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手背在身后,面色凝重, 他的视线中,没有放下多余的一人, 愠怒的双眼,剜着年轻的导演,试图用长辈的威压,使其就范。 “次郎,该停止这场闹剧了!” 男子的声音带着克制的沙哑,他目无旁人地,开始斥责其导演。 面对父亲的突然出现,导演显然并没有做好准备, 尤其,是在诸多同僚面前,被自己的父亲如此斥责。 他捏紧了拳头,表情也从原本的意外,转变为怒意。 “父亲,这不是闹剧,迟早有一天,我会成为知名的导演......” “荒唐!”男子愤而打断,“好好的印刷厂不会来接班,竟在这里拍摄这种下流的东西! 我问你,你的杂志印制了多少期了?还有人愿意帮你印制吗?!” 这一句质问,把导演问得哑口无言。 中田德明站在一旁,从他的表情中可以猜到,这本杂志的印刷,遇到阻碍。 “父亲,你怎么知道我找不到印刷厂帮我印制? 是你?是你从中作梗?!” “能够想到这层,你倒是不算太笨!” “父亲,你!” 年轻的导演气得双眼泛红,说不出话来,他窘迫地看向守在旁边的杂志女郎和摄影师,又略带歉意地看向中田德明。 刚才还谈好的合作条件,这下似乎立马就要泡汤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低下头,没有了声气。 而那位父亲,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他庆幸于通过自己的手段,即将成功扼杀自己儿子的梦想。 当然,同时扼杀的,还有中田德明刚刚谈来的十万円的顾问费。 中田德明当然不会同意。 他往前一步,先是微微俯首,以示尊重,随即径直问道: “老先生,请问,您为何要阻止他成为导演。” 这突如其来的提问,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刚才还洋洋得意的导演父亲,眉头一皱,开始打量中田德明, 廉价的呢子大衣,工人才会穿穿的粗制工装裤,已经掉皮的皮靴...... 导演父亲嘴角轻轻抽搐,没有回答中田德明的问题,带着轻蔑的语气,反问道: “你是什么人。” “我是剧本顾问。” “剧本顾问?”导演父亲轻笑一声,“一本桃色杂志,还需要顾问?” 他扫视了一圈站在身旁的女郎们,下巴扬了起来: “就是你,让她们按照你写的剧本,摆那些下流的动作?” 他的话,真是毫不客气啊。 鹿子脾气急,刚想开口反驳,却被兔子按下。 中田德明只是笑了笑,道: “老先生,您误会了,我这个剧本顾问,刚入职,还没有正式工作。” “噢?”导演父亲阴阳怪气地提醒道,“既然这样,那我劝你还是找份工作,不要淌这浑水,拍摄成人杂志......说出去丢人!” “次郎!马上跟我回去!” “不!父亲。” 导演摇摇头,手里攥着那份皱巴巴的剧本,“我不会回去的。我会拍出,具有故事性的画册,以后,我会拍出故事片,成为大导演。” “胡说!”导演父亲再也不再抑制愤怒,咆哮起来,“什么故事不故事的,当今时代,讲故事能够值几个钱?能养活你吗?你做事总是三分钟热度,简直异想天开!” “马上和我回家!否则......”导演父亲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强硬得不容反驳,“否则我就会举报你们,让你们的落得一个不光彩的收场!” 威胁一说出口,众人再次失去了争辩的机会, 每个人都害怕再开口,便会换来这一个不光彩的收场。 被登报,上电视...... “您尽管去举报吧。” 中田德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嘴角扬起一抹无所谓的笑。 他的反应再次让导演父亲愣在原地, 方才的怒火,威胁,似乎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让他意外。 “您去举报,然后让大家都知道,您的儿子,从事着地下杂志的生产工作。” “不知道这样,对您的印刷厂生意,会不会有帮助呢?” 简单的一个反问,让导演眉头轻颤,被戳中了死穴般,说不出话。 他盯着眼前的年轻人,终于意识到,他与别人的不同,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语气充满了审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只是一名作家。正准备以贵公子和诸位女郎的故事为背景,写一本小说。” “写小说?三岛都自杀了!小说在这个时代还有希望吗?” “那老先生是希望小说,文字彻底没落吗?到那时候,想必您的印刷厂,也该彻底关停了吧?” “什么?!”导演父亲几乎要气得跳起来。 可是中田德明却没有停止自己的进攻。 他保持着谦卑,话中却带刺: “前辈,文学出版,离不开印刷厂,是相辅相成的,即使是画册,也是需要印刷厂的。如果画册,或者文学凋敝,您的印刷厂,势必也会受到影响。” “在这个角度来看,您不仅不该反对次郎的梦想,更应该支持他。” “也请您相信,次郎和诸位女郎的故事,有着巨大的商业价值,而我,会把这个故事的商业价值,最大化。” “到时候,您的印刷厂不仅不会关停,很有可能还会因此获得新生。” 中田德明语速很慢,就像是在说一个早就写好的发言稿一样, 自信,从容。 导演父亲显然也被那个“印刷厂和文学互相依赖”的观点触动,他不再急于反驳,陷入了沉默。 雪落的声音,在安静的巷中,格外清晰。 良久,导演父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深沉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原本想要开口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摄影棚的门, “你们迟早会后悔的!” 最后,导演父亲愤而转身,走到巷口,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父亲这是......同意让我继续拍摄了?” 导演看着自己父亲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起来。 兔子和鹿子几个女郎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围在导演身边,调侃起来: “导演,别愣着了,快想想,我们怎么拍点‘下流’的东西,征服你的父亲吧!” 导演的目光透过雪花,落在中田德明身上, 他忽然站定,又深深地朝着中田德明鞠躬,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语气带着崇敬: “明先生,这是您的十万円顾问费,现在,请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中田德明轻轻拨去头顶上早就积厚的雪,接过十万円,长舒一口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