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时日月

第42章

  严庄   山路盘旋而下,越来越接近湖水,终于来到湖边。   “好美啊!”黄依依感叹。三人顺着湖边走了一段路,忽听琴声幽幽。   “有人抚琴?”   果然前方道中有一凉亭,亭中有两人正在相对抚琴,两人一胖一瘦着衣一黑一白,神情极为专注,起初琴声柔和舒缓如沐春风,渐渐地铿锵迸力琴声激昂,犹如肃杀的秋风催人心乱。   “怎么不走了?”黄依依问道。   “看,路被堵啦,逼着我们听还真是霸道。”苏青不平。   “还有援军。”苏洵用手一指湖面,但见一叶扁舟自远处而来,船上两名绿衣人正在吹笛,驶近了方看得真切,绿衣人为一男一女中年人,男子持笛粗大笛声浑厚,女子持笛细长笛声清脆。   驶得更近了,四件乐器的声音发生共鸣共振,特别是笛声穿透力极强,听得黄依依忍不住坐地上运内力去抵抗。   “青儿,调整呼吸,这几人内力极强。”   “明白。”   苏洵见黄依依面颊潮红呼吸急促赶紧坐下以单掌抵其背心,黄依依正在心烦意乱想大喊大叫之际,感觉一股暖流自后背流入,思绪立刻平静下来,用真气护住八脉十二络去对抗魔音四重奏。   魔音四重奏着实不同凡响,每人守着一个音阶,相当于从四个不同的点来打击人的意志力,可谓防不胜防,总有一个点让你难受让你崩溃。   黄依依的身体又开始微微颤抖了,苏洵担心这样下去她必受内伤,于是扯下两片丝巾堵住黄依依的耳朵,并从怀中掏出祖君送与自己的深红色玉笛。   “以为就你们有吗?我不会吹但捣乱总可以吧?”苏洵对着玉笛吹了下去,深厚的内力将玉笛特殊的声音功效放大,在魔音四重奏之间肆意穿插,这种无章可循的打法让四重奏失去了节奏,相辅相成的配合被打乱了,于是乐声戛然而止。   小舟靠岸,绿衣男女走下船,那女子对着划船人比划手势,小舟又划走了。   “在下严天泽,想借公子玉笛一观。”绿衣男子拱手道。   “刚才笛子吹得杀气腾腾,现在如何客套起来了?敢问严大侠,你怎么知道我的是玉笛?而不是竹笛铜笛或骨笛?”   “请问公子的玉笛是不是长五寸深红色而且只有四孔?”   “是又如何?”   “我有个一模一样的玉笛,它发出的声音是独一无二的,听到你的笛声让我想起它还有个孪生兄弟,请问这支玉笛公子是如何得到的?”   苏洵想起祖君说过的话,又听得此人自称严天泽,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不由得仰天大笑。   “严大侠,我来练一路剑法你看看是否相识。”苏洵说完拔剑起舞,但见气势如虹大开大合势若奔雷疾如闪电,平静的湖面也被剑气搅动得翻起浪花。   “好!深得我严氏剑法之精髓,差点误伤了自己人,夫人,今日严庄来贵客了,我们不可慢了礼节。”严天泽开怀大笑。   严氏的武功向来传内不传外,除非是对严氏有过巨大帮助的人,严天泽看到苏洵施展的已是严氏最高阶的三套剑法之一,是以深信不疑。这个跟物证不一样,这必须要手把手点出奥妙所在,才可能练成的最上乘武功。   严天泽介绍自己的夫人余淼以及亭中抚琴二人组,胖子叫尹乐瘦子叫吕干,与严天泽合称‘雪山三友’,苏洵也介绍了苏青与黄依依。   “其实你不用介绍我们都知道了,余淼的大姨早告诉我们了。”尹乐道。   “就你话多,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吕干道。   “就你聪明,就你会当好人,我笨我坏可以了吧。”   “我还说不得你啦?”   “不要你管!”   “两位兄长不要吵,船已经来了。”余淼笑着打圆场,三条小船已经离岸不远,原来刚才余淼是让船工回去叫船,苏青心想这个严夫人真不简单。   众人分坐三条小船,尹乐吕干一条船,苏洵严天泽一条船,三位女子一条船。   “我庄上的船工都是我在奴隶市场上买的聋哑人,残疾人生存不容易,让他们有口饭吃,还可以拿份工钱贴补家用。”严天泽手指船工告诉苏洵。   “严兄慈悲,小弟很是钦佩。”   “小事不足挂齿。”   “请问严兄,此湖是淡水还是咸水?”   “有雪山滋养,此湖乃为数不多之高山淡水湖。”   “真是造化神奇,恭喜严兄觅得佳处隐居。”   “今天是什么日子?两个天仙般妹子竟然同一天让我遇见。”隔壁船也没闲着,苏青与黄依依已经摘下头巾露出女儿秀发本色,即使仍然身着男装也挡不住眉目如画的天资之美,严夫人赞叹着。   “严夫人谬奖了,确实说严夫人才是仙女呢,湖光山色风景如画,人住画中岂不似神仙般快活?”苏青笑答。   “再好的风景天天看也腻了,真的好想再去中原看一看呀。”严夫人叹了一口气。   “有人如果那两道题今日还解不出,就要喝我的洗脚水啦,哈哈哈哈!”吕干的笑声将岛上的飞鸟惊起一串。   “今日不能算,今日我又是搭凉亭又是弹古琴,哪有时间解题啊?”尹乐争辩道。   “愿赌服输不许耍赖!”   “我没有耍赖!”   “那就喝洗脚水!”   “今日的时间过了吗?你这个瘦猴,再气我把你扔湖里喂鱼。”尹乐的胖脸涨得通红。   “今天的洗脚水你是喝定了,那两题凭你的智力根本解不出,別犟了,等会吃饭前喝吧,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让你少喝点,够意思吧肥牛?”   “你看不起我,我跟你拼了!”尹乐冲上去掐住吕干的脖子,将他压在身下,小船剧烈摇晃眼见要翻,聋哑船工吓得呜呜啊啊叫唤起来。   相隔不远的苏洵看到此二人年近半百还如孩童般心性不禁哑然失笑,身负绝顶武功历经半生还能纯真率性若此,这也是受此雪山滋养熏陶所致吗?   “两位兄长给我一个面子好不好?先不用争吵,等会用餐结束,我们邀请苏公子及两位姑娘一起参与岂不热闹?”   “贤弟言之有理,瘦猴,今日放你一马。”   “明明是瘦猴放了肥牛一马。”   两人的对话终于将黄依依逗得哈哈大笑,太难了,实在忍不住了,见有人乐两人又起劲了。   “喂,小姑娘,你来评评理,是不是肥牛放了瘦猴一马?”   “小姑娘,不要怕他大胆说,是不是瘦猴放了肥牛一马?”   “我不知道,我太小了,你们的问题听上去非常深奥,我不懂。”关键时刻黄依依急中生智两不得罪,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争吵得面红耳赤两人瞬间如沐春风极为受用。   “你看你看,这小姑娘多乖巧,不懂就说不懂,哪像你经常不懂装懂。”瘦猴的一句话又将和谐的气氛搞没了。   “今日不将你扔到湖里喂鱼我就不是肥牛!”肥牛卷起袖子又待发起进攻。   “两位兄长,靠岸啦!”严夫人笑喊一声。   树木掩映中,青砖黛瓦飞檐高挑的建筑错落有致,竟是典型的江南风格。众人左转右转似入迷宫一般,苏洵苏青对望一眼,都在心中有了答案,师父曾教过二人五行八卦图,此时见到严氏庄园的布局无一处不贴合,不明此理之人即使攻上岛也是白搭。   酒菜已备众人落座,席间苏洵苏青又将严氏玉印展示给严天泽夫妇过目,严天泽睹印流下两行热泪,严氏先祖当年参与陈国国本之争,事败逃亡至此已有近百年,这玉印是陈国建国以来唯一一位异姓封王的荣耀见证。   严氏夫妇也将拦阻苏洵的来拢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梁乾的母亲黎安安是余淼母亲的亲姐姐,黎安安很想帮儿子完成霸业,,她知道严天泽夫妇的隐居位置,更知道他们的能力,如肯帮忙功效将强于关西三镇的几千名士兵。是以委派亲信携书信及珍宝找到严氏夫妇,邀请务必尽全力抓住苏洵,到时候给梁乾以惊喜证明姜还是老的辣。严氏夫妇珍宝不敢收,只是带话说:大姨放心,晚辈自当全力以赴。   “万万想不到,大姨失算了,我严氏同门怎能自相残杀?来,苏贤弟,再干一杯!”严天泽已是酒酣面赤情绪高涨。   “我们不偏不倚,两边的忙都不帮,来,两位妹妹也一起喝。”严夫人招呼着苏青和黄依依。   “什么叫不偏不倚?关键时候严氏同门要互相帮忙的,大姨的亲情都可以放一边。”严天泽纠正道。   “知道知道,这不是还没有到关键时候嘛。”严夫人笑着安慰丈夫。   “天泽难得喝多了,有趣有趣。”尹乐笑着搓手。   “尹兄,我没有喝多,只是高兴,小玉,去把公子小姐们叫过来拜见一下他们的苏叔叔。”   侍女小玉答应一声旋风般去了,看出来武功底子竟是不弱,严庄真是藏龙卧虎啊,苏洵内心感慨。   不一会小玉领着三个年轻人过来了,严氏夫妇的长子严剪年方二十,次子及次女为双胞龙凤胎,次子严越与次女严思思,今年十五岁,他们其实都比苏洵三人小不了几岁,但苏洵与严天泽兄弟相称在先,只能委屈矮了辈分。   三名小辈介绍后落座相陪,又是一通推杯换盏喝得好不尽兴。   “尹伯伯,吕伯伯,那最后的两道题我们已经解出来了。”严思思面露得意。   “那也主要是兄长的功劳。”严越友情提醒。   “所以我说的是我们嘛,你听到我说我了吗?”严思思撅起小嘴。   “哦,思思好厉害!思思最厉害了,思思等会教教尹伯伯,尹伯伯就不用喝洗脚水了。”尹乐在逗小姑娘开心。   “尹伯伯,思思不厉害,厉害的人是兄长。”严思思的小脸红了。   “其实思思已经想得差不多了,我最终稍加点拨了一下而已。”严剪强调了一下。   “你们大伙就都惯着她吧。”严越不以为然。   “你们两个双胞胎真有意思,好玩。”黄依依笑道。   “依依姐姐,我二哥就喜欢欺负我。”严思思趁机告状。   刚才小辈到场称呼客人时,严天泽让叫苏洵叔叔苏青姑姑黄依依姑姑,苏洵苏青叫过之后,轮到黄依依时,严剪却红着脸怎么也叫不出来那声姑姑,最终憋了声姐姐。黄依依开心不已说道:“还是叫姐姐好,毕竟只相差两岁嘛。”苏青却拍拍黄依依肩膀笑道:“你我之间差辈啰。”   “思思,二哥喜欢欺负你那是因为嫉妒,因为他发现大伙喜欢你比喜欢他多了那么一点点。”黄依依开导。   “哦,明白了,来,二哥,给你一个鸡腿。”   “你这是同情我吗?”严越哭笑不得。   “有那么一点,快吃吧,吃完我们去给伯伯们演示算题。”   “好。”   用餐完毕大家来到算术厅,看到这个名字苏洵苏青不禁笑了,严庄算术氛围之浓厚由此可见一般。   算术厅很大,在一面墙上张贴有出题目的羊皮纸,每月有擂主负责出题,三五题七八题均可,不可超出十题。厅中有一巨大沙盘,配有数支细长棍,可在细沙上写字计算,细沙可反复利用推平即可。沙盘四周有木凳供休息,另一面墙边放有几方茶案。   这个月的擂主是吕干,今日是本月最后一天,发出狂言挑战者正是尹乐。苏洵三人走到题板前看题,但见题目是:严剪严越严思思和肥牛四人去给桃树施肥,已知严剪施肥30棵,严越施肥75棵,严思思施肥80棵,肥牛施肥90棵。请问至少有多少棵桃树只被三人施过肥?另一题的题目是:一块牧场上的青草每天都匀速生长,这片青草可供27头牛吃6天,也可供23头牛吃9天。请问可供21头牛吃几天?   看完题目,黄依依忍不住嘟囔一句:“这题目很简单啊。”   “什么?很简单?”严思思受刺激了,“前面八道题我们解了二十天,偏偏这两道题我们解了整整十天,尹伯伯差点就喝了洗脚水。”   “可能是我碰巧了刚好会这两道题。”黄依依有点后悔不该说那句很简单的话。   “思思,不要一惊一乍的,让依依姐姐说说解题思路,看看跟我们的是不是一样。”严剪说道。   “依依姑娘但说无妨,我们都是乐在其中。”严天泽笑着鼓励。   “那我献丑了先说第一题,总共施肥次数为30加75加80加90共275次,希望只被3人施肥的最少,那么被4人和2人施肥的要最多,所以被4人施肥最多的是30棵,这30棵共被施肥120次,还需要施肥275减去120次为155次,剩下桃树还有100减去30为70棵,假设剩下70棵桃树全是施肥2次的,那么共施肥155次减去140次还少了15次,所以只被施肥3次的桃树至少有15棵。”   “好!”众人鼓掌叫好。   “这第二题,先假设1头牛1天吃的草为1份,牧场每天生长的草量就是(23*9-27*6)除以(9-6)等于15份,牧场原有的草量为27*6-15*6等于72份,可供21头牛吃的时间为72除以(21-15)等于12天。”   “好,精彩!”众人喝彩。   “严剪,你是下个月的擂主,你可以出题了。”严夫人提醒自己儿子。   “有高手在这里,我哪敢出题啊?干脆这期我代请依依姐姐帮我出题好不好?”   “好!”众人附和。   “这怎么好意思呢---要不这样吧,这里真正的算术高手是我们殿下,他曾经出过一题考我把我难倒了,我现在也写给你们看一看吧。”   黄依依拿起纸和笔写下题目:用三个2写一个最大的数,用三个3写一个最大的数,用三个4写一个最大的数,用四个1写一个最大的数,用四个2写一个最大的数。   “这是一个连锁题,包含有五个小题,友情提示一下,最后小题难度最大,我当年就是最后小题做错了。”黄依依笑着收笔。   喝得欢畅玩得痛快直至下半夜方沐浴更衣睡大觉,日上三竿苏洵三人才起床准备辞行。殊不知严氏夫妇昨夜密聊至五更才睡。   “你真的打定主意明日让剪儿跟他们一起走?”严夫人问道。   “没错,主意已定。”   “这事情有点突然,我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你是担心前方有危险吧?你表哥千方百计派人在前面堵着呢。”   “你就不担心吗?剪儿是我们亲生的,又不是捡来的。”   “剪儿的武功已经八段了足以自保,况且天下虽大雄主难得,苏洵就是难得的雄主。”   “几年前见到我表哥梁乾,你也说过同样的话。”   “雄主跟雄主之间也是有差距的,你表哥邀我出山辅佐他,只是让我心动没有让我下定决心。但这次不一样,我已经下定决心。”   “可是目前靖国困难重重,苏洵更不用说了,眼前的难关就不一定能过得去。”   “靖国的困难不是苏洵造成的,靖国如果当初采纳苏洵的主张也不至于是如今局面,只要苏洵得势靖国就一定能再次强大起来,剪儿如果追随苏洵,必能施展才华实现抱负。”   “儿行千里母担忧。”   “自私!”严天泽笑着刮了一下妻子的鼻尖。   “好吧,我自私我妇人之见,应该向严大侠学习。对了,你有没有觉得剪儿看依依姑娘的眼神有点不对劲?该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怎么可能?初次见面的,别想多了,睡觉。”   “贤弟,昨晚睡得可好?”   “多谢严兄宝地,昨晚睡得特别踏实。”   “请贤弟移步书房,请。”   严天泽将托付严剪的想法告诉苏洵,征询苏洵的意见,苏洵爽快答应了,并告诉严天泽此事需严剪同意方可。叫来严剪问询,严剪竟是喜不自胜连声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