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时日月

第52章

  刻骨铭心   苏仲景令人将新赏赐的景王府邸打扫干净迎来了第一批客人:苏洵与苏青。   “为何不大宴宾客?只有我们仨?”苏洵问道。   “现在全国都在倡导节约,我可不能不识趣,再说我又本不喜欢应酬。”   “给,一份薄礼聊表心意。”苏洵递给苏仲景一个盒子,苏仲景打开一看十分惊喜道:“哇,端砚!多谢三哥厚爱!”   “你那几块端砚也快送完了吧?就不想着给自己留一块?”苏青问道。   “还剩最后一块,是准备送给你的。”苏洵冲着苏青笑了笑。   “你们俩还分什么彼此?送不送的听上去有点奇怪。”苏仲景笑着插言。   “仲景,送给你的。”苏青掏出一卷刺绣,苏仲景展开一看是鸳鸯戏水图案的。   “这可是你姐亲手绣的,寓意你该懂得,新王府也有了,也该结婚成家了。”苏青道。   “我的天!青姐你竟然还会刺绣?你也太神奇了。”苏仲景有些不敢相信道:“我得想想装裱过后挂哪里合适。”   “这个问题你有空再想吧,我都饿了,听说你要请吃饭我午饭都没吃。”苏洵道。   “好的马上安排,酒菜已经备好了,请!”   酒席间,三人聊到最近几年的不容易不禁都唏嘘感慨,酒也喝的特别快。   “三哥,你最近又启动南山大营选拔新兵,怎么不让我去帮你啊?”   “不着急,你还有重要用场,我自己也没有想好,你听听以下几个位置你喜欢哪个,有---”   “打住打住,这个问题三哥有空再想吧,趁我还清醒着,我有个重要问题要问,我什么时候吃你们的喜酒?”一句话换来一片寂寞。   苏洵最怕的问题来了,最近那个梦一直困扰着他,梦里的儿子一直问他:“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萌萌的童音听得心都化了,醒来都是长泪横流。怎么梦中的儿子跟自己那么象呢?像是从自己儿时的照片中走出来一样,转念一想又释然一笑,自己的儿子象自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我说不上来---要不等抓了梁乾---”最后一句话已经轻的连自己都听不清了,这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想过千万次也没用,苏洵不敢抬头看苏青。   “三哥,你咋还说不上来啊?这难道不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吗?青姐已经二十五岁了,下个月过完年就二十六了,我娘这么大的时候我已经会背古诗了,你咋就不着急呢?”   “仲景,不要逼你三哥了,他有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有什么难言之隐?能说出来让我们听听大伙想办法吗?”   “如果能说出来他早就说了。”   “三哥,今天仲景不管那么多了,话都到这儿了,哪怕你回头把我杀了,我也要继续捅下去,你一直拖着不肯娶青姐,是因为你有另外喜欢的人吗?”   “是的。”苏洵目光呆滞似在说着梦话。   “我的天啦!那个人---是谁?是---是---是黄依依吗?”苏仲景急了。   “黄依依?哦,也能算吧。”苏洵在思索能不能利用黄依依将自己解脱,这是一个愚蠢的回答。   “黄依依哪一点比青姐好?你倒说说看。”   “仲景,不要再问了,从现在起他的回答将不会有一句真话,他其实真正喜欢的人是白西坡。”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将苏仲景震傻了,愣在那里呆若木鸡。   苏洵也是震惊不小,可紧接着他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喜欢白西坡?这也太搞笑了吧?苏青真是脑洞好大啊,苏洵笑得顺势躺倒在地眼泪都笑出来了,三人吃的是坐席。   “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三哥,从小到大我都很崇拜你,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可就这件事看上去非常简单,你咋就处理不好呢?咋就处理的让我失望呢?”苏仲景流泪了。   “仲景,三哥能力有限,这件事情还真的处理不好,你来帮我好不好?”   “怎么帮你?”   “其实你也很喜欢你青姐是吧?喜欢就去追求啊,给她幸福给自己幸福。”又是一道晴天霹雳,将当事人都震惊在那里呆若木鸡。   “你太过分了!你把仲景看成什么人了?”苏仲景怒了。   “仲景,你听我说,在这世上,你青姐就是那个最好的女人,这世上所有的男人都配不上她,但你是那个最接近标准的人,你三哥不配。”苏洵坐了起来。   “抬高别人用不着作践自己!”苏青哭着跑走了。   “三哥,你不要激我!别以为我不敢,我明天就去追,我要去买下定州城所有的花!”   半年后,苏青结婚了,新郎是苏仲景。结婚当天,苏洵提醒自己少喝酒不要失态,但不知不觉就喝多了,趁着还有一丝清醒偷偷溜了,还不忘将手边的一坛酒带上。   黑暗中来到后花园,找一隐蔽处坐下,怀抱酒坛突然悲从中来,哭得像个没了娘的孩子。殊不知他认为的安全角落,二楼的一个窗户正好可以看到这里,二楼窗户内那个头顶霞帔的身影静静地注视着他,许久,又默默地将窗户关上了。苏洵将坛中酒一口气喝干,打马连夜去了南山大营。   这次南山大营选拔来的新兵与往常不同,苏洵将几十万靖军里五段以上的高手全部选拔上来,年轻力壮潜力佳的四段也可以,当然那些中高级将领的护卫队除外,总共选拔了两万多人。   苏洵是总教官,教官组还有五人,分别是严剪、黄依依、贾小虎,贾小虎上次没有参与运河河谷战役逃过一劫,还有两人是秋风客栈遭遇战后伤愈归来的林兰照与王小翠。   苏洵亲自编写武学教材,主要是以《风氏心法》与《风氏剑法》为主。   “洵叔,你是想把他们都练成黑衣武士吗?这也太疯狂了。”严剪问道。   “岂止是黑衣武士。”苏洵拍了拍严剪的肩膀神秘地笑了笑。   苏洵又制作了一套图纸,按照图纸批量制造强弓强弩,这是当下结构最复杂射程最远威力最大的强弩。   两万武学好手在南山中勤学苦练,一刻也不敢懈怠,都是武功精进神速。半年后开始考核,考核过后将两万人正式分成两大营:强弩营与神靖军。苏洵将白西坡调入南山大营统领强弩营,神靖军则由自己亲自统领。南山大营内热火朝天,士兵们练的更起劲了,废寝忘食间很多优秀者不知不觉已练成七段顶级高手。   又到了冬天下雪的季节,漫天飞雪让天地间苍茫一片,苏洵在帐内喝茶沉思心绪不宁,总感觉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回头看了看刻在木头上的日历恍然大悟,叫来卫队长张剑耳语几句,两人骑马出营向团州方向驰去。   昔日的休亲王府一片宁静,门口不再有站岗的侍卫,苏洵径直推门而入,沿着回廊徐步慢走,目之所及都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亲切。最近几年太忙了,差不多平均两年才能来此一趟看看,丁婆婆她们还好吗?   “参见太子殿下。”刚想到丁婆婆,丁婆婆就已经率领一帮丫头杂役远远地跪迎在院子里了。   “哎呀,婆婆快快起身,地上太凉!”苏洵冲上去将丁婆婆扶起。   “婆婆你的眼睛怎么啦?”苏洵关切问道。   “不碍事不碍事。”   “婆婆,郡主回来过吗?”苏洵见丁婆婆神色不寻常便试探着问了一句。   “回禀太子殿下,郡主回来过,她今日早晨刚走。”丁婆婆说完又抹了把眼泪,苏洵苏青都是她看着长大的。   用罢晚餐各自休息。第二天天刚放亮,苏洵就起床来到后山,这是一座人造的假山,高仅十几丈,取土之处注水成湖,假山之上有一座七层之塔,年久失修塔身已斜,故有一圈木栅栏围在塔的四周,栅栏上刻有危塔勿近字样。   十年前的今天,也是一个白雪皑皑的早晨,有两个少年人曾站在这里。那一年初冬,苏洵苏青考核通过正式成为黑衣武士。两人非常高兴便去找高姨娘请假,说是到团州的休亲王府去玩,被高姨娘一口拒绝,这么冷的下雪天跑那么远不行!可是又架不住两个人的左磨右泡,想想孩子们也大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便答应了,安排几名护卫陪同着去了团州。   到了团州的那个晚上,因为开心多喝了几杯,第二天苏洵睡的正香却被苏青叫醒了。   “洵哥哥起床啦,练剑的时间到啦。”   “拜托,我们刚刚考完,就不能放松几日吗?”   “不行,师父说了一日也不许放松。”   “师父又不在这里。”   “但师父嘱咐过我了。”   “青儿求求你,让我再睡一会儿,下雪天的早晨不是最适合睡觉吗?别闹了,你也再去睡一会吧。”   “我要掀被子了。”   “别别别,姑奶奶,我起来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   “师父怎么嘱咐你的?他老人家怎么没有祝福我?”苏洵一边穿衣一边问道,却见苏青支支吾吾脸红了。季安良走的时候特意单独嘱咐苏青:“你们要每天练武,不能有丝毫懈怠,特别是你洵哥哥,仗着天赋高,有时候会耍点小聪明偷点懒,你得天天盯着他督促他不许他偷懒。”   “师父不在,万一洵哥哥不听青儿的话怎么办?”   “傻孩子,你看不出来吗?你洵哥哥最听你的话了,估计啊,他这辈子都需要你来盯着他啰。”季安良笑着说道,十六岁的姑娘已经完全听得懂大人的话了,苏青当时的脸就红了。   “咦,我问你话呢?你怎么脸红啦?”苏洵看着苏青追问一句。   “师父让我盯着你不要偷懒。”   “师父还让你盯着我一辈子是吗?”   “你当时在偷听?”   “没有,但看你害羞得像个小媳妇似的我就猜到了。”一句话让苏青的脸更红了,她恼羞成怒扑上去将苏洵按在床上一顿猛捶,打得苏洵不断求饶才作罢。   两人来到后花园练剑完毕,苏洵指着七层塔道:“敢不敢上去看看?”   “你敢我就敢。”   “好,我们走,上去看看。”两人偷偷进塔拾阶而上,一直来到塔顶。   “原来里面空无一物呀。”苏青不无遗憾。   “但是能看到不同风景啊。”   “哇,大半个团州城都能看到,好美啊!”两人在塔顶饶有兴趣地指认了很多的建筑。   “我们该下去了,丁婆婆要找我们用餐了。”苏青提醒。   “我们来个十年之约怎么样?拆两块砖下来,写一句想送给对方的话,再把砖封上去,十年之后的今天才允许打开来看。”苏洵建议道,这一招学自前世的言情小说。   “好呀好呀好呀,这个建议不错,我喜欢。”苏青的眼睛亮了,果然无论何时的少女都有一颗水晶心。   两人取下砖块背转身以剑刻字,苏青很快就写好了,苏洵还在低头刻砖。   “洵哥哥,你怎么还没有好呀?”   “慢工出细活,马虎不得。”   “我可没有马虎,我很好奇,我能过来看看你写的是什么吗?”   “说好的十年过后才能看的。”   “给我看看嘛,洵哥哥最好了。”   “撒娇也没有用,说好十年就十年。”   “那好吧。”   “好了,我先把我的砖封上去。”苏洵将刻好的砖块封回原处,苏青也将砖封好,两人携手下塔。   转眼十年过去了,那个雪白的早晨所有的细节却历历在目恍如昨日。苏洵逐级上塔来至顶层,却发现那两块砖已经不见了。   “难道被苏青拿走了?应该不会吧?那么重的东西。”苏洵心想,然而找遍这一层也没有见到那两块砖,只得悻悻下塔,却见到附近的一株山楂树下有新土的翻痕,会不会埋在这里呢苏洵心想,刨开新土果然是那两块砖,苏青当年写的是:愿青儿与洵哥哥永远在一起,与苏洵写的竟然是一模一样,所不同的是苏洵画蛇添足,又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   “是我负了你,与这两块砖又有何干?”苏洵将砖石上的泥土擦拭干净,又拿至塔顶将两块砖封回原处。   下得塔来,随手抓了把雪将手上的泥土擦去,沿着熟悉的道路缓缓而行,一花一木一草一叶竟似没有变过一般。胡杨沙枣山楂白杨都还原封不动地立在那里,记得小时候,每到沙枣开花的时候,姨娘便用细线将沙枣花穿起来挂在孩子们的胸前,回忆好温馨啊,不知姨娘的病好了没有,想到姨娘苏洵的眼睛湿润了,她老人家的养育之恩该如何报答?   辞别丁婆婆,苏洵与张剑打马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