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霸文反派是我爹娘

第30章

但她到底忍住了。 论身兼数职的前王后现灵祝的自我修养。 嬴般若于黑暗中虚起眼睛,她蹙起眉头,柔顺握住那只肆意的手,轻声道:“王上,这里是祭祀宫……” 回应她的是一声低哑的轻嗤。 清冷的月色如水,投射在门窗下,破开一室昏昏暗色。月光渡上绫纱帐顶,柔和了光芒,落在软席间雅致的眉眼中央,女人面色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失落,美目低垂。 姬空停住了手,他贴近那张瓷白的脸,眼睛却往下游移,滑落在那截鹤颈上,目光露骨又危险,活像是要叼进嘴里的猎物。 他的声音又哑又沉。 “祭祀宫……那又如何?” 嬴般若差点咬碎自己一口好牙。 当王后你不睡,当巫女你倒屁颠屁颠跑过来了,还真是野花就比家花香?? 她是该啐一口男人本渣呢,还是该啐一口自己没见过世面。 嬴般若抿了抿唇,努力平息胸口咚咚直响的心跳。 我的鹿啊,别蹦跶了,赶紧安息吧。 这个狗男人他不值得啊。 男人靠在她颈窝,鼻息间芳香游走。嬴般若颤着长睫,按住他欲往下的手,带了些许哭声,“王上……妾身为齐国灵祝,若非完璧,岂能上仕天神?” 那双不安分的手停在腿弯,嬴般若使劲挤出的几滴薄泪将坠不坠,她看着男人撑起身,垂散的乌发划过她枕上青丝,交缠缭绕,密不可分。 姬空啧了一声。 “麻烦。” 他说完又探低了下颚,一只手握住她颤抖的指尖,循循善诱。 “齐国灵祝?正好给寡人算算,此生寿数几何。” 她一时间没明白男人的意思,却在下一息,脸腾地红得发烫。 嬴般若没忍住,眼角抽了抽不说,两只耳朵也烧得心慌。 她努力含着下巴,尽量垂低自己不似以往风雅的眉目。 哪知此番行为更惹得他发笑,肩上垂靠的脑袋有些沉,嬴般若很不自在他唇齿间漫出的玩味笑声,耳珠沉甸出一点紫尖,被姬空亲吻着倒在临畔。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鱼贯而入的侍儿捧着盥洗用具,嬴般若忍住一身酸软,抬脚下去,差点一个趔趄跪在众婢面前。 “……” 跟随她一同入住祭祀宫的侍儿忧心忡忡,连忙扶住她。 “灵祝大人,您昨夜可是休息得不好?需要奴去请王上过来瞧瞧吗?” ……倒也不必!! 你家王上能做的都做遍了,不能做的差点也要做了,还找他来是怕我不够累吗。 嬴般若按住跳动的太阳穴,差点就要把罪魁祸首暴露于嘴边,结果到底是稳住了。 不为其他,只因殿外转入一位紫衣姑娘,她笑得狡黠聪慧,像极了一只偷了腥的猫。 满月转着手上的锦囊,唏嘘长叹。 “鸳梦温存,良人难得,世烦烦扰心,又与你我何干?” 嬴般若按着额角神经,又往两侧示意退下,“说人话。” 等待窣窣衣袂的声音远去,满月将手中之物抛予她。淡雅的紫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嬴般若疑惑接住,丁香绣饰触在柔软的指腹。 “这是?” “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她转身往殿门走去,高扬的手往身后浮空挥了挥,声音轻快。 “这段时日,多谢你的照顾。我得回去找小叶了,有空给你带喜酒啊。” 第49章 吴钩 嬴般若打开锦囊,指尖捏出一卷极薄的小纸条。 ’动心了吧?我就说我本事不差,你还手抖。好好享受啊,他可是你命定的良人呢。’ 女人手一抖,锦囊中露出半截黄符,她狐疑的翻看了良久,终于在背面极小的角落,看见一排蝇头小字。 ‘这是小叶送给我的好东西,想用它时,一定不能手软哦。’ 她真是信了她的鬼话。 嬴般若懊恼的将黄符连同纸条,一把塞进锦囊。 是夜,干燥清爽的味道又一次弥漫上鼻尖。 嬴般若看着他,面容露出不解,“王上,妾已是灵祝了。” 男人微凉的薄唇贴着她眼尾,嬴般若只看见他白皙脖颈上来回滑动的结喉,和那一点殷红勾人的小痣。 姬空的吻满含情/欲,落在她颤巍巍的眼睫上。 “是寡人的灵祝。” 月至深空,乌云消散,那点清冷的银辉洒进暖帐,他背肩的乌发散开,垂垂欲落勾绕在女人指尖,一扫一扫,撩拨得那寸柔荑漫上绯红,又痒又烫。 一声呜咽,嬴般若再也忍不住,她圈住男人的手臂无力将坠,又被滚烫粗砺的掌心截住,狠狠按在他的腰间。 “妾本为发妻,王上何故……?” “灵祝佑国,寡人身为齐王,自然需为众将士考虑。至于寡人之妻——” 他突然停下了手,嬴般若混沌的脑子晕晕沉沉,看不清男人的面色,她眼里雾气蒙蒙,只记得月光皎洁,姬空眼底暗潮漫涌。 “……嗯?” 嬴般若后知后觉反应到他似是问了一句话,可话里说了什么,她现下怎么想得清。 像是不满她迟迟不应一声,姬空肆意的手使了些蛮力,霎时间疼得女人面落盈盈宝珠。 嬴般若脑子清醒了会儿,她心底暗骂狗男人事儿精,又不得不屈服于他的’威逼’之下。 湿热滚烫的玉津温养着那方刺痛,嬴般若垂着泪,心底不自觉有些委屈。 她想起自己无缘无故被送来齐国,嬴满空有勇武却心无城府,被人算计又让她来背锅;现下还被这个男人玩弄于鼓掌,比之贵族间豢养在外的外室还不如。 娇生惯养的楚姬,楚人奉为信仰的灵祝,如今生生沦为被人亵玩的玩意儿。 更别提自己心头那不争气的乱跳。 嬴般若一点都不愿承认,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生了这般危险胆大的心思。 是他归来时令人为之侧目的耀眼?或是满月一语成箴的话?亦或是他出征前,遥遥投来的一眼。 还是黄昏暮色下,她透过凤冠下的繁琐珠帘,与他的初见。 嬴般若的泪真实起来,她生了脾性,推下男人伏在胸口的脑袋,声声抽噎。 “疼。” 有那么一瞬间,嬴般若明显感觉到男人的动作有些不受控制,却又在几息过后,他撑起身与她对视,急促的呼吸扑在脸颊。 “寡人曾得一珠,夜犹明曜,又恐他人觊觎,为之奈何?” 嬴般若泪眼相看,呜咽:“王上既得夜明珠,可要宝匣金屋贮之!” 她说得赌气,却没深思男人的话里有话。 姬空低笑,吻她靥上水珠,声音哑得磨人。 “夜光之珠,不必出于孟津之河。寡人起高阁,欲奉卿卿明珠。” 那夜的话已经过去很久。 嬴般若心头的滚烫,却在日复一日中,宛若山巅火洪,流出灼人难耐的熔浆。 夜夜与他的床笫之欢,似乎真的让她轰然倒塌下心防。 直到暮秋蔼蔼,她于昏沉中见到了嬴满。 一别数载,那年站在巍峨城墙上,目送她远去的少年已经变得高大成熟,他两鬓蓄起了短短的胡茬,一双眼明亮如刃。 “姊姊,是我。” 嬴般若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而且还是没有任何传信,突然就出现在齐宫中。 姬空呢? 他是否已经知道嬴满悄悄潜入齐境,或是说,他知不知道这个人,现在正站在她的面前。 “你怎么来了?” 许是她说得有些冷淡,嬴满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情绪有些激动,“姊姊,可是还在生鸮奴儿的气?” 嬴般若没说话,就这样盯着他,嬴满眼里有些着急,他握紧了手中的凝脂暖玉,“是我不好,我不该听信吕俞的蠢话,姊姊放心,我已与他决裂,自此楚秦再无瓜葛!” 吕俞就是秦俞王,当初害她千里迢迢来到齐国的罪魁祸首。 可现在的处境,嬴满与他决裂? 嬴般若皱起眉,她要是记得没错的话,当初秦俞王可是许了嬴满十二郡城池,如今同意决裂,可不是吕俞甘愿舍下的。 “吕俞也同意?他如今除了依附于你,还能有什么……” 这段话戛然止住,嬴般若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愕然,她抽出了手,赶忙关住半开的窗棂。 而后,她急忙走向嬴满,拉至角落,低声问道:“他投靠齐国了?!” 嬴满无奈,十分诚实的点点头。 “是。不过他如今不再是秦王,而是姬空麾下亲封的幽州王。” 嬴般若满脸复杂,她看向嬴满的目光带了些怜惜。 嬴满不知所觉,他又拉起嬴般若的手,一脸诚挚,“姊姊,跟我回楚国吧!” “回去?我如今已是齐国的灵祝,我若与你回楚,你觉得姬空会放过楚国吗?” “姬空狡诈阴险,姊姊怎可待在他的身边!回楚一事,姊姊不必担忧,我已派了亲信在殿外等候,只需姊姊同我一道,必能安然回楚。届时万军阵前,鸮奴儿亲取齐贼首级,以慰姊姊多年屈辱!”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嬴般若看着眼前这个情绪激愤的弟弟,有些不忍打破他过于高远的抱负。 “鸮奴儿,姬空勇谋过人,智计无双,你贸然对上他,恐怕难以全身而退。不若暂且回去,等我谋划一番,再做打算。” 嬴满被她推搡着往殿门走去,他却握住臂上的手腕,再次低声道:“姊姊,何不信我一回?你同我一道回楚,待祭过先祖在天之灵,姊姊不又是楚国灵祝了吗?也好过在这齐宫里,步履维艰,受人磋磨!” 先祖…… 嬴般若脑子里想起了祖父的笑脸。 那时节的经书总也誊写不完,她尚算年幼,握笔都成困难,却在楚襄王的示意下,每日浸泡在云香书卷中,昏昏瞌睡之际,还要被教习姑姑用戒尺敲醒。 她委屈又难过,扑在祖父怀中哭泣。 祖父却开怀大笑,他下巴上蓄起的美髯一抖一抖,扫在嬴般若沾满泪痕的脸上。 “般若,你的路是我定下的,你可会怪我?” 她纠结得眉毛都扭曲起来,也没想明白祖父的话,只是懵懂说着:“我不喜欢被关在屋子里。” “谁都不喜欢被关起来。可是般若,你只有这样,才能安然的活下去。”祖父搂着她,俊雅的面容已隐隐有些苍老,“你母亲幼时,也曾这样与我撒娇。我心软了,所以害得她过早离我而去。” “母亲也被关起来过吗?” “是的。我那时没有能力保护好她。” 祖父的脸隐在幽幽烛火下,他别起她散乱的耳发。 “般若,你要记住,你是楚国的灵祝。也只有这样,你才能安稳度过一生。” 嬴般若垂下眼,回拢的思绪翻滚在心尖,她按住手腕上愈发紧的力道,缓声:“鸮奴儿,我答应你,你先放开手,弄疼我了……” 那句话并没有说完,近旁的殿门被人踹开。鱼贯而入的守军冲在最前,他们手执铁戟,迅速包围起两人。 嬴般若抬眼,定定看向殿门外安座的男人。 羽林四环,数排弓箭手绷紧重弩,箭尖定在二人身上。 姬空侧倚在玄黑王座上,一只腿屈起,靠在椅沿,膝上搭着的手正把玩玉杯。他没看她,脸上的笑容未减分毫。 “楚王大驾,寡人有失远迎。现送上齐国厚礼,也不算迟?” “佛口蛇心之辈!猖獗至此,岂辱我楚国无人?!” 嬴满气得抽出腰上软剑,作势要向周围砍去,嬴般若连忙按住他。 “姊姊!你……” “你打什么打!还不快跑啊!你的人呢?!” 这话终于提醒了他,嬴满摸出怀中骨哨,吹出一串尖利刺耳的长鸣。 几息间众名黑衣人飞身而来,渐渐有些黑得苍穹爆出一朵绚丽的火花,王座之后站出一人,他看着夜幕,面露诧异。 班子休提醒自家君王,“王上,城北有奇兵突袭……” “哈哈!姬空,你再不赶过去,小心我四十万大军压境,直取你勐阳王都!” 嬴满显然是被援兵壮足了气势,声音激昂振奋,好像下一秒他真的会攻陷齐国腹地。他拉住嬴般若,躲在重重黑衣人掩护下,几近杀出重围。 嬴般若显然也被吓了一跳。 她被嬴满拉着往前奔跑,秋风一吹,脑子里卡住的思路终于活络起来,她反手抓住嬴满欲扬起手势的臂弯。 “勐阳城北地靠妫水东面,你能驱策四十万楚军入妫水,除了秦国还能有谁?!嬴满,你骗我!” 妫水为秦国母河,发源于秦国腹地王都,若非吕俞放行,嬴满不可能将大军压境至勐阳。 嬴满却挣脱开她的手,反剪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嬴般若送到马鞍上,自己也随后翻身骑上。 “姊姊!事急从权,楚国需要你的归来!” 急促的铁蹄声从后方传来,追兵将至,嬴满狠狠打下马鞭。 颠簸中,嬴般若听到他不似以往冲动的话,嬴满的声音很平稳。 “我确实没骗你,吕俞投靠姬空,已成幽州王,而我只不过同他做了笔交易,归还秦地十二郡,他放我入妫水。” 嬴般若抓紧马鬃,生怕奔袭激烈,把她抖落下去。 “吕俞难道是个傻子?!他放你入秦,岂不是明摆着叛出姬空!” “傻子?姊姊,你可知我还他十二郡,吕俞正好顺水推舟重振秦国。我与姬空鹬蚌相争,他自然乐见其成。本就不臣,又何来背叛一说!” 嬴般若恍然惊觉,他已经不是那个有勇无谋的少年楚王。 “你既知此行于楚国无益,又何苦执意前来?” “谁说无益!” 呼啸的箭声破空而来,两侧亲卫接连倒下,嬴满一夹马腹,抱紧了怀中的人,他目视前方的眼睛亮得骇人。 “寡人亲迎灵祝回楚,我军士气必定大振!再加上有姊姊坐镇楚宫,天佑强楚,我定斩齐贼项上人头!” 他急策的马匹忽然剧烈颤抖起来,一个磕绊,嬴满与她同时滚落于地。相携其后的亲卫连忙滑下马,拱卫在身侧。 奔腾的骏马嘶鸣,嬴般若看着高大黑马上的男人,不自觉攥紧掌心野草。 他的瞳仁儿一如当初浓浓玄黑,吞没了所有的光亮。 “嬴满,寡人等了你足足半载,你终于来了。” 轰然间如同巨雷惊响,嬴般若瞬间刷白了脸色。 四月孟夏,姬空站在千阶青石上,看着万军铁刃,悠悠引出班子休’无可奈何’的谏言。 白日,她入祭祀宫,成齐国灵祝;黑夜床榻间,他又抵足厮磨,与她交颈而眠。 日日复夜夜,至九月九,暮秋重阳。 嬴般若看着他,心尖涌动的活浆寸寸冰凉,变得犹如顽石,灰涸冷硬。 视线中迎面走来熟悉的靿靴,他的足尖停在咫尺之距,而后蹲下,干燥清爽的气息不再,浓郁的血腥味儿混着湿润的青草,一股脑窜入嬴般若的鼻间。 她皱起了眉。 下一刻,那双手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了莹润的脸庞。 她终于看见姬空眼底汹涌的浪潮。 “你背叛了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