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极子：打开维度之门 · 第30章艰难岁月

　　海浪，无情地拍打着岸礁，浪花飞溅，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在昏黄的天空下闪烁着微光。　　就在这片海滩不远处，一排排类似火柴盒的厂房静静地矗立着。这些钢结构的厂房，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坚硬而冷峻。　　这是一处坐落在欧洲英伦三岛“非普顿市”的工业地标——和约奥斯火箭工厂。他们生产的火箭零部件将通过航运，运往亚洲的火箭总装厂统一进行总装。　　此时的阿比盖尔正专注地将手中的工件送入机床，然后等压制成型后放入冷却水中，以便迅速降低温度并稳定形状。　　周而复始的操作，并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的厌倦或疲惫。相反，他沉浸在这份工作的节奏和韵律中。　　对于经历了那场“沙漠机场”战斗的阿比盖尔来说，现在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自从那次被俘后，他被送到了欧洲军事管理所。在对他进行必要的审查和评估后，没有找到足够证据来证明他犯下重罪。因此，他仅被判了三个月的刑期。出狱后就来到了这家工厂。　　正在这时，车间内突然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断裂声，如同重物猛然坠地的轰鸣。阿比盖尔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猛然扭头。发现不远处的工位上，一个人正躺在地上。这人他很熟悉，是车间同事安格斯。而边上的机床由于工件没有及时取出，引发主轴抱死后断裂。现在正在空转，把工件的碎片甩的到处都是。　　于是，很多工友都停下了机床去那边察看，但阿比盖尔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迅速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自己手头的活计上。因为这工作对他很重要，现在的他每天要加班五个小时，只有这样才能挣到足够的工分，来满足他和女友的基本生活保障。　　想起工分这个东西，阿比盖尔并不喜欢。这是那帮东方人发明的，而现在他们欧洲也在使用。只有赚了足够的工分，才能换取相应的食物和药品。　　如果此时，一个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新中国成立后的人看到这个情况，一定会非常熟悉。工分在当时是重要的劳动报酬来源，将直接关系到家庭的生活资料分配。而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的三十年代，这个东西又回来了。　　在“播种计划”执行以后，全球的资源被大量倾注到粒子物理研究及配套产业上。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为了这一宏伟科学项目的附属品。人们的生活水平出现了惊人的下滑，为了应对这样的情况，欧洲和亚洲全面进入了计划经济时代。　　在这艰难的时光里，大多数人选择了沉默，很少有怨言。因为身边那些不断倒下的人，如同无声的警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每一个人，末日的倒计时从未停止。　　这时，阿比盖尔的工友奥德里奇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怜的安格斯睡着了。其实想想，这样也不错，至少不用再受这份苦了。” 　　忙着手中活计的阿比盖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晚点睡着就好了，这样就不会错过今晚的聚餐。” 　　工友奥德里奇听罢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今天是复活节，这是他们的传统节日。　　所以晚上车间的工友会举行一次聚餐，这对于阿比盖尔来说是不容错过的机会。　　太阳落入了地平线，一排排厂房在黑色的天幕下渐渐显露出它们沉稳的轮廓。随着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整个世界似乎都被一层深邃的蓝黑色所笼罩。　　此时“和约奥斯火箭工厂”内洋溢着节日般的喜庆氛围。　　几个厂房内张灯结彩，五彩斑斓的彩带挂在已经停止运转的机床之上。而中间的通道，长长的桌子一字排开。上面已经摆满了各类烤肉香肠之类的美食，色彩斑斓，香气四溢。但桌上没有酒，现在为了节约粮食，法律明确规定，全面禁酒。但这丝毫没有减弱现场热烈而欢乐的氛围，因为今天的聚餐，自己只要支付一半的费用，其它全由厂方承担。　　“我说阿比盖尔，你再讲讲那次你在沙漠机场的经历呗。”一个同车间的工友，一边吃着香肠一边玩笑地说。　　阿比盖尔正在咬着面包，听到这话，眼中不自觉的闪过一丝恐惧。紧接着，他端起手边的果汁，大喝了一口，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那次，我趴在火力点干掉了三台机器狼。只是它们数量太多了，不然我就能来得及撤走。” 　　说完又喝了一口果汁，随即就后悔了，这样会让他少吃很多食物。　　工友们哈哈一笑，没有接下话茬。　　这时，临座的一个矮个子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嘿，你们知道吗？我想起我家那只倒霉的母鸡了。那个小家伙不幸被黄鼠狼给咬死了，而我却把它给丢了。可是，你们看看，现在我觉得这世界上简直没有比鸡肉更美味的东西了。”说完还举了举手上的鸡腿。　　这话又引起了周围工友们的一阵哄笑。　　就这样，随着桌子上的食物越来越少，聚会在欢声笑语中，伴随着对过去美好时光的回顾，渐渐走向了尾声。　　阿比盖尔此时已经吃饱，但盘子里还有很多食物，正在慢慢地低头吃着。　　这时，他的工友奥德里奇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阿比盖尔，我吃撑了，但盘子里还有两根香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帮我吃了吧。” 　　阿比盖尔看到这，连忙点头示意可以。就这样，他的盘子里又多了两根大大的香肠。　　人渐渐的离开了，阿比盖尔扭头看了看车间内，和他样子差不多的还有三个人。当四人的目光在不经意间交汇时，每个人的嘴角都勾起了一抹尴尬的笑容。　　见时间差不多了，阿比盖尔抬头仔细查看桌上是否还有剩余的食物，可惜的是都吃的很干净。无奈的他从口袋抽出一个塑料袋，将盘中的食物尽数倒了进去，然后快步离开了车间，向厂区大门走去。　　他住的地方并不远，走二十分钟就能到。那是在厂区不远的一个公共租赁住房中。由于是政府出资建造，租金很便宜。　　当阿比盖尔经过一条没有路灯的道路时，四周顿时被一层厚重的黑暗所笼罩。但这条路他已走了无数遍，所以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可是今天，当他不经意抬头时，却意外地捕捉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光芒。只见繁星点点之中，有一颗星星异常耀眼，这是他从来未见过的景象。　　这颗星星，其实是最新发射升空的“实验一号”中微子探测器，此时正在地球同步轨道上进行组装。　　当阿比盖尔抬头看向天空时，探测器的主体正在缓缓展开。它展开后的面积将达到了一万两千平方米。　　这巨大的探测器，在遥远的太空中望去，宛如一张轻盈飘逸的薄纸。　　而这张“薄纸”的中央隔层中充满了超纯水作为探测的中间介质，这超纯水来自月球广寒宫基地。而运送实验一号进入太空的火箭上，也有阿比盖尔打制的零件。　　阿比盖尔只抬头望了一眼，就脚步匆匆地继续赶路。因为他担心家里的女友艾瑞尔，可能已经饿坏了。　　艾瑞尔，也是和约奥斯火箭工厂的一名工人。两人是在工厂认识的。艾瑞尔来自动荡的美洲，家里人都失散了，只有她一个人坐着偷渡船来到了非普顿。无处落脚的她，来到了这家工厂。可是，由于自身的体弱多病，无法赚取足够的工分，换取足够的食物，显的有些营养不良。　　两人的相同境遇，很快让他们走到了一起。只是，艾瑞尔在前不久感染了肺炎，虽然吃了药，但由于体质太差身体一直没有恢复，所以就在家休息调养。　　“嘿，宝贝。看看我为你带来了什么。”轻轻推开房门的阿比盖尔右手举着一个塑料袋，对着半躺在床上的艾瑞尔说道。　　艾瑞尔很早就闻到袋子里食物的味道，于是穿上拖鞋赶紧下了床，给了阿比盖尔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点？”艾瑞尔此时正在餐桌上吃着，嘴巴里塞满了面包，含糊不清地说着。　　阿比盖尔此时在厨房给她倒水，不过屋子很小，声音也能听得到。于是，他赶紧来到餐桌前给她递上杯水，让她吃饭不要说话，以防噎着。　　艾瑞尔连忙摆手表示没事，可是样子看上去并不像。于是，连忙喝了几口水才逐渐缓了过来。　　渐渐地吃的差不多了，艾瑞尔细心地把余下的食物都装在碗里，放入了冰箱。看着空荡荡的冰箱中终于有了些东西，她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丝的欣慰。　　而这时，阿比盖尔已经在桌子旁等着她了。这是他们这个小家庭的日常习惯，吃完饭都要一起喝茶聊上一会。　　今天的阿比盖尔眼神中有些复杂，似乎有难以言喻的忧虑与困扰。艾瑞尔见他这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安。于是赶紧拉起他的手：“亲爱的，发生什么事了？” 　　阿比盖尔摇了摇头，轻轻说道：“今天安格斯睡着了，就是上次来过我们家的安格斯。” 　　艾瑞尔听到这，默默地拉着他的手。想安慰一下，但她发现自己此刻竟有些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这片被沉重死亡阴霾紧密笼罩的天幕下，人心似乎被一层无形的霜雪覆盖。对于生与死这种最本质也最震撼的议题，逐渐显露出一种麻木与淡漠。人们的情感世界仿佛被压缩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对于非至亲之人的遭遇，即便是生命的消逝，也难以在心中翻起波澜。　　阿比盖尔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自己的工分卡，放在了艾瑞尔的手上。　　“我说宝贝儿，下次你自己去厂里吃饭。只要晚饭给我带上一份就可以了。”阿比盖尔说。　　艾瑞尔略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阿比盖尔笑了一下：“现在工厂人手不足，安格斯睡着后就更紧张了。我中午自己带点干粮，还能多干两个小时。还有，明天一定要去奥克夫斯诊所，只要定期去，你的病很快就能恢复。工分的事你不用担心。” 　　说到这，阿比盖尔捧起艾瑞尔的脑袋，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亲爱的，请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艾瑞尔望着这个她深爱的男人，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把头埋进了他的胸膛。这时，眼角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悄然滑落。　　在这座小小房间上方的地球同步轨道上，“实验一号”中微子探测器，宛如一颗璀璨的科技明珠，已全然展开了它那精密的羽翼。后续的二号和三号也己发射升空，他们将组成一张巨大的探测阵列，来寻找那颗致命的粒子。然而，就在它们下方3.5万公里的地面之上，平凡的人们正在经历着各自的艰难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