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 说着,那导演伸手就要来抢夺中田德明手上的笔记本。 在对方即将得逞之际, 中田德明一把合上笔记本, 迅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鼻尖刚好和对方的鼻尖相对, 两个人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碰撞, 像是火星子一般,眼看就要擦出火来。 然而,那个导演很快就在僵持的几秒里败下阵来, 他盯着中田德明那冰冷的眼神,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你是什么人?!” 尽管对方极力地克制,但仍旧无法掩饰从眼神中透露出的紧张。 中田德明并没有马上解释自己的身份, 只是把笔记本收好,微笑道:“导演先生,请不要紧张,我是兔子的朋友。” “朋友?” 导演一听,将信将疑,刚想再次开口发难,话到嘴边,却被中田德明抢了过去。 “导演先生,你的拍摄方式有问题。” 中田德明看向摄影棚的方向,像是在点评一件作品。 突如其来的,自说自话的举动,让导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恍惚了几秒,才有些不高兴道: “怎么,你是要来教我拍摄吗?你是来窃取情报的同行?!” “不,我不是同行,我是一名作家。” “作家?” 导演愣在了原地,开始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穿着破旧呢大衣,行头毫不起眼的人。 他没有见过这么寒酸的作家,就算是新人作家,也没有这样寒酸。 好一会,他才意识到自己才是这个场地的主人。 “兔子,他真的是你的朋友?”导演转头向兔子确认道。 “嗯……”兔子看向中田德明。 “就算是你的朋友,也不能随意带来影棚……”导演有些不高兴,但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愤怒,况且,随意指点别人,实在是……实在是无礼……” 导演支支吾吾地说完一句,便转身要去招呼兔子她们继续拍摄。 “这位导演,你觉得,昭和时代的文艺,这本杂志最缺的是什么?” 面对中田德明德这个反问,对面的年轻导演先是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 他先是思索了一下,随后带着肯定的语气,道: “对我们来说,只要有好看的画面,吸引人的画面,就足够了!” “除此之外,就没了吗?”中田德明道。 “除此......之外?”导演带着意外的语气反问。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周围的人几眼,耳根忽然红了起来。 思考也变得冗长起来。 一方面,在自己的领域被一个作家指手画脚,他感到恼怒。 但是, 另一方面,又因为这个外人,似乎并没有恶意,甚至,隐约中,他觉得中田德明,或许真的懂点什么。 当下, 该发火,把对方赶出去, 还是听听对方的建议? 也许是出于对自己专业的自尊,又或许是他实在想要听听中田德明能说出什么来,导演抿了抿嘴,道: “你想说什么?” 也许是巧合,摄影棚里的灯,忽然对准了中田德明,就像一盏聚光灯,把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他适当地笑了笑,顿了顿,尝试用最浅白,最平和的方式,缓缓说道: “昭和文艺,最缺乏的,是故事。” “啊!我以为是什么深刻的见解……”一旁的摄影师忽然笑出声,把灯光从中田德明身上挪开,“这样的说辞,谁不知道?这位作家先生,你以为拍摄杂志和写小说一样吗?” 导演像一尊石像,半天做不出任何的反应。 “导演......”摄影师再次催促。 “请......给我点时间!” 导演不耐烦地回应,随即拿起那本原先就写好了的剧本, 先是翻看了几眼,又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最终,他深深吐出一口气,盯着那盏补光灯好几秒后,若有所思道:“作家先生,你说的浅白和无聊,能不能……展开说说?” 导演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哗然。 他们的眼神中,既有对导演决定的意外,也有对那个站在导演身后,一脸平静的陌生男子的好奇。 究竟是什么人,能够让脾气执拗不听劝的导演,一下子改变了心意? 他说的话,真的戳中了导演的心坎吗? 中田德明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要让这个时代的人,听得懂他来自于后世的了解和观点,并不容易。 想了想,他决定用一种不那么直接的说法,让导演自己去领悟。 “导演先生,任何文艺作品,都需要故事,这是大家的共识。但是……” “你的作品,不仅没有故事,也没有故事的支撑点。” “而一个故事的支撑点,就是决定你作品能不能立得住,让人记住的关键。” 说到这里,他又稍作停顿,观察着众人的表情,好确定他们能够跟得上。 但是,从他们茫然的表情看来,似乎并没有理解这番话。 中田德明见状,也不再打算花费心力,只是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道: “这便是我的一些愚见。” “到底是有些冒昧了,若诸位无法理解,便当作是我的一些随口说的话就行了。” 说要,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导演身上。 “导演……那我们今天还开不开工?” “今天……”导演张了张嘴,手里紧紧地捏着剧本,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道:“今天……暂时先不拍了。” 导演的话,让摄影师和几个模特女郎露出了惊讶表情。 倒是鹿子听到可以提前下班,欢快地拉着姐妹去换衣服。 只有兔子,远远地看着中田德明出神。 当所有人还沉浸在意外的情绪中时, 中田德明已经转身走到了摄影棚的门边, 回头之际, 他看向兔子: “兔子小姐,关于你们的故事,我有了大致的想法,请给我几天的时间。” 之后,他只留下一抹克制的微笑,便头也不回地,推开了摄影棚的门,再次没入了东京的风雪里。 留在原地的导演,怔怔地看向了兔子,问道: “他......究竟是什么人?” 兔子拢了拢毛毯,目光迷离,却没有回答。 导演得不到回应,只能茫然地看着摄影棚出口的方向,雪花不停地打着旋儿飞进来, 冰冷的寒风,扑在脸上,终于将他吹醒, “啊呀!” 他一拍脑门, 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