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山河

第三十六章 沙洲

  李倬并未否认,自然这个吐蕃的新赞普他也略知一二,虽然年纪尚轻,但颇有治国之才,行事也是谨慎至极。   “赞普能有如此眼色,便应该知晓,拿我要挟陛下放弃沙洲是不可能的。”   赤松背着手,他本是不大的年纪却总是一副老成的模样,那双眼虽然看上去单纯,却藏着万千的心思。   “可这沙洲我想要,便不会松手,即便过十年,我也会将它拿到。”   赤松之所以如此想要沙洲,实则看上了沙洲那千佛洞,他本就是极为信奉佛教,而那千佛洞之中仿佛藏着往生的秘密。   而在灵武,李亨每日忧虑难以入眠,日日召见的只有李长源。   这白衣山人本是受人指点,只不过前不久陛下亲封了侍谋军国。   李长源一身紫袍入席,席间只见广平王李俶,却还是不见李倓。   “如今敌军强大,我大唐兵力不足,不知这天下何时能太平?”李亨几乎日日叹道。   倒是李长源起身,不顾礼节直接说道:“陛下,不出两年,天下必然太平。”   这安禄山气势正足,眼下夸下如此海口,怎叫人信服?   李长源却娓娓道来:“叛军将所劫钱财全数运到范阳,可见他们无立足四海之心。鼠目寸光之辈,自然不能长久。再者若陛下令李郭二人挺进河北河东,那叛军骁将必然被困于范阳,陛下坐镇扶风,与李郭二人做头尾战,叛军救头我们攻尾,来来回回几趟,他们定是来回奔命,而我等以逸待劳,等起疲惫不堪之际,再令建宁王从塞北初级,直捣范阳!”   这一席话,并非是山野村夫所能说的,在场的诸人也确实知道为何当年太上皇会如此重视李长源,甚至他才八岁便送入东宫。   “有了先生,吾可算是放心了。”李亨松了口气,而正当此时外头缓缓走来一身影,正是那怀胎八月有余的张良娣。   “你怎的过来了?”李亨很是关心,将她扶到身侧,“医官可有去看过?”   张良娣微微点头笑道:“无碍无碍,妾这就是想着陛下多日不眠,命医官也熬了药来。”   “你来此处,正好,我正有东西要交予你。”   说着令李辅国送来了一个马鞍,如此非常时刻,李亨却还用心找了人做了一镶满名贵珠玉的马鞍。   张良娣的眼睛都快挪不开了:“妾怎得受得起如此贵重之礼。”可心中早就欢喜坏了,恨不得早些拿了这恩宠。   李长源连忙上奏道:“陛下此举不可!”   “先生此话是何意?”张良娣已是临盆在即,微微扶着自己的腰也显得贵气十足。   李长源解释道:“眼下正值国家危难之际,是该开源节流,而非铺张浪费,不如良娣将这玉石拆下赠予军中的将士们,也算是鼓舞士气?”   张良娣怎会舍得,一面用手拂过那凉玉,一面最重敷衍说道:“先生与我可是同乡,这又是何必呢?不过,只要是为陛下好的,妾都愿意。”   话音刚落,她肚中一阵疼痛,李氏王朝又添一子,其名李召。   “殿下,你当真不能进,他还在睡觉。”柳如梅拦在外头,此事的李俶正拿着荆条找上门来,似是不能在看他如此沉溺下去。   那门一脚踹开,本就是沙土漫天,里头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人。   “倓弟,我知你在里头。”   李倓从床边缓缓撑起身子,他还是一阵酒气,语气仍旧慵懒问道:“是什么时辰了?”   “午时三刻。”   李倓站起身:“阿兄,我今日要带兵去沙洲平乱,怕不能奉陪。”   李俶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问道:“就你眼下这鬼样,你想去哪儿!还是想死在沙场之上?”   他眼眸似是空洞,嘴角仍旧是微微一勾,似是无所谓生死。   “阿兄,我为大唐而亡,那便是最好的归宿。”   李俶一掌打下,自小到大他都未曾下过重手,也未用过兄长的威严。   李倓擦去嘴角的血丝,站起身子:“阿兄眼下是兵马大元帅了,竟都学会了动手。”   “你这阴阳怪气的作甚!”李俶直接说道,“我从不在意这兵马元帅,你比我适合,我只是不想看着我那飒气的阿弟变成一个酒鬼!”   “你放心,沙洲这仗我定会打赢!”   朔方军的将士在外头听的一清二楚,这主帅竟然成了酒鬼,他们心中更是没谱。虽说建宁王战功赫赫,可眼下一瞧却实在放心不下。   他大步走了出来,一手拿剑,一手拿战旗,发丝仍旧散落着:“朔方军将士听令!”   “是!”   “前往沙洲敦煌县,两日内,我要这沙洲无外敌!”   “是!”   沙洲一路都是陈云之跟着,虽然禁卫军不受人待见,但他也算是经历过长安陕地多次战役的老将,也是沉稳做事,从不冲动。   “殿下,前头吐蕃使者送信来。”   李倓蹙着眉看着信:“云之,彭城王眼下在何处?”   陈云之答道:“他,自县主殁了,他便游历去了,再没回过皇室。”   “你看看。”李倓将信一递,半插着腰道,“赤松说在他们手中,他们想以此要挟,换沙洲。”   “他们竟用如此伎俩!”陈云之激动道,“那殿下眼下如何想的?”   李倓思虑片刻:“人要救,而这沙洲我也要!”   沙洲的骆驼铃响起,仿佛又是商队经过,只是这些来往的商队越来越少,而沙洲的集市也少了许多新鲜的玩意儿。   李倬满身是血痕跑到她的营帐:“快和我走!”   阿难本是惊讶的,但似乎不自觉地跟着他跑了起来。   “李倓,你怎么了?”   “赤松要以我的性命要挟大唐换取沙洲。”   阿难的步伐一下停住:“你是说,你的伤都是赤松弄得?”   李倬点头,随即说道:“我们待在此处只是他们的质子,你快同我走,只有我们回了大唐,才能不被他们要挟。”   阿难听着想着,脚步跟着李倬一起动,但心中仍然不愿相信赤松的为人。   他们到了一处洞窑,随即稍作歇息。   阿难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身上的伤应该是你自己弄得?”   李倬双目微微一阵,这些是荆条鞭打的伤口,不是作假。   “你的伤只有前面,而后背与后腰都没有,这些位置都是你自己可以够到的。”阿难只是失忆并非傻了,更何况她的脑子想来动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