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年代:从赶海开始

瓶子

  她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然后在门槛上坐下来,离我远远的,中间能坐一个人。   我也坐下来,端着那碗汤,慢慢喝。   汤是白菜汤,放了点盐,寡淡得很。可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她坐在旁边,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你今天去赶海了?”   我说:“嗯。”   她又说:“听说你捡了不少。”   我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村里人都知道。刘大壮他们回来到处说,说你抢了他们的地盘。”   我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我,月光底下那眼睛清清亮亮的:“你别去那块地方了。那地方……以前出过事。”   我说:“什么事?”   她抿了抿嘴唇,说:“去年,有个人去那儿捡货,被刘大壮他们打了。打得很厉害,躺了半个月。”   我没说话。   她又说:“他们家的人去找刘姥姥评理,刘姥姥说那是他们家的地方,外人去了活该被打。后来……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我端着那碗汤,看着汤里漂着的几片白菜叶子,看了很久。   然后我说:“我知道了。”   她看着我,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我们俩就那么坐着,月光照在我们身上,亮堂堂的。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说:“我该回去了。”   我也站起来,把碗递给她。   她接过碗,低着头,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抬起头,看着我说:“你……你要是有啥事,就来找我。”   她说完,转身就跑,跑得很快,碎花布衣裳在月光底下飘着,像一朵被风吹散的云。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接下来的日子,我天天赶海。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跟着陈旭东往海边走,潮水一退就下去,潮水一涨就回来。   那个金手指真他妈好用。   别人捡一天,够吃就行。我捡一天,能顶别人三天。   网兜装满了,篮子装满了,我就往回跑,把货倒屋里,再回去捡。   有时候潮水涨得快,我跑不及,泥巴淹到膝盖,差点回不来。可第二天我还去。   陈旭东说我疯了。   我没疯。   我只是想多攒点钱,快点攒够,快点干点啥。   可我心里明白,这不只是钱的事。   是那块地方。   那块靠近海水的地方,那块一扒拉就是大海螺的地方,那块刘大壮他们说是他们地盘的地方。   我知道那地方不能去。   守村人说了,那不是我的地方,去多了要出事。林小满也说了,那地方出过事,刘大壮他们打过人。   可我还是想去。   因为那地方有好东西。   因为那地方能让我更快地攒够钱。   因为我这辈子,不想再等了。   这天,潮水退得特别大。   我和陈旭东站在海边,看着露出来的那片滩涂,比往常宽了足足一倍。   “今儿个能捡个大的。”陈旭东说。   我们下去,开始捡。   我捡着捡着,又往那块地方走。   陈旭东在后面喊我,我没理。   我走到那块地方,蹲下来,开始扒。   一扒拉,一个大海螺。   再一扒拉,又是一个。   再一扒拉——我摸到一个东西,不是海螺,不是贝壳,是别的什么。   圆的,滑的,比海螺重。   我使劲扒,把那东西从泥里抠出来。   是个瓶子。   瓷的,白的,上面画着青色的花纹,口用蜡封着,严严实实的。   我愣住了。   这什么东西?   我把瓶子翻过来看,底下有字,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哟,捡着什么好东西了?”   我回头一看,刘大壮站在那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歪着脖子看我,手里提着个网兜,网兜里空空的。   刘二壮也站在他旁边,眯缝着眼往上翻着看我,手里捏着根草棍儿剔牙。   我把那个瓶子往篮子里一塞,站起来,看着他们。   刘大壮往地上啐了一口,说:“这地方是我们的。”   我说:“潮水退了,谁都能来。”   他笑了,笑得很怪:“谁都能来?你问问村里人,谁来过这儿?”   我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比我高半个头,影子把我整个人罩住。   “瓶子给我看看。”他说。   我说:“凭什么?”   他脸一拉,抬手就要抢。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刘二壮在旁边尖着嗓子喊:“你给不给?不给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看着他俩,看着他俩那副揣着手、歪着脖子、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然后我突然笑了。   “行,”我说,“给你。”   我把那个瓶子从篮子里拿出来,往他手里一塞。   刘大壮愣了一下,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他低头看那个瓶子,翻过来倒过去地看,看了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刘二壮也凑过来看,两个脑袋挤在一起,对着那个瓶子研究。   最后刘大壮抬起头,看着我:“这什么东西?”   我说:“不知道。”   他又问:“哪儿捡的?”   我往脚下一指:“就这儿。”   他往地上看了看,又看了看我,然后说:“行,你走吧。”   我没动。   他瞪着我:“咋的?还想挨揍?”   我说:“那块地方还我。”   他愣了一下:“什么?”   我指着脚下的滩涂:“这块地方,还我。”   他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往地上啐唾沫。   “你他妈疯了?”他说,“这地方是我们的!一直就是我们的!”   我说:“那你天天来捡,捡了多少?”   他笑容僵住了。   我继续说:“你天天来捡,捡的没我一天捡的多。这地方在你手里,是糟蹋了。”   刘二壮在旁边尖着嗓子骂:“你算老几?轮得到你说话?”   我没理他,就看着刘大壮。   刘大壮那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手里攥着那个瓶子,攥得指节发白。   过了半天,他把瓶子往我怀里一扔:“拿走!谁稀罕!”   然后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拽着刘二壮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走远,然后低头看手里那个瓶子。   瓷的,白的,青花,封着蜡。   我把瓶子翻过来,看底下的字。   三个字,模模糊糊的,可我能认出来——   大清乾隆年制。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这是古董。   这是他妈的古董。   我攥着那个瓶子,站在滩涂上,心跳得咚咚响,响得耳朵里嗡嗡的。   远处的潮水开始往上涨了,一波一波的,慢慢吞没脚下的泥。   我没动。   就那么站着,看着手里那个瓶子,看着那三个字。   大清乾隆年制。   这玩意儿,上辈子我在拍卖会上见过,一个瓶子,几十万,几百万。   这个,比那个还大,还完整,还漂亮。   我攥着它,攥得手心全是汗。   然后我把它塞进篮子里,塞进海螺底下,转身往回跑。   跑得飞快,泥巴溅了一身。   跑到村口,老槐树下,守村人还蹲在那儿。   我跑过他身边,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   我停下来,喘着粗气,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我们俩就那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慢慢开口,声音含含糊糊的:“捡着什么了?”   我说:“瓶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什么样的瓶子?”   我说:“白的,青花,有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佝偻着背,走到我跟前。   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