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牙今天为了见某个人特意穿了一件质地微厚的浅藕色长裙,柔顺乌黑的头发轻轻扎成低马尾,耳侧两边留下一点修饰,既心机又低调,只会让人觉得她今天更加精致了。 秦民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唐月牙这个女孩,他从第一次见面就发现了她的美丽,不要说农村,他在城里也没见的多少比她好看的。 他有意无意在村里打听过,知道一些她的事情,也看得出唐月牙这个女孩是个不仅长得好看,还是个家底很厚的女孩。 秦民清了清嗓音,想和她好好聊一聊。他们上次的交流也就是她接知青那次,平日里遇见也只是点点头,可秦民想和她有些更多的交流了。 “初升的朝阳,温暖了我的心,鸟儿歌唱奏响了整个清晨。早上好,唐月牙同志。”说完,秦民闪过一丝自得。 在以前上学的时候他经常这样当场朗诵自己创作的诗歌,很多女孩子都是这样被吸引过来,钦佩他的才华。 这位唐同志恐怕此刻同样仰慕的眼神看着他吧。 唐月牙:······? 什么鬼? 他是在播音吗? “唐月牙同志,你觉得如何?”他昂首挺胸,目看朝阳,一副朝气蓬勃的有志青年模样。 这是想让她夸他? 她没看出来这位秦知青这么······嗯,这么快乐又积极。 然后,这说的,她实在昧不了自己的良心,勉勉强强笑着夸了句。 “秦知青,你可真是个精神小伙。” 秦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句夸赞,想想以前的女同学都是那样夸他的。 ’秦民,你真是个大才子!‘ ’秦民,你好厉害啊!‘ ’秦民,你真有文人风骨!‘ 精神小伙? 是指很精神的男人吗? 夸他很精神,很男人啊! 秦民满意了,很少有人这样夸他,虽然他走的不是这个路线,但他的男人气概也是很厉害的,唐月牙同志果然别具慧眼,与众不同。 秦民还想和她谈谈人生理想,可唐月牙已经不想和他巴巴了。 可秦民堵在门口,口若悬河,她一时间找不到借口打断他。 “是唐同志吗?”一道声音正好救她与水深火热,声音的主人还是她想见到的人。 秦民听到声音,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宋知青,请不要随便打断别人的谈话。”没看见他和唐同志正在火热地交谈吗,没一点眼力见? 唐月牙在秦民转身的缝隙看到了宋知青,眼睛一亮,又听见秦民的话怕他误解,急忙开口:“抱歉,秦知青,我是为了来找宋知青。借让,谢谢。” 说完一个闪身立马头一低钻进了那个刚好容纳她的缝隙进了院子。 宋解应看见她微风和煦地点了点头,然后再看向秦民,微笑地说道:“抱歉,打断了你。唐同志来找我,我们先走了。” 然后领着像小尾巴似的缀在他身后的唐月牙转身走了。 秦民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咬了咬牙,切了一声:“小白脸。” 这是以前有人用在他身上的,这次换他用在了宋解应身上。 宋解应的屋子在倒数第二间。 他领着唐月牙进了屋,这时候未婚男女大防很重要,门是半开半掩的。 既能谈事情,又能保证安全。 “唐同志坐。”宋解应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没有问她为什么来,也没有问她刚刚和秦民说什么了,只是有礼貌地招待着她。 温和守礼,克己自律。 唐月牙微抿了一口水,热水氤氲起的热气暧昧地围绕她的眼眸,她说不清此刻的心情。 昨晚的雄心大志也几乎烟消云散。 她琢磨着怎么开口,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不想喝不要勉强自己。”宋解应有些歉意地说道,“我现在状况窘迫,白水里加不了糖。” “没有没有!”她一点都不勉强! 头摇的飞快,水被她一口喝光。 其实,白水也挺甜的。 “我来给你送点东西。”太直接了,心里一阵懊恼,又补上一句,“我想对你宋解应同志表达一下革命关怀。” 然后拿出了饭盒:“这是我熬的皮蛋瘦肉粥,你趁热喝。” 篮子上的布揭开:“奶粉,给你补补身子。” 见他要开口,怕他拒绝急忙抢先说:“报纸上的大领导说了,好身体才能干大革命。你不能不听大领导的话。” 宋解应沉默着没有说话,唐月牙也不想说话了。 她的话蹩脚地她都不想听。 空气一时凝滞。 宋解应此刻其实心里远不如脸上那样风平浪静。 因为他晕倒的事情,大队长放了他几天假,让他养好身体。今天早上他原本不准备这么早起床,下床倒水隐隐约约听见她和秦民的声音,没怎么想就随便披了一件外套出去了。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白地不正常的手背,青筋凸起,上面还有一道伤痕。 伤痕的伤疤掉了,印子还留着。 这道伤痕是他去年阻止他们带走他的父母留下的,到现在还没有消失,并且看起来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也不会消失。 心里的波涛汹涌化作平静的冷漠。 他重新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女,美好地像他最爱的玫瑰,鲜妍夺目。 他的家人被带走,家被人夺走的那年,他心爱的一丛玫瑰花已经枯萎了,他也再也养不起一丛玫瑰花了。 他开口了,带着轻笑:“唐同志,谢谢你的革命情谊。我会好好喝这碗粥的,奶粉的钱我发了工资很快就还你。” 被拒绝了,唐月牙心想。 这话说的真好,这可不只是只拒绝了奶粉的意思。 连她也是。 唐月牙认真地看着他,确定好了,她也笑了,笑容依旧灿烂:“好的,祝宋知青你身体健康,早日康复。” 算了,好歹奶粉收下了,虽然是他要花钱买,但总算不让她那么尴尬。 又多说了一句:“宋知青你身体需要补充营养,如果你需要营养品可以找我,黑毛也行。嗯,单纯的代购。” 宋解应大概知道了代购的意思,多谢了她的好意。 唐月牙说完就道了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知青点。 看着天空,她缓缓悠悠地往家走。 两辈子第一次初恋,不,暗恋,失败告终。 失落了一会,她给自己打劲。 唐月牙啊唐月牙,你可是未来福布斯前几名的富婆候选人! 大把大把的美少年等着你乱花丛中过,一次小小的失恋算得了什么! 宋解应拒绝了,是他的损失,大大的损失! 哼! 做不成情侣就当普普通通的朋友处着吧。 她豁达地很。 第16章 搞男人不如搞钱 还没走到家,就听见一道脆耳的铃声,紧接着送信小哥开始吆喝:“谁是唐月牙,有你的信和包裹!” 她的信? 谁会寄信给她? 除了······唐月牙想起一件被她抛掷脑后的事情了。 如果真的给她回信,说不定是好事。 她急忙喊:“我是唐月牙。” 拿到信,信封上的发信人是市里图书馆的单位。 打开信,一眼扫过去,她就乐了。 成了! 事情要从一星期前说起,为了给她钱财来源的一个合理说法,她在报纸上找到了市里图书馆的招聘。 招聘的是英语翻译,翻译国外的一些学术论文或书籍,报酬十分丰厚,而且可以在家坐班,但需要极其流利的英语水平才可以。 唐月牙上辈子为了做国外的生意看合同苦练英语,英语被练得那时候她脑子里的语言转换器差点烧了,但也成功把英语攻克成和汉语一样熟悉,同样的,日语和法语她也懂一些。 所以她就根据报纸上的要求写了一封用英语写的信寄了过去,等了一星期,她都忙忘记这件事了,没想到回信竟然今天到了。 回信里告诉她已经通过了,但因为她是新人,第一次翻译需要先翻译好寄过去才能收到翻译费,给了她一个月的时间。 打开包裹,里面十来张打印纸,上面赫然是密密麻麻的英文。 唐月牙不禁感叹,这巧合地简直没法不让她一句话,那就是情场失意,事业得意。 也好,男人搞不成了,搞钱也是好的。 这几张需要翻译的内容,她顶多一星期就能完成了。 回到家里,看见黑毛正在院子里背对着她蹲着,头低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小孩子突然安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难道是在憋大招? “黑毛,你在干嘛?”她走过去。 黑毛像是被她吓了一跳,手里一阵手忙脚乱,然后一道细细小小的呜咽响起。 唐月牙:······? 这道声音有点像某个小动物的声音。 果不其然,黑毛转过身来,手里抱着一只黑漆漆的小奶狗,心虚地看着她。 “姐姐,二狗家的母狗生了小狗满月了,他家养不起了就送了我一只。”说这话的时候他眼巴巴地望着她,手抱着小狗不停地摸啊摸。 眼里就差写:养它吧,养它吧,求你了姐姐! 在他紧张的时候,唐月牙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瓜,问他:“你确定能负责好它吗?” 一听有戏,黑毛连忙点头:“我能我能!” 她继续说:“养一只小狗可不是那么简单,你要负责喂它吃的喂它喝的,你还要教导它保护家和家里人,教导它不能随便咬人,不能随便拉粑粑······” 黑毛听地张大嘴巴:“好多啊!”养一只小狗要做这么多事情。 唐月牙温柔地笑了:“可不是仅仅这些,还有更多。你养了它,就要负责它的一辈子。养它可不能只把它当个好玩的宠物,小狗的生命只有人的几分之一,你养了它,你就是它眼里的一辈子,你最后还有可能面对它的死亡。” “即使,这样你也确定吗?” 黑毛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眼泪哗哗地流下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小黑狗,然后下定决心,目光坚定地和姐姐说道:“姐姐,我确定。小狗狗它只能活那么久,我就会照顾它那么久,不会放弃它的!”说到最后他破防爆泪了,抽泣心疼地看着怀里哼唧的小狗。 唐月牙哭笑不得,她好像说的严重了一些把孩子都弄哭了,她明明只是想告诉他生命的可贵。用手擦了擦他的眼泪,她笑着说:“恭喜你啦小铲屎官,我们又多了一个家人。” 黑毛满哭花的脸忍不住咧嘴,抱着小黑狗投入姐姐香喷喷的怀里。 头蹭了蹭,就和他怀里的小狗一样奶奶地可爱。 “姐姐,你真好。” 真好,姐姐把我带回了家。 他想永远和姐姐在一起。 唐月牙也回抱着他,轻拍他哭地打嗝的背。 轻声哄着:“好啦好啦,这么大的人了,哭哭羞羞脸。” 黑毛羞恼地撒娇:“我不要,我还是小孩子,小孩子就是会哭哭。” 小黑狗正式在唐家落了根,取名唐小黑,也恭喜我们的黑毛小同志获得荣誉称号:唐小黑的铲屎官。 鼓掌! 家里多了一个成员的日子没有多大的变化,除了多了一些热闹。 “小黑,你不要把粑粑拉在我的鞋子里!” “小黑,那是我的脸盆,不许跳进去!” 黑毛撕心裂肺地用小奶音大吼着,两条小短腿拼命地追着前面四腿狂甩的小黑。 刚刚当上铲屎官不久的黑毛小同志就艰辛地品尝到了铲屎官的卑微与心酸。 在窗户旁写翻译稿的唐月牙风轻云淡地看了一眼窗外。 嗯,真热闹啊。 他追,它逃,他们都插翅难飞。 对了,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来着。 不到一个星期,那几张纸就被她翻译完寄过去了。 很快,寄过去的第三天她就收到了回信。 这次的速度与上次比,简直就是摩托车和步行的区别。 信里说她翻译地很好,速度也很快,所以就把翻译费和下一次的稿件递给她了。 打开放着钱的那封,数了数。 二百五十元,还有几张票。 唐月牙乐开了花,这么多钱,除了数字不吉利,翻译也赚钱了吧。 要知道现在去厂里上班的一般正式工,一个月顶多三十几了。 这二百五她只花了不到一星期,而且时间不紧凑,每天她都有摸鱼。 虽然没有她卖货卖的钱多,但这可是她凭借自己的才华赚的钱。 果然,无论何时何地,知识就是力量力量。 书中自有黄金屋,古人诚不欺我。 兴冲冲地进门喊黑毛换身衣服,她也乐滋滋地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姐姐,为什么要换衣服?”黑毛正在把小黑乱拉的臭烘烘粑粑铲走呢,就听见姐姐喊他换衣服。 唐月牙正哼着歌,闻声抽空回答:“走,姐姐赚了钱,我带你去市里潇洒一把!” 第17章 平山市 去市里? 黑毛小小年纪还不懂姐姐的潇洒和市里有什么关系,不过他还是很期待出门玩的。 不过······ “姐姐,小黑怎么办?”黑毛担心出门小黑会饿死。 小黑? 折衣服的手停了一下,她从门处探出脑袋,盯着院子里两双黝黑亮闪闪的眼睛,思考片刻。 “那就一起带着吧!” “真的吗?”黑毛欢呼,高高举起小黑在头顶,“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市里了耶!” 唐月牙佯装生气:“小黑还小,一路你都得抱住它哦!现在赶紧去你的房间拿一些要穿的衣服,我们要去市里好几天哦。” “就来啦!”小黑乖乖地点头,这段时间由唐月牙养起来的小奶膘像果冻似的一晃一晃的。 答应好后,黑毛跑向他的房间。 他可忙了! 他要把衣服叠叠整齐,还有他的小零食,嗯,姐姐给他买的小熊娃娃也要带着。 没有我的夜晚,小熊娃娃会孤单的。 黑毛深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小黑也仿佛在应和地哼唧。 “嗷嗷~” 唐月牙差不多收拾完东西才想起自己还没和队长叔说出门的事情,差点就先斩后奏了。 她拍了拍脑门,真是虎了吧唧的。 收好的东西先放下,她直接奔到大队长家。 在那里她还看见了一个她意料之外的人。 两人自从那一天后再也没有碰上一次,也不知道是人为还是天意。 她倒没有特意躲开,只是呆在家里的时间长了,但写翻译烦了的时候也会在村子里溜达溜达。 他难道是特意躲她的?难不成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宋解应正在队长这写一份文件,抬眼看见她来,笔一顿,笑着向她打了声招呼。 伸手不打笑脸人。 唐月牙自认热情如火也会被冷水扑灭,她心中的情感已经在这几天快平复好了,除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也很快被掩埋。 她只当她的老房子天干物燥不小心着了一次火,又很快熄灭了。 感情的事你来我往,舔狗是没有好下场的。 她也礼貌地朝他微笑,道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