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山河

第五十章 试探

  李倓站在高处,他向所有人宣布。   “我要娶阿难姑娘为妻!”他剑指残月起誓,不断重复着。   甚至连陈云之与那些兴奋的将士们都开始沉默不做声。   月生沧海,风起沙洲,愿与良人结,不负共白头。   阿难看着他,似乎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人的声音与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   “若他日为兄也命悬一线,还要请十四妹出手相助…   不哭,阿兄答应你回来了…   张县主她从未做过背叛大唐的事,也绝不会做背叛大唐之事!   如今,山河破碎,不如往昔;一路西行,还望团聚!”   原来,她真的忘了,忘记了那个曾经心中发着光的少年。   “三兄……”她微微蹙眉,眼中已是漫着的泪水,“小桃,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里那么难受?为什么我会想起他说过的话?”   小桃在一旁担忧着看着她:“娘子,你记起了什么吗?”   远处李倓果真酒醉晕死过去,陈云之将他带回了营帐。   而于此同时,朔方军中早已有人盯上了李倓。   “什么?”灵武那个人背着手,“李倓竟然要娶个沙洲女子?”   “是,他在全军面前起誓,主人,这是否有利于我们的计划?”   那人嘴角笑意渐起:“他自毁前程,我们自然要燃一把火。”   朝堂之中传来消息,竟不是说建宁王如何与吐蕃周旋,如何妙计不折损一兵一卒赢回沙洲,而是说……   “建宁王殿下竟然与吐蕃人勾结?”   “可不是,朔方军中早有言论,说是质疑广平王殿下兵马大元帅一职。”   “难道建宁王想要效仿玄武门之变?”   “那可不是觊觎了太子之位。”   朝堂之中舆论四起,说建宁王企图先要谋害自己的兄长,并觊觎太子之位。   “荒唐!”李亨拍案而起,在屋内来回踱步,“这些人纷纷都来上奏,说是倓儿想要谋反!真是荒唐至极!”   淑妃在一旁安抚道:“陛下勿要听信他人所说,倓儿虽然军功赫赫比他那兄长是出入沙场多了些,但也不至于谋害兄长呀。”   淑妃这话像是为李倓说情,却句句引起了李亨的怀疑,毕竟帝王疑心重。   更何况有玄武门之变的前车之鉴,李亨更是谨慎。   “爱妃可也觉得倓儿有问题?”   淑妃摇头:“妾居后宫,怎敢议论朝堂之事,只是怕玄武门之事再度发生罢了。”   “是啊,倓儿在沙洲既然已经解决问题,为何迟迟未归?”李亨疑惑,心中自然也被众人的说辞所动摇,他眼下军功赫赫,朔方军与禁卫军都信服于他。   若是真有异心,那必然会动摇他这刚坐稳的宝座。   淑妃说道:“底下人都在传,说是他要在沙洲成婚,娶一个沙洲风尘女子。陛下,便是此前妾说起的那个,楚玉见过的。”   “让张楚玉进来问话。”   “是。”   张楚玉回到灵武已有多日,自然也与淑妃相谈过数次。   她将此去沙洲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明:“……陛下和娘娘可要为我做主,那沙洲女子不过是风尘人,怎得配得上殿下?”   李亨心中的怒火已经烧到了眉梢:“来人!即可派人让建宁王速速回灵武!”   “是。”   沙洲城外,已是第二日的清晨,李倓从床上睁开眼。   一日宿醉,他本是不会醉的,大概是十四娘带来的酒本就太过浓烈。   他嗅着自己的一身酒气,更是看着自己身上的衣物被换了干净。   “外头可有人?”   好巧不巧,进来的是阿难,她打量着李倓,手里打了一铜盆的清水。   “殿下可清醒了?”   他侧着头脖颈处发酸,微微蹙眉:“昨日是谁送我回来的?”   “陈云之背你回来的。”阿难绞干了布递了过去,“不过,是我照顾的殿下?”   “你……你给我换的衣服?”   阿难看着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故意说道:“上衣下裤都更换过了。”   “你……”李倓此事反倒是害羞起来,半拉着被角道,“你怎的不知羞?”   “殿下是要比谁更不要脸不成?”阿难微微眯着眼盯着,“昨日,是何人拉着我说是要娶我为妻,又是何人拔剑向月在众人面前起誓?”   李倓彻底懵了,昨日酒醉,确实觉得心潮澎湃地做了什么事,竟想不到是这样的事。   李倓微微沉声:“昨日酒醉,若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你尽管说出来。”   “若是没有酒醉,你可还会说这些?”   李倓沉默,阿难仿佛知道了什么,站起身离去。   “阿难!”   陈云之此时也走了进来,二人擦身而过,神色匆匆。   陈云之关心着他二人,回头瞧了好几眼:“殿下又惹媳妇生气了?”   “我当真说额那些话?”   陈云之果断点头:“殿下可不知昨日你那举动我是想拦也拦不住呀!”   李倓便是行事果断在感情这事上却少了些坚决,不过酒壮怂人胆。   李倓不由责备道:“你昨日送我归来,为何还让她为我换衣物?居心何在?”   “换什么?”陈云之看着床上的脏衣服反应过来,“你说这些?昨日可是我辛辛苦苦将你背会的,这衣服也是我为你换的,怎么殿下不谢谢我反倒责怪起我来了?”   陈云之换的?那方才,阿难是故意撒谎的,她在试探什么?   只是方才他的行为似乎又犹豫了,他看向陈云之。   “我有件事,要你帮我做。”   谁知陈云之先说道:“殿下,您先听我说一个消息,柳如梅传来消息,说是朝中……朝中有言论,说您觊觎太子之位。”   “觊觎什么?”李倓的神色凝重起来,想不到此事的谣言是向着他去的,“我在外征战多日,未曾有过这般言论,他们从何而来?”   陈云之解释道:“应是此前与吐蕃朗氏交涉一事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此事只有没多少人知晓,除非,朔方军之中早已混入了奸细。”   “那……那件事,还做吗?”陈云之试探问道。   李倓果决点头:“不光要做,还要做得沙洲人尽皆知,让灵武也动荡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