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之夏

第2章 下

我今天心情本来很不好。 非常不好。 推特上发了那么久的照片,自拍,半裸,全裸,各种角度各种姿势,私信里终于来了个看起来靠谱的金主。 聊了一个星期,对方说话很客气,出手也大方,发了定金,约好今天晚上。 我花了一下午准备。 先是灌肠,用温水反复冲洗,直到流出来的水完全清澈透明。这个过程很难受,但必须做,不然会很尴尬。 然后是化妆。粉底要打得均匀,遮瑕要盖住喉结的阴影,眼影要晕染得自然,睫毛膏要刷得根根分明。光是化妆就花了一个小时。 接着挑衣服。对方说喜欢清纯一点的,我翻出那件白色荷叶边连衣裙,是我最贵的一件,专门为这种场合准备的。 他还特别要求不要穿内裤。 “我喜欢那种随时可以掀起来就操的感觉。”他在消息里这么说。 我照做了。裙子下面什么都没穿,连安全裤都省了。黑色高跟鞋,喷上最贵的那瓶香水,照着镜子检查了三遍,确认完美。 出门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我坐地铁到他说的地址,一个高档小区。路上还在想,这次应该能拿到不少钱,够我下个月的生活费和激素的钱了。 到了小区门口,他发消息说在楼上等我,让我直接上去。 我进了电梯,按下他说的楼层,整理了一下裙子,深呼吸,调整好表情。 门铃响了,他开门。 四十多岁,有点发福,但穿得很体面。他上下打量我,眼睛里闪过满意的光。 “进来吧。” 我跟着他进屋。房子很大,装修得很豪华。他让我坐在沙发上,自己去倒了两杯酒。 “来,喝一杯放松一下。” 我接过酒杯,抿了一口。他坐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肩膀上。 “真漂亮。”他说,“比照片还漂亮。” “谢谢。”我笑着回应。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从肩膀滑到腰,然后往下。我配合地靠过去,让他更方便。 “你说你是跨性别的对吧?”他突然问。 “嗯,我跟你说过的。”我点头,“还没做手术,但一直在吃药。” “我知道我知道。”他说,手已经摸到我的大腿,“我不介意的,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他掀起我的裙子。 我没有阻止,这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裙子被撩到腰间,我的下身暴露在他眼前。那个小小的东西软软地垂着,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可怜。 他的手停住了。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他皱起眉头,“这也太……” “怎么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以为……”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点,“我以为会小一点,或者……我不知道,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你来之前不是说了吗?”我努力保持冷静,“我说过我是跨性别的,还没做手术。” “我知道,但是……”他站起来,走到一边,“抱歉,我突然觉得……我可能还是接受不了。” 我愣住了。 “你在开玩笑吗?” “对不起。”他不敢看我,“定金就当是补偿你的时间了,你可以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裙子还撩在腰间,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真的很抱歉……” “抱歉有个屁用!”我站起来,拉下裙子,“你他妈早干嘛去了?聊了一个星期,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他不说话了,只是站在那里,一脸尴尬。 我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算了,跟这种人计较没意义。 “钱转给我。”我冷冷地说。 “已经转了,定金。” “全款。” “什么?” “我说,转全款。” 最后,他还是转了钱。全款,一分不少。 我看着到账的消息,转身离开。 出了小区,我站在路边,深呼吸。 操。 真他妈操。 我低头看看自己,精心化的妆,精心挑的衣服,还有这双磨脚的高跟鞋。 全他妈白费了。 我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站在站台上等车。 心情糟透了。 不只是因为今天的事,是因为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推特上那些人,私信里说得天花乱坠,什么都能接受,什么都喜欢。但真的见面了,看到真实的我,就开始找各种理由推脱。 太高了,太壮了,声音不够女性化,喉结太明显,还有最常见的——下面那个东西。 我他妈也不想要那个东西。 但手术要钱,很多钱,我现在根本攒不够。 地铁来了,我上车,找了个角落站着。 车厢里人不多,我靠着立杆,闭上眼睛。 真累。 不只是身体累,是心累。 每天要花两个小时化妆,要穿着这些不舒服的衣服和鞋子,要保持完美的体态,要在推特上发那些照片,要应付那些私信,要陪那些金主聊天,要忍受他们突然的反悔。 为了什么? 为了钱,为了激素,为了有一天能做手术,为了能真正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回去的地铁上,我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搜索栏里输入的关键词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 “自残方法” “怎么缓解痛苦” “割腕会不会很疼”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就是控制不住。每次遇到这种事,这种被拒绝、被嫌弃的感觉,就会让我想做点什么来发泄。 疼痛能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 能让我暂时忘记那些更深的痛苦。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个搜索结果,我面无表情地往下滑。有人分享经验,有人劝阻,有人说去看心理医生。 看个屁的心理医生,我连激素的钱都要靠卖身攒,哪有钱看医生。 地铁到站,我机械地下车,走向酒店。 脑子里已经在计划了——回房间,卸妆,洗澡,然后找个锋利的东西,在大腿内侧划几道。那里不容易被看见,疤痕也能藏起来。 进了酒店大堂,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下7楼。 就在门要关上的时候,有人跟了进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一个男生,二十多岁,长得还算干净,但一看就是那种内向的类型。他站在我斜后方,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我。 我收回目光,继续看手机。 电梯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声音。 然后,他开口了。 “你……是男生吧?” 我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他的脸红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 “我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外表非常像女生,甚至可以说胜过很多女生。” 胜过很多女生。 他觉得我比女生还美。 这一切本来是为了那个金主准备的。 结果那个混蛋看了一眼就反悔了。 但现在…… 如果是他的话…… 我疯了吗? 随便找个陌生人? 但转念一想,那个金主不也是陌生人吗?而且那个金主让我恶心,但眼前这个男生…… 至少他是真心觉得我美的。 而我现在的状态,本来就是准备好被操的状态。 与其浪费,不如…… 不如就奖励他吧。 既然那个金主不要,那送给眼前这个看得顺眼的路人,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反正今天已经够糟糕了,不如做点疯狂的事。 于是我笑了,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问他: “那……你想不想尝尝看,外表胜过女生的男孩子,身体是什么味道?” 他的表情太好笑了,整个人都呆住了,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发出一个“喔”的音。 我忍不住笑出声,拉住他的手,把他带进我房间。 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超出我的预期。 我以为他会很熟练,毕竟敢接受我的邀请。 但他不是。 他笨拙得可爱,接吻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动,脱衣服的时候手忙脚乱,插进来的时候连润滑都不知道要用。 比我用假阳具的时候疼多了。 他的东西比我的玩具大,而且是活的,热的,会跳动的。那种被真实的肉棒撑开的感觉,和冰冷的硅胶完全不同。 但也爽。 特别是当他找到我的前列腺,开始用龟头碾压那个位置的时候。 操。 那种快感简直要把我撕裂。 我叫得很大声,完全控制不住。身体自己在反应,肠道疯狂收缩,想要把他吸得更深。 然后我射了。 整个人都在颤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纯粹的快感。 可能是因为这些话证明了他真的把我当成一个性对象,一个值得被欲望的对象,而不是一个让人倒胃口的怪物。 他最后射在我里面。 那股热流灌进来的时候,我又差点高潮。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作为“女人”被操。 不是用玩具自慰,不是在屏幕后面和人文字调情,是真实的,肉体的,被一个男人插入、占有、填满。 体验还不错。 不,是很好。 好到我都不想让他走。 但我还是赶他走了。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一场意外。 他不会要我的联系方式,不会问我的名字,不会想知道我的故事。 这样就够了。 至少今晚,我不用自残了。 至少今晚,我感觉自己被当成了一个女人。 我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他的气息。 很淡,但确实存在。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诗句—— “天空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但我已飞过。” 对,就是这种感觉。 他不会记得我的名字,不会知道我的故事,甚至可能过几天就会忘记我的脸。 但我们确实相遇过。 在这个夏夜,在这座城市,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 他确实进入过我的身体,确实让我感受到了作为女人被渴望的感觉。 “我们如海鸥之于波涛相遇似的,遇见了,走近了。” 是啊,相遇了,走近了。 然后呢? “海鸥飞去,波涛滚滚地流开,我们也分别了。” 就这样分别了。 没有联系方式,没有再见的约定,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交换。 但这样也好。 如果知道得太多,反而会破坏今晚的美好。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他的样子—— 笨拙的,慌乱的,但眼神里满是对我的渴望。 “使生如夏花之绚烂。” 今晚就是我的夏花。 短暂,绚烂,然后凋零。 但至少,它曾经盛开过。 我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想象着未来。 等我攒够了钱,等我做完手术,等我真正变成一个完整的女人。 那时候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会有一个真正的阴道,会有柔软的乳房,会有更加女性化的声音和体态。 会不会有人真心爱我? 不是因为猎奇,不是因为新鲜感,而是真正把我当成一个女人来爱。 会不会有人牵着我的手,在阳光下散步,不用担心别人异样的眼光。 会不会有人在清晨醒来,看着我的脸,温柔地说一声早安。 我想象着那个画面。 一间小小的公寓,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我穿着睡衣,在厨房里做早餐。 身后有人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早。” “早。” 简单的对话,平淡的日常。 但那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需要多富有,不需要多精彩。 只要能作为一个普通的女人,过普通的生活。 困意渐渐袭来。 我蜷缩在被子里,抱着枕头。 眼皮越来越重。 梦境开始浮现——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不需要化妆,不需要束胸,不需要塞假体。 那就是真实的我。 一个完整的女人。 我笑了。 镜中的我也笑了。 意识彻底沉入梦中。 今夜,让我在梦里,先活一次那样的人生吧。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