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霸文反派是我爹娘

第28章

为什么说是昏招呢? 因为这老滑头直接给嬴满传授了他家祖祖辈辈都爱用的秘诀——阳奉阴违。 直白点,就是先送个王姬联姻,麻痹敌人使其大意,等姬空沉醉温柔乡的时候,再一举打得他个措手不及。 那会儿旁侧的侍奴正捧着香炉,满屋子都熏满了清雅温和的云香。 从赢满那儿偷偷溜回来的眼线弓着腰,没看见楚国奉为图腾信仰的灵祝大人极其不雅的翻了个白眼。 搞清楚,楚宫里的王姬长得一个比一个威武,要麻痹姬空让他醉卧美人膝?这不明摆着就差点名道姓说,让她嬴般若上去顶缸。 而且一般的王姬,会有她这个图腾信仰来得实在吗。 嬴般若很不愿去,有一说一,每天坐在楚宫里当当神棍就已经很累了,蒙混一个二愣子嬴满还算容易。 至于让她去蒙混姬空? 灵祝大人扯扯嘴皮子,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少年楚王,他这是有多想见到她血糊糊的漂亮脑袋。 这位雄心壮志的少年楚王抵挡住了美色,他握着那截莹白如玉的手,声音比平日里不知要柔和多少。 “姊姊,你放心,要不了多久,寡人就会攻破勐阳,届时万军阵前,鸮奴儿亲迎你回楚!”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等他打进勐阳,坟头草得五丈高。 这是嬴般若见到姬空时,脑子里蹦出的第一句话。 男人玄衣革带,欺上身来看她时,眉毛连同眼珠又黑又浓,他盯了会儿自己新娶的王后,随即侧着脸睨向驻军守将,等人颤着腿跪下后,才慢悠悠从鼻腔里应了声儿,带了些几不可闻的沙哑。 “灵祝?嬴满也会舍得?” 嬴般若没有胆怯的垂下眼,琉璃目中笑意盈盈,余光中扫见男人劲瘦纤细的腰身,她脸上的微笑滞了滞,却又在下一秒,笑得更加温柔娇俏,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女面对自己向往已久的情郎。 “般若仰慕王上威名已久,君子成人之美,阿弟怎会不舍得。” 姬空回转目光,坐在华盖婚车上的美丽女人,又娇又柔,全神贯注望着他时,似乎拒绝出一个’不’字,她都能当场伤心欲绝。 年轻的霸主眯起了眼,他踩着车辕,修长有力的腿紧贴在玄黑丝绸上,嬴般若只感觉座下车身晃了晃,紧接着,一双手伸了过来。 嬴般若微微屏住了呼吸,她的那双眼睛漫上少许疑惑。 这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杀神,是打算亲自割了她的舌头,以告慰他从未接受过大胆爱意表露的耳朵吗。 浓密的眼睫如同蝶翼欲飞,端坐朱车上的楚宫灵祝脖颈纤细,她挺直了脊背,皓齿轻轻咬了下粉嫩的菱唇。 视线中,那双好看得过分的手,停在了她胸前。 嬴般若抬眼,看见他笑得很张扬,瞳仁儿敛着暗光,薄唇像是沾了一瓣艳红的血。 “吉时将至,我的王后。” 第47章 吴钩 如果说和亲前,嬴般若觉得嬴满是个二愣子,那么现下,她只想冲回楚宫,再狠狠踩住他的脸。 她才刚刚同姬空走完五礼,悠长急促的嘶吼声就从千阶丹陛下传来,嬴般若隔着重重珠帘,也看清了那方脸上带血的齐军守将,以及他高扬手中,一封皱巴巴的墨书。 搞什么东西! 洞房都还没进,嬴满率大军跑去夜攻江溪?? 嬴般若可没想到,她那个自小熟读百军兵法的堂弟,居然会这么不懂秦俞王的苦心。 姬空漫不经心投来一眼,惹得她脊背生寒,厚重的喜服一裹,又消散成遍体热汗。 嬴般若正交叠着双手,掌心还握着一杯合卺酒,她不动声色的稳住微颤的指尖,声音坚定不容置疑。 “王上,妾已嫁入齐宫,能成为您的女人,是妾此生修来的福分。齐楚干戈,百姓受难,王上……就用妾的头颅来平息这场战乱吧!妾此生,惟愿王上,喜乐无忧。” 堂堂霸主还要用女人的血泪为其开道,说出去岂不是要天下人笑掉大牙。 女人抬起头,那双清透的眼眸含着一汪秋水,哀愁又温柔,她颤着眼睫,似乎正处于极度不安中,纤细修长的脖颈如同白鹤,透着没有危险的脆弱。 姬空放下手中的美酒,他的视线终于从嬴般若头顶移去。随侍捧来王剑,男人长腿一跨,步履生风而去。 看样子这杀神一时半会儿不会对她动刀子了。 头顶浓密的乌云渐渐散去,嬴般若慢慢直起身,控制住自己想要呼出一口长气的欲望,她稳稳喝下手中的美酒。 遥遥的远方中,不时传来喧哗声,她在众多侍从紧盯的眼中,放下金樽,自个儿揽着长长的裙摆,走至殿门外的石栏前。 放眼望去,乌压压的一片漆黑,往日里规整严肃的齐军在这会儿有些浮躁,嬴般若出来时,正巧看到一名玄甲提枪的将士骑着马,驱策至同样一身玄甲的男人跟前。 看身形,看气势…… 嬴般若低垂望去的眼睛毫无波动,她一眼就认出了姬空。 他腰际配着王剑,纤长的剑身从腰腹横跨至腿弯下,更将他那双掩在玄甲之下的腿衬得挺拔修长。 气愤的将士显然没注意到他家君主不大畅快的心情,嬴般若心底啧了两声,下一瞬,男人拔出长剑,把那只喋喋不休的嘴永远闭了起来。 热血扬在空中,连同他剑尖一起挥洒了个漂亮的弧度。 嬴般若眯了眯眼睛,努力想要忘却刚刚特别凶残的一幕。 她一点都不想午夜梦回时,再次重温新婚丈夫激情杀人。 躁动的齐军终于安静下来,他们静默着看向那个睥睨天下的男人,似乎从那一刻起,被楚人陷害的愤怒悄然回笼,理智重新塞满了他们的脑袋。 他们的君王,十四岁弑兄御极,九年来征战诸侯无往不胜,传闻中佛挡杀佛的霸主姬空。 这一片鸦雀无声中,让嬴般若有些好笑,她刚要翘起唇角,就看见收剑的男人侧身朝她望来。 当下嬴般若只想拔腿就跑,看戏还被逮着了,而且还是造成此番的女主人公,怎么看自己都在找死。 隔得太远,嬴般若瞧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脑海中浮露出那一双幽深漆黑的瞳眸。 像是深夜中蛰伏的黑豹,优雅又野性。 姬空带着三十万大军走了,被人监视着奉于王宫的嬴般若默默咽下喉头差点喷出的茶水。 她知道齐国善战,也知道姬空更是布兵排阵的绝顶高手,但她不知道这男人居然这么瞧不起赢满。 只点了三十万的兵马就跑去江溪,这不是给嬴满送人头吗? 据她所知,那家伙可是在楚国屯了五十万兵马,更别提还有秦国来凑凑热闹。 在齐霸主新婚当日发动的战争,不好打呐。 事实诚如她所料,齐楚二军对垒江溪三年,打得那叫一个难舍难分。 这期间姬空也没传任何消息回来,齐宫里尚还出着气儿的都是人精,对嬴般若的态度那也叫一个暧昧迷离。 不过分谦卑,以免他们王上本欲有杀楚姬之心,先拿他们这些婢子练手;也不过分尊敬,生怕嬴般若自己拎不清地位,贸然越权,把手伸进齐宫宫闱,到那时不用王上下令,他们都能猜到自己逃不过剥皮抽筋。 简单一点来说,对待这位从楚国远道而来的新王后,要学会一个词,不卑不亢。 嬴般若可真是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以往她待在楚宫的那些年,可不就是这么’不卑不亢’的对待吗。 这些人精其实也挺难的。 彼时的嬴般若头一回踏足齐国王宫,她还没打量完死气沉沉的装潢,就听到耳旁随侍颇有些犹豫的纠结。 “此为……您以后的住所,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便是,额……您看?” 随侍悄悄瞄起眼睛,这位仙姿佚貌的新王后眉眼温柔雅致,通身散发着圣洁的气息。 “我很喜欢。不过王上此番征战劳苦,前线战事又吃紧,以后不必于我多花靡费,像这些金饰银器,撤下便好。” 可惜了这么一个温婉可人的王后。 随侍暗自叹惋,却也只在神思游走间,毫不在意的念头又飘了上来。 她看清了自己的位置便好,免得以后王上赐死时,白白牵扯上他们这群奴仆。 嬴般若又回到了未出嫁时的生活,唯一不同的是,她不用再每日被迫熏上云香,捧着梵语经文,头疼的直想瞌睡。 现在的她不是当初楚襄王执意编造的图腾信仰,不是那个活在楚人幻想中、每天喝喝雨露就能安眠的灵祝。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嬴般若还是实话实说了,不当神棍的日子真是神清气爽。 平静的日子一晃而过,宫外小跑进殿的侍从躬着身,嬴般若正摆弄着桌案上的水仙,莹白皓腕贴着绿叶,手上的剪子猛然糟蹋下一朵水嫩的白花。 “……王上回来了?” “江溪还有军务未决策,王上归期未定,只是传了书信,说让您先安顿下随先遣军回来的贵人。” “王后娘娘,您看……?” 这是三年来,嬴般若头一回听到人精们口中尊敬的’王后娘娘’。 她知道,这意味着姬空给他们传达了新指示,也意味着嬴满那个蠢货,兵败江溪。 当年前朝灭亡,江溪王盘踞江东三十三郡,兵强马壮,无人敢轻易入侵。 惟有嬴满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看姬空战功赫赫,忍耐不住出兵江溪,打算一举夺得天下英豪忌惮的前朝重地。 这么’一举’,就举了七年。 等到姬空已经不慌不慢收复了河西八大诸侯、四十二小国,齐军气势如虹的铁刃,终于剑指江溪。 嬴般若回味出了一点味道,她若无其事般拿起案上的水仙,一边垂首轻嗅着,一边询问那个有些焦急不安地侍从。 “江溪来的贵人……是江溪王姬吗?” 这么一问,好像也有些道理。 新婚即独守齐宫三年的王后,在意自己的丈夫带回新宠,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只是,怎么看那些人,也不像是王上的……女人? 侍从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细声宽慰道:“王后娘娘,他们都是来自江东的士族,江溪战祸频发,百废待兴,王上便遣人将他们先送往王都,待失地重整后,再回其家郡。” 牛车轱辘摇晃,嬴般若顶着厚重的凤冠,身上玄服又重又闷,她磨着后槽牙,撑住身体的一只手差点掰下屁股底的一截木头。 这贵人到底有多重要,姬空不远万里也要传信命她亲去礼遇相待。 一国王后,华服锦冠,第一次踏出深宫,居然是为了慰问那些被迫流落勐阳的江东士族。 嬴般若不算太笨,她一晚上就想明白了,姬空整这一出到底是为何。 江溪战火连天,民不聊生,出身在此地的江东士族们当然怨声载道,可姬空不是个大善人,楚王嬴满苦心孤诣造了一口大锅,还得让她这个楚国灵祝来背。 至少这样,江东三十三郡才不会对他心生抗拒。 齐霸主姬空征战天下,要得可不是假意归顺,而是从内到外的臣服。 像嬴满这种出尔反尔、背地里捅阴刀的小人,姬空瞧不起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回想起当日自己说出的一句’君子’,嬴般若头疼至极。 江东士族多崇老庄风骨,初时见到齐王后时,饶是知晓她就是当初引得江溪再战的楚姬,也不由被她身上那股仙风萦绕给迷惑。 嬴般若带着面纱,只露出了一双剔透的琉璃目,她伸出纤纤素手,亲自扶起屈膝垂首的夫人。 哪知她手还没放开,夫人就面色冷淡的往后退了数步,头上簪带的白花十分惹眼。 “家有新丧,只怕冲撞了娘娘。” 这…? 嬴般若满腹疑问,但她没草率的表露出来,手上稳妥的姿势半分不见僵硬,极其自然收回腹前。 那名夫人身侧还站着一位美丽憔悴的女人,她温婉的面容稍带不安,迟缓着声音朝嬴般若说道:“娘娘恕罪,上月主君仙逝,家妹一时难以接受,所以……” 嬴般若大度的颔首,曼语轻言:“夫人节哀。王上未归勐阳,诸位在此处若有任何不便,告知属官即可,王上的诚意毋庸置疑。” 她这后一句是对站在廊下的所有士族说的,安抚民心对嬴般若来说是家常便饭,她以往也不知道帮嬴满蒙骗了多少次崇奉天神的楚人。 那位夫人没有做过多停留,连敷衍面子的话都没说,就折身回了所居驿馆。 嬴般若的目光从她背影上移开,正巧看见她美丽温婉的姐姐面容哀愁。 “娘娘……请原谅阿陶的无礼,您与王上的恩泽,我们会铭记于心的。” 嬴般若倒是对她来了些兴味儿。 待在齐国的日子虽说舒坦,但到底不像自己混熟了的地界,况且现下江溪局面已定,姬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回来了,她得好好跟这些士族聊聊来之不易的情报。 “夫人宽心,我能理解的。想来令妹与其夫君恩爱非常,王上常年征战在外,与我也是聚少离多,若有一日……只怕我也会伤心欲绝。” 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 嬴般若露出的一双眼顾盼生辉,却怎么也没想到,她身侧那名情绪低落的女人身形僵了僵,清亮乌黑的美丽眼眸中浮露出难以掩盖的苦涩。 “……是的,她与他恩爱两不疑。” 回去的路上,嬴般若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不解烦躁,凭借她多年忽悠人的本事,居然没套出什么话来。 同处一车的侍儿奉上凉茶,似是看出了王后的烦忧,她想起晨早流传的蜚言,温声低语。 “娘娘,那谢氏主君是个风流多情的人,自其年少入江东,就有传闻他与何家二姝关系匪浅。” “此话怎解?” 嬴般若心头逐渐浮露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侍儿得了王后青眼,更是卖力倒出齐宫里盛传的轶闻,不管有的没的,统统说了便是。 “听闻那谢郎君本不姓谢,只因原是前朝旧人,江溪王对他礼遇有加,并将其奉为陈郡公,这才有了谢氏一席之地。至于那何家,说是于他祖上有恩,再加上青梅竹马的情分,谢郎君钟情二女,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后来许是出了些事由,谢郎君与妹妹定了亲,婚期也敲定得极紧,不过三月就要娶妇进门。过了段时日,姐姐也说与江东平郡的士族崔氏。本来日子也就这么平稳过了,可谁知迎亲当日,崔郎君客死旬黎山,惊闻噩耗的崔大夫人当即就说何女是丧门星,散尽宾客不迎入门。” “谢郎君带人亲策五百里,把还没过门就成寡妇的姐姐带回了陈郡。那何家长女也是个有脾性的,她担心世人流言中伤还未出嫁的妹妹,又恐双亲为难,竟要绞了头发去做女冠。好在后来谢郎君赶来了,也不知他说了什么,气得何家次女砸了大半聘礼,又抱着她姐姐哭得十分伤心,扬言不肯出嫁。” “……” 嬴般若越听越不对劲,她少见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脸色,眼神中带了些半信半疑的惊叹。 这到底是是该说人风流呢还是说人渣呢。 “后来……” 侍儿的话又起了个头,谁知晃悠的牛车猝然停住,嬴般若没稳住身形,差点把头上的凤冠给扑落下来。 扶住车璧的侍儿颤了颤心肝,连忙将身姿不雅的王后扶正。 厚重帷布将外面遮挡了个严严实实,嬴般若深吸口气,出声询问。 “可是出了什么事?” “禀娘娘,路上躺着一个姑娘,看样子伤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