胸口,忍住咳嗽,还未来得及再运力凝出护障,又是一道震天巨雷,如倾流瀑布,狠狠打将下来,吞没了她犹带血丝的脸。 “师父!!!” 上辈子的梦魇再一次重新回忆在脑海,萧望舒目眦欲裂,飞身就要破入风口,谁知道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而她也被少年死死抱住。 “长孙无妄!你!——” 她扭过头,撞进少年潋滟的桃花目中,看清了清澈倒影里,神情哀婉至极的自己。 长孙无妄显然也被她给吓住了,他结结巴巴道:“你别急,别急,我师尊进去了,他,他在,元君定不会出事!” 萧望舒陡然冷静了下来,理智迅速回笼识海,缭绕不散的魂音纷杂散乱,她安静低垂下眼,仔细屏气查了许久,待听到一丝熟悉的魂音后,松了口气。 还好,师父三魂俱在,没什么大碍。 她放下手,沉着双目,眺向风柱之中两道模糊的身影。 萧望舒并不担心魏山扶会在此时此刻对长孙蛮有所不利,方才没动手,这会儿更不会。 只是想起上辈子,这位鼎鼎大名的真君渡劫失败,临死之际偏要耗费无数灵石,遁了七万万里路,最后倒在凡界一处无人踏足的小道上。 那会儿长孙无妄与她还算相敬如宾,二人寻了好半晌踪迹,才在树下见到了那柄斑驳玄剑,以及落了满地的洁白琼花。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永不落幕的剑道天骄,在无情剑心大成的情况下,会半途折损于万无一失的雷劫中。 即使成为仙尊,长孙无妄也从未参悟透他师尊渡劫失败的详因,而所有的天机均只指向了一点。 ——她早早仙逝的师父,长孙蛮。 或许是天道也察觉出有异人闯入,滚滚云雷僵持在上空,短短几息内未再落下来,伏跪在地上长孙蛮撑起身,咳出闷在心口的污血,一抬眼就看见那道颀长如玉的身影。 “……你干什么。出去。” “你会死。” 魏山扶并不清楚心底涌动的莫名感觉是什么,他修无情剑道,却不同他师尊斩情灭爱,这股感觉并不好受,不断催促着他,一定要上前,一定要拦下再落下的紫雷。 他很清楚的知道,他并不想面前这个女人死去。 长孙蛮脸上早没了往日萧疏冰姿,她垂着眼,一边撑着玄剑起身,一边缓缓道:“我的死活,恐怕当不得真君挂念。你出去,别挡我的仙途。” 他没有动身,高风阵阵,白色的袍角卷上破败红裙,“长孙蛮,你会死的。” “锵——” 破空袭来的铮鸣剑声,稳稳停在他肩上颈旁,长孙蛮挑着右眉,血色染开在她嫣红的唇瓣。 “魏山扶,不要让我再多费口舌。” 她留着血迹的嘴角,勾出一个熟悉的嘲笑。 “我让你,滚。” 青年落拓身影微僵,他紧了紧手心,天上喷薄的雷云不断怒号,而眼前人的神色愈发冰冷。 落在舌尖的话,终是咽回喉头。 就在长孙蛮手中的剑要再次挥动时,他消了身形,没了支撑的那只手迅速垂下,剑尖抵在土坑中,长孙蛮掩住颤抖的手,不愿再多望他一眼,逆着狂风背过身去,缠绕的乌发瞬间吹开在苍茫浮空。 直至此时,蓄势良久的紫雷不再停留,一道接着一道,竟再无任何喘息之机,轰隆隆尽数落在美人纤弱的身影上。 天地一片惨白。 “——不!!!” 长孙无妄再也拦不住萧望舒,他被人反手一掌打在心头,匆忙间松开了手,下一眼再望去,那道冰蓝色的身影如同稚鸟投怀,义无反顾的冲往最亮的源头。 然而,有一道白光,比她更快。 萧望舒被魏山扶布下的结界震落,随之赶来的长孙无妄紧紧揽住她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