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文豪

第21章 危险的气息

　　羽升出版社内，菅田一个人吭哧吭哧地打扫着卫生， 　　原本打包好的包裹，也被一一拆开，归置原位。 　　虽说手上干这活，但是他的注意力，却始终在中田德明德身上。 　　菅田将一个箱子搬到架子上，擦了擦汗， 　　先是瞄了一眼在大厅外独自静坐的中田德明，又转头小声地对藻井道： 　　“社长，你说，中田君为什么要答应兔子小姐，署名权对一个作家来说，是关乎命脉的大事啊！” 　　藻井叉着腰，站在百叶帘前，盯着中田德明，眉头皱成一块，摇摇头： 　　“啧啧啧，如果真的如我所想的话，那么中田君就和他的稿子一样，都很危险！” 　　这话一出，菅田不由得停下手中的工夫，凑了过去： 　　“社长，你知道为什么？” 　　“只是我的猜想......”藻井撇了撇嘴，“你和我都接触过中田君，你该看得出来，他不是傻子。” 　　“那是当然，傻子怎么会写得出这样的故事。”菅田道。 　　“所以啊，根据我多年的从业经验，他这么做，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最后能够从兔子手中，拿回署名权。” 　　“啊？”菅田不可置信地看向窗外，“等到书籍出版后再要拿回署名权，一定会闹出风波，到时候对兔子小姐来说，一定会产生巨大的打击。中田君......他真的会出这么狠心的事情吗？” 　　“哼。”藻井冷笑一声，“狠心？你以为文坛就是简单的写写文章，然后就可以众星捧月？” 　　菅田被藻井反问得说不出话，他挠了挠头，带着疑问道： 　　“可是社长，当初你不也是和我说，只要写得好，就能够被大家看到......” 　　“笨蛋！”藻井一下子拍打在菅田的脑门上，“你写得好，当然会被看到，但是你被看到的时候，也是敌人虎视眈眈你的时候！文坛，没有你想得那么单纯！” 　　菅田委屈地捂着头，缩着脖子，扁起了嘴。 　　“虽说这中田君的确才华出众，但是他这个人和他的作品里，都流露着危险的气息......看样子，我们不得不做好准备啊......” 　　藻井盯着中田德明的背影，喃喃自语，眼神中，已经开始思索着什么了。 　　一旁的菅田却仍旧不明所以，只好转身继续去收拾东西。 　　就在这时，原本坐在大厅的中田德明忽然起身，走向了藻井的办公室。 　　“藻井社长，羽升那边的股东现在是什么情况？”中田德明道。 　　“都撤股了。” 　　“嗯。那么以后，藻井社长，菅田，加上我，就是我们这间出版社的新股东了。” 　　“欸？”菅田搬着纸箱，手差点松开来，“是说我吗？” 　　中田德明点点头，继续说道：“兔子和次郎，我已经和他们谈好，这本书，会按照每人3%的版税分成给他们，算是对他们的答谢。” 　　“之后，出版社所出版的所有出版物，版税和他们都没有关系了。” 　　“而羽升出版社的新股东，将由我们三人担任。” 　　经过刚才的思考，藻井似乎对中田德明的设想和安排，并没有做出明确的表态， 　　他想了想，单刀直入问道：“中田君，你只是一名作家，你也要成为出版社的股东吗？” 　　中田德明笑了笑，双手插进了大衣兜里，道：“我知道，日本的作家一般都是和出版社签定协议，拿版税分成，但是藻井社长，羽升现在的状况，不会有作家会和你们签约。” 　　这句话，让藻井顿时蔫了气，心虚得四下张望，唯独不敢看中田德明，最终，他指着菅田，又问： 　　“菅田不过是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他也可以入股？” 　　“欸，社长，我......”菅田想为自己争辩，刚开口，就被中田德明接过了话头。 　　“菅田在羽升走到今天的境地还能留在这里，我相信，藻井社长，应该不会拒绝他的加入的。” 　　又一句话，让藻井彻底没了招。 　　不是他不想和中田德明争论下去，而是面对着一个危险的人，藻井选择了沉默应对。 　　“既然藻井社长没有别的异议，我认为，股东分成占比，菅田占10%，藻井社长您占40%......” 　　“什么？！”藻井一听到自己只占股四成，再也压不住自己的情绪，喊了出来，“那你岂不是占了一半？成了大股东？！” 　　面对藻井的失态，中田德明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藻井社长，您误会了。我占的这50%，不是‘权力’，是‘责任’。” 　　他环视这间破败的办公室。 　　“未来所有因《次郎与他的女郎们》引发的法律诉讼、舆论风暴、同行封杀，所有明枪暗箭——将由我这50%的股权，代表羽升出版社，站在最前面承担。” 　　“菅田君的10%，是他作为执行者的心血与忠诚。您那40%，是羽升这块牌照，和您二十年积攒的最后一点行业信誉。” 　　“而我们三个人绑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新羽升’：我有制造风暴的能力，菅田有执行的双手，而您，有让这艘船在风暴中不至于瞬间沉没的、最后的‘压舱石’。”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勾： 　　“我多要的这10%，买的不是权力，是风险。如果这本书失败，我失去的将比你们更多。现在，您还觉得这个比例不合理吗？” 　　说完，中田德明也不管对方接不接受，伸出了手，表示握手。 　　而藻井听完中田德明的“解释”，久久地愣在原地，他终于“看清”了中田德明的为人， 　　他不仅仅是一个有着过人才华的作家，还是一个有着野心的人！ 　　他身上和作品里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正是因为他的野心！ 　　可是，他还这么年轻，甚至目前来说，一无所有，他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来和我谈判，哪里来的从容，将所有押在他的小说上！ 　　这种危险却又自信的气质，竟然让人难以拒绝...... 　　藻井努力地掩饰着自己的内心的纠结，以往，只有在那些老气横秋的股东面前的时候，他才会这样， 　　可如今，面对中田德明，他竟然也对这个晚辈，产生了提防的心理...... 　　他看向一旁不知所措的菅田，这个时候让他表态，显然是为难了他。 　　眼下，只有他这个出版社社长，能够做出决定。 　　“中田君......” 　　终于，藻井喃喃张口，手也缓缓地抬了起来，“好，我同意你的安排。” 　　...... 　　藻井太夫将中田德明送出版社，看着对方彻底消失在街角之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向一旁的菅田，压低声音道： 　　“他实在是太危险了，菅田，你联系一下龟上武，这个人，怕是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