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年代:从赶海开始

滩涂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海浪声吵醒的。   不对,不是吵醒,是唤醒。那声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一波一波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喊我。   我睁开眼睛,盯着破屋顶上那几根黑漆漆的房梁,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这是我自己屋。   不是刘姥姥家那间堆杂物的偏房,是我自己的屋。   我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咔咔响,昨晚上睡的那堆干草太硬,硌得慌。可这硌得慌的感觉,让我觉得踏实。   我摸了摸左边口袋,那支圆珠笔还在。又摸了摸胸口,那两千块钱还在,贴着肉,捂得热乎。   我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天刚蒙蒙亮,东边泛着鱼肚白,空气里带着一股咸腥味,是海的味道。我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凉丝丝的。   然后我听见有人说话。   “起了?”   我转头一看,陈旭东蹲在墙角,手里夹着根烟,也不知道蹲了多久了。   他穿着那件旧军装,袖口的毛边在晨风里一飘一飘的,脚上还是那双黑皮鞋,擦得锃亮,跟他蹲着的姿势完全不搭。   我走过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抽了口烟:“有一会儿了。想着你今天要去赶海,来叫你。”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赶海?”   他笑了笑,拿烟头往海的方向一指:“分出来的人,第一条路就是赶海。不要本钱,有力气就行。”   我没说话。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趁潮水还没涨。”   我回屋拿了网兜和一个破篮子,跟着他往海边走。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守村人已经蹲在那儿了。   他永远是第一个蹲在那儿的,比太阳还准时。   我走过他身边,他连眼皮都没抬。可等我走过去几步,听见他在后面含含糊糊说了一句:“今儿个潮水大,别往深里去。”   我回头看他。   他还是蹲着,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眯着眼睛看天,像刚才那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陈旭东在旁边捅了我一下:“走吧,他那人就这样,说啥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他是提醒我。”   陈旭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个听得进话的。”   我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海边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太阳从海平线上跳出来,把整个海面染成金红色,晃得人眼睛疼。   退潮了。   滩涂露出来一大片,黑泥在阳光下泛着光,远远近近已经有人在弯腰捡着什么。   我脱了鞋,挽起裤腿,正要下去,陈旭东一把拽住我。   “等等。”   我转头看他。   他指着滩涂深处,说:“你看那儿。”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滩涂深处,靠近海水的地方,有几个人正往那边走。   “那是刘大壮他们。”陈旭东说。   我眯着眼睛看了看,还真是。刘大壮和刘二壮,一人提着一个大网兜,正往滩涂深处走,走得很快。   “他们占着那块地方。”陈旭东说,“那块地方货多,海螺、螃蟹、蛏子,什么都有。可那是他们的地盘,外人去了,要打架的。”   我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打过。”   我愣了一下。   他又说:“去年冬天,我刚分出来那会儿,也想去那儿捡。被刘大壮一扁担打回来的。那王八蛋下手真黑。”   我看着滩涂深处那两个越走越远的身影,没说话。   陈旭东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咱不去那儿。咱去西边,那边货少点,可没人抢。”   我跟着他往西走。   西边的滩涂果然没什么人,就稀稀拉拉几个老头老太太,弯着腰慢慢捡。   陈旭东熟门熟路地走下去,弯下腰就开始扒拉。我也跟着下去,脚踩进泥里,凉丝丝的,软软的,泥巴从脚趾缝里挤出来,有点痒。   我弯下腰,开始捡。   海螺、贝壳、螃蟹,什么都往篮子里扔。   捡着捡着,我发现自己不对劲。   我总能捡到大的。   别人捡的是指甲盖大小的,我捡的是拳头大小的。别人翻半天翻不着一个,我一扒拉就是一个,一扒拉就是一个。   陈旭东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你小子,”他凑过来,“手气可以啊。”   我没说话,心里却明白——这不是手气,是那个金手指。   各种捡到大货。   我继续往前捡,越捡越深,越捡越往滩涂里头走。   陈旭东在后面喊:“别往太深里去!潮水涨起来快得很!”   我应了一声,可脚下没停。   因为我看见了一样东西。   远处,靠近海水的地方,有一块地方泥色不一样。不是黑泥,是泛着点青的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埋在底下。   我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扒拉。   扒开一层泥,底下是一层细沙。扒开细沙,底下——   硬的。   我摸到一个硬东西,圆的,滑的,个儿不小。   我使劲扒,把那东西从泥里抠出来。   是个海螺。   不是普通的海螺,是那种能卖好价钱的大海螺,一斤能卖好几毛的那种。   我掂了掂,少说有一斤多。   我把它扔进篮子里,继续扒。   又一个。   又一个。   又一个。   我蹲在那儿,一口气扒出来七八个大海螺,个个都比拳头大。   等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海水已经漫到脚边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往回跑。   跑了几步,回头看那块地方——已经被海水淹了。   我站在那儿,喘着粗气,看着那块被海水吞没的地方,心跳得咚咚响。   那边有好东西。   那边有很多好东西。   可我够不着了。   我提着篮子往回走,走到陈旭东跟前,他正蹲在那儿抽烟,看见我回来,愣了一下:“你跑哪儿去了?我以为你让潮水冲走了。”   我把篮子往他面前一放。   他低头一看,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都是你捡的?”   我点点头。   他蹲下来,一个一个拿起来看,嘴里念叨着:“这个好,这个也好,这个更大……你小子,你这是踩着什么运了?”   我说:“就是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