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极子:打开维度之门

第34章 纯净的本源数据

  在这无边的黑暗中,一条横跨天际的璀璨长河,闪烁着遥远而微弱的光芒。   刘博文望着舷窗外这条璀璨的银河,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黯然。   此时,他正处于木星南磁极轨道高空之上。   在他身后,是由无数超导磁盾组成的庞大阵列。这些磁盾,犹如宇宙深处铸就的钢铁长城,横亘于天际,直至视线无法触及的远方。   而这样巨大的磁盾阵列,还有九面,它们以纵队排列着,共同构成了十道巍峨的防线。   在第十道磁盾背对木星的那一面上,无数的光帆飞船如同一只只闪亮的蝴碟。密密麻麻地停泊在那里,形成了一片璀璨的光之海洋。   那些直径足足有五公里之巨的光帆飞船,其真正的有效载荷区域却仅限于中央那块异常紧凑的正方形空间。这块空间,宛如巨舰之心,虽小却承载着飞船的核心功能与使命。它们,被精心包裹在了一层洁白无瑕的外壳之下。而这层白色的外壳是厚达一米的液体防护层。   人们想像中的宇宙飞船往往被赋予了无限的创意与可能,可以建造成任何形状,可实际并非如此。那恐怖的宇宙射线就如同一颗颗光速的子弹,无情地穿透着人体。在这些高能粒子的辐射之下,人体细胞很快就会受到严重损伤,并导致DNA断裂。哪怕一艘飞船拥有一个地球的磁场强度,他也无法完全阻挡这些高能粒子的冲击。地球上的人类之所以能生存,那是因为厚达上千公里的地球大气层阻挡住了宇宙辐射。   所以,如果真要建设一艘恒星际宇宙飞船,那它的人员舱液体防护层至少厚达二十米。但对于刘博文而言,一米的防护层已经完全足够了,他并不在乎这些。   因为这艘飞船原先共有五个组员。然而,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残酷考验下,如今仅余下一人孤独地坚守。   那些令人胆寒的磁极子面对十道磁盾的阻挡,依然溢漏了出来。它们的无情侵袭,导致了不可挽回的人员伤亡。   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重创,治理委员会已迅速作出反应。第二批人员携带着更为先进的磁盾装备,已在前往木星的途中。   木星,南磁极,这个遥远而极端的环境。再加上整个工厂如同一个巨大的复杂磁场,对电磁波和量子通讯构成了巨大的干扰。在地球上和普通宇宙空间中能畅通无阻的通讯手段,在这里几乎无法穿透这片由磁场编织的屏障,与地球建立直接的联系。   目前,整个木星基地只能用激光束与月球广寒宫建立有限的通讯。   在工作舱那冷冽而清澈的灯光下,刘博文轻盈地漂浮于半空之中,在电脑屏幕前操作着什么。屏幕上,那呈现的长条形物体,是他设计的“磁场透镜”修复机器人专用工具。由于磁场透镜的结构异常复杂,那些用于修复的自动机器人,常常需要很特别的修复工具。而他,很大一部分工作是干这件事。   这时,他突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灵感。这个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紧接着,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刘博文此时已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来不及多想,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随着最后一个键的按下,他所设计的那个工具信息,通过通讯线缆以光速飞向位于木星磁极轨道之上的自动打印工厂。而他,己静静地漂浮于空中,陷入了永久的睡眠之中。   严梓琪此时的心,忽然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扭头望着身边熟睡的孩子,看着那稚嫩的脸庞上洋溢着纯真的安宁,她的思绪渐渐飘向了远方。在那遥远的宇宙深处,她的男人正身处于那庞大木星的轨道之上,孤独而又坚定地执行着拯救人类的任务。   木星南磁极,正有五个巨大的五边形气旋风暴静静地旋转着。如同古老图腾般,镶嵌在浩瀚的天幕之上。就在这气旋的高空轨道之上,五个巨大的圆环以完美的五边形排列着。它们,就是木星工厂的磁场透镜。这些巨大的磁场透镜,将把木星的磁能聚焦于中心。而中心的黑色圆柱体,是中央容器室。在这容器室的中心,木星的磁能被无限聚焦,形成了一个能量场的漩涡中心。而正是这股前所未有的超高磁能,将对中微子进行超强磁化,最终形成磁极子。它们,将被磁盾定向引导,以光速飞向地球。   在距离地球58万公里的遥远轨道之上,有一片被漆黑深邃所笼罩的广阔空间。二十个超导磁环正以一种庄严而有序的直线阵列形式排列着,展现着人类挑战极限的尊严与决心。   这些外形像板指一样的超导磁环是经过特殊设计的,他们的内圈和外圈分别可以生成不同的单级磁场。这些磁环,宛如宇宙中最精密的减速器,利用它们内部生成的强大磁场,对木星飞驰而来的磁极子进行减速。当那些磁极子通过最后一个圆环时,速度已经很慢了。这时,一个巨大的方形盒子挡在了它们的必经之路上。盒子内部,无数六边形的小空间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一个空间都是精心设计的单级磁力陷阱。当磁极子踏入这个盒子的一瞬间,将被牢牢捕获。   至此,时光已悄然流逝十年,自那首例“眠终综合症”如迷雾般笼罩人类社会,引发全球恐慌以来。在无数人的牺牲与努力之下,终于迎来了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   可迷雾终还未散去,前方光明的彼岸若隐若现,如同海市蜃楼般显的那么虚幻和缥缈。   距离月球三十万公里,磁极子储存站。   杨卫锋正目不转睛地透过观察窗凝视着这些巨大的正方形盒子。那些看似平凡无奇的盒子内部,正束缚着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   “汪院长,这次把你从百忙之中请过来,是想请你帮个忙。”杨卫锋缓缓地说。   华章医学院副院长汪文彬此时也站在观察窗前看着这些黑色的盒子。虽然他知道磁极子很危险,但是从事医学事业的他,显然没有杨卫锋了解的这么深刻。   “杨老,您还这么客气干什么。现在啊,整个世界又开始转向医疗了。所有人都在想办法模拟大脑工作模式,只有成功了,你前面那些盒子里的宝贝才有用武之地。”汪文彬看着前面的盒子笑了笑。   杨卫锋并没有笑,扭过头看向他:“当时,千帆计划启动前。你的几个学生还找过我。”   汪文彬有些奇怪,也扭头看向杨卫锋。   “他们说,只要他们把脑部工作原理模拟成功,就可以制作防护盾,根本不需要制造磁极子。希望我向上反应一下,把这些资源留着给他们,不能浪费在木星。”   汪文彬听到杨卫锋这么说,哼了一声:“我知道这几个刺头,他们是把我教的东西全还给我了。”   杨卫锋轻笑了两声:“我当时就跟他们说,人类需要的不是一次性的防护盾。”   “你看,我这话题扯远了。我给你一样东西,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完,杨卫锋拿出一个U盘在眼前晃了晃。   “杨老,您就说吧,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汪文彬说。   “这个U盘你收着,是关于脑磁场的。这事只能你的单位进行研究,先不要上报科学院。”   汪文彬疑惑地接过U盘:“这么神秘?您先说说这脑磁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这是一个朋友给我的,他的脑磁场频率高达0.03吉赫兹。”   汪文彬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这人是谁?”   “杨凡。”杨卫锋缓缓地说。   “杨凡这人我知道,是乔艳芳的儿子。在前不久,科学院给了我一份关于乔艳芳脑磁场数据,她的频率也是0.03吉赫兹。这还会遗传?”汪文彬说完仔细看着手中的U盘,试图从这不起眼的存储介质中解读出更多信息。   “恩,应该是。他的意思是想让我通过关系,直接研究。不想上报后被别人当成异类。”杨卫锋说完笑笑摇了摇头。   此时,一架货运飞船缓缓地从远处驶来。发动机尾焰所散发的光芒透过舷窗照了进来,为这原本幽暗的内部空间带来了一丝温暖与希望的光芒。   半个月后,华章理工大学。   一轮明月高悬于天际,皎洁无瑕。此时华章大学的樱花大道,正值盛花期,满树繁花似锦,绚烂夺目。月光轻轻拂过这条梦幻般的道路,为每一株樱花树都披上了一层细腻而朦胧的银白色薄纱,仿佛步入了一个童话世界。   汪文彬站在医学院主楼的窗前,凝视着窗外那片繁花似锦的樱花大道,默默沉思着。   自从拿回U盘以后,他和他的团队在这个大楼里已经度过了十五个日夜。“0.03吉赫兹”这个数量级的脑磁场频率出现在乔艳芳的脑部这还说得过去,可她的儿子居然也是这样。正常人类的脑磁场频率只有0.5到30赫兹之间,这和吉赫兹之间相差了何止一个数量级。而更为重要的是,经超算中心“人脑本源一号模型”对他们的数据进行模拟对比以后,发现了一些差异。而现在,他己将这个差异的地方提取了出来,将几份样本全部交给了盘古探测站进行实验测试。   想到这里,他扭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实验应该早就有结果了。   此时一架直升机缓缓从天际飞来,划破了夜晚的宁静。它带着一阵强劲的气流,稳稳地降落在医学院主楼前的广场上。随着直升机的降落,一股强烈的气流席卷而来,樱花叶子在这股气流的作用下,纷纷扬扬地飘洒开来。   很快,汪文彬的门被敲响了,进来了五个人。   “汪院长你好,我们是科学院的,有些事需要和你讲一下。”一位领头的中年人向汪文彬说道。   汪文彬见状赶紧快步上前,把五人请到了办公室的休息区。   落座后,那位中年人从黑色公文包内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汪院长,这是盘古探测站的模拟人脑实验数据,你看一下。”   汪文彬不解地看了看他,接过了文件翻看了起来。随着页面的翻动,脸上渐渐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   “5号样本,磁极子有反应?”汪文彬不可置信的问道。   另一个年轻人这时回答道:“是的,汪院长。就在不久前,我们科学院物理研究所收到盘古探测站紧急上报,面对5号样本的模拟脑磁场信号,磁极子有异常反应。”   汪文彬站了起来,用手指理了理头发,然后又坐下说道:“这份样本是乔艳芳与杨凡的脑磁场对比以后的异常部分。”   中年人点了点头:“这个我们知道,我们过来主要是想告诉你,乔艳芳和杨凡很快就会来到这里,你们需要作好准备。”   一个月后,华章医学院实验大楼。   杨凡,呆呆地坐在白色病床上久久无言。手上拿着一份报告,是这里的副院长汪文彬亲自给他的。   在华章医学院一个月反复不断的实验之下,母亲的脑磁场信号数据确定对磁极子有反应。这件事情干系重大,亚洲科学院“乔艳芳研究小组”组织了所有可以组织的研究机构进行论证,在无数次实验之后,最终的报告到了杨凡的手上。   内容很简单:乔艳芳与杨凡脑磁场数据对比异常的部分,可以作为开启磁极子的一把钥匙。但是,这需要纯净的本源数据才可以。   杨凡确实遗传了母亲的脑磁场模式。但是由于乔艳芳与单体世界联系时被调剂过。所以,被调剂的那部分,可以成为一把钥匙。也就是那次“统筹指导小组”第25次会议时杨卫锋所说的那把钥匙。   杨凡从床上站了起来,缓缓来到窗前。看着楼下那满枝繁花的樱花大道,再看看周边人类世界的高楼,违和感和不真实感悄然涌上心头。   现在的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宇宙原来真的是一个生命体。虽然单体世界有说过,但在自己认知范围内和听别人说是两回事。在那个神奇的微观世界中,无数的中微子穿梭于宇宙空间之中。它们,其实是这个宇宙的信息载体,就和我们人类的神经元与电信号一样。而这些小小的粒子在经过大脑时,会实时记录我们的大脑磁场数据,这也是为什么中微子在经过大脑时会震荡成陶子中微子的原因。   杨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不得不面对接下来的一个问题。   他们,需要母亲的纯净本源数据,因为那段已经提取的数据不纯净。不纯净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人活着的时候大脑磁场会受情感和生理上的影响产生波动,哪怕一个人完全安静下来也不可能纯净,因为人活着就会产生磁场波动。只有在死去前的一瞬间,人体所有器官和思维都停止的那一刹那,这个时候的数据才是纯净的。而这一刹那所指的时间,是死亡前0.09秒。   当汪文彬把这个结果告诉他的时候,自己真想把他从窗户里丢出去。可是,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杨凡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母亲的病房门口,当推门进去时,发现里面已经挤满了人。大家看到杨凡来了,不自觉地都为他让开了一条道。杨卫锋也在里面,他目光闪躲,不敢与杨凡直视。   乔艳芳将已经签好的文件递给了旁边站着的一位年轻人。当看到杨凡进来时,脸上绽放出了由衷的笑容。拍拍床沿,示意让他坐下来。   杨凡来到母亲身边,坐了下来。乔艳芳轻轻地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杨凡的脑袋,眼中满是母性的慈爱与关怀。   “你能活下来,梦琪也能活下来,你们的孩子也将可以。这,就已经很值得了。”   杨凡望着自己的母亲,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静静地,感受着母亲最后的关怀与慈爱。   良久之后,乔艳芳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屋内众人。   “我,最后有一个愿望,希望能满足我。”乔艳芳轻轻地说。   这块由花岗岩雕琢而成的石碑,静静地矗立在加利福尼亚州圣特利安市一处公墓的偏僻角落。表面已风雨侵蚀,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石碑上,只有几行简洁明了的文字:杰森.斯坦特,1915-1982。没有墓志铭也没有家族标志。   乔艳芳专注而细致地拔除周边疯长的野草,并仔细地擦拭着石碑上每一处角落,直到整个石碑焕发出一种别样的光泽。警卫部队还有杨凡和粱梦琪都远远的站着,这是乔艳芳要求的,她要和斯坦特单独待一会。   “爷爷,我是乔艳芳,今天来看你了。”说完,乔艳芳蹲坐在地上给斯坦特泡了一杯龙井。   “我完成了你最后托咐于我的愿望。成为了粒子物理学博士,也成功揭开了自身的秘密。很快,我也会去单体世界,在那边希望我们能再相见。”乔艳芳说着,从口袋中拿出一块包裹好的手帕缓缓展开,里面露出了一支钢笔。   “这支生日送给我的钢笔,我一直带在身边。现在,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我把它还给您。”说完,缓缓地把钢笔放在了墓碑前。   乔艳芳在那边与“斯坦特”聊了很久。她低声细语,眼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仿佛,那些关于516基地那三年的时光,在这一刻重新鲜活了起来。   阳光渐渐西斜,为这片静谧之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