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时日月

第37章

  茶马古道   颜松驾车将苏洵三人送至国境一一作别。三人顺着茶马古道一路往西,到处是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时值深秋,北方早已天凉好个秋,此地却还是潮湿闷热。高高低低的羊肠道确实不适合骑马,三人施展轻功一路疾奔,到得中午走出密林,前方是一片开阔地,一片绿草一条小溪一家客栈。   走进客栈店小二上来招呼,黄依依上前交流,黄依依对西南一带的方言都略知一二,至少能听个大概。三人点了吃的,苏青黄依依坐等,苏洵来到厨房看着他们做,看着原材料一道道工序加工成熟。   “客官是担心我们下毒吗?”厨房里一个跛脚老者问道,竟是中原口音。   “老人家说哪儿去了,我家两位小姐都有洁癖,都是异乎寻常的难伺候,所以每顿饭我都得盯着,就怕出个差错怪罪于我把我辞了,看在比别家丰厚很多的工钱份上,辛苦点也值得。”苏洵憨笑。   “小兄弟不容易啊,你家两位小姐都是美若天仙,想必要求很高。”   “老伯哪里人啊?”   “淮国人,年轻时做贩马买卖,后来不小心摔断了一条腿,不方便再来回贩马了,正好这家店老板与我相熟也是淮国人,他想回淮国颐养天年,就把店转手于我,这个是我小儿子,前店的是我大儿子。”   “那您夫人呢?”   “两年前去世了。”老汉眼圈一红。   “晚辈多嘴,让老人家伤心了。”苏洵深深一躬。   “没事没事,你哪里知道。”   “现在这条道人迹罕至,生计尚能维系吗?”   “实不相瞒,收入很低,好在我们在前面开辟了几亩地,粮食蔬菜我们都可以自给自足,加上家禽自养河中多鱼,我们是几乎没有成本,客栈转让时也几乎没有成本,是以我们父子三人可以勉力支撑。”   “那您的儿子要娶媳妇可怎么办?”苏洵又问。   “这也是老汉我忧心的事情。”   “哎呀,小姐您怎么亲自过来啦,小心被烟熏着,有我照看就可以了,您快回去吧。”苏青想探身后厨看个究竟,被苏洵一把推出去了,把老汉看得吃了一惊,心想这个仆人胆子够大啊,敢这么推自家小姐。   总算全部就绪饭菜上桌,米饭香气扑鼻,苏洵让老汉给自己的小皮囊装了一些生米带着。   “小兄弟,你们这是赶了夜路吗?一般客人都是傍晚才到我这里吃饭住店的。”老汉哪里知道苏洵三人的赶路速度。   “是的,我们赶了夜路。”苏洵答。   “夜路可危险哩---”老汉看到三人都身带长剑把话打住了。   “有何危险?”   “前阵子有人说看见猛虎,不知真假反正也没有伤人,也许是看错了,只是一只豹子或山猫。”   “多谢老人家提醒。”   “小兄弟,我还要提醒你哩,从这往前到下一个歇脚点路可长着哩,你们又要赶夜路了,那家歇脚点老板李顺是洛国人,去年关店回家了,不过那个店还可以住人,睡个觉还是可以的,不用担心刮风下雨。”   “老伯真是好心人。”   用餐完毕付银两告辞走人,差不多半个时辰后又一头扎进浓荫密布的树林之中。傍晚之际身边的树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茂盛的竹林,比碗口还粗的毛竹直插云霄,高的竟达十余丈,山风掠过婆娑起舞沙沙作响。   “洵哥哥今天好有雅兴啊,竟然关心起人家儿子娶媳妇的问题。”苏青道。   “闲聊呗。”   “你是担心他们投毒?”   “是的,荒郊野岭的不能不防。”   “这父子三人的神情不是特别自然,我也在堤防着,但是看得出来他们不会武功,又没有什么出格的语言与举动,是以也就没有深究,赶路要紧。”   “我也是这么想的,看得出来那位老伯还是很真诚的。”   光线越来越暗,夜晚已经来临。突然走在前面的苏洵举手示意停下脚步,三人手握剑柄进入临战状态。   几支箭自上而下凌空飞来,共有六支箭其中四支飞向苏洵,挥剑击落最后一支伸手抓住。   “追!”三人提气追赶,搞偷袭的两人踏竹而行,利用竹子的弹力一荡一荡地向前逃去,与地面的三人展开赛跑。   地面三人的距离渐渐拉开,前面有一小片开阔地地势稍低,苏洵苏青没有在意踏着浮草飞身而过,落在后面的黄依依却扑通一声陷入泥坑,这是一块沼泽地。   眨眼功夫淤泥已没过黄依依的膝盖,整个人还在快速下沉,苏青解下腰中软鞭,卷住黄依依发力将她拉出沼泽,拉出时淤泥已淹至腰部,真是危险万分。   “幸亏我看到祖君的那条软鞭心里痒痒,照葫芦画瓢做了一根,派大用场了。”苏青边收鞭边对着苏洵说道。   “多谢青姐救了我。”   “不要抱我,我带你去河边洗洗。”苏青躲开了黄依依的求安慰。   来到河边,河面宽阔,水草丰茂异常,圆月当空皎若白昼,不知名的虫子低鸣着,不知名的花草清香飘荡着,一切都显得安宁。   “就这里吧,这里好,洵哥哥去守路边,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下来。”   黄依依脱去衣服踏入水中清洗身体,苏青抱着日月剑在河边走来走去低头沉思:那两个神秘身影到底是什么身份?难道我们的秘密行动被西梁知道了吗?   苏洵也在河堤上思考同样问题:那两个身影武功当有八段之高,两个武林中的绝顶高手来到这深山野林实施暗杀实在不可思议。   苏洵又拿出那支箭在月光下仔细打量,这支箭通体包铁,比寻常箭足足重出三两,箭杆上有个叶字,这人是谁?   正在这时黄依依一声尖叫,一条巨大水莽在月光下游了过来,她此时手无寸铁,一时竟吓得六神无主只会尖叫。   苏青拔剑在手,她跟黄依依一样看到蛇类犯怵,这跟武功的高低没有关系。看看水莽已到黄依依身前,苏青飞身而起在空中挥剑斩莽,然后单手在黄依依肩头一按借力飞回岸上。   苏洵听到叫声也拔剑从河堤上一跃而下,他以为有人偷袭,待看到苏青斩杀巨蟒松了一口气,忽然看到黄依依还傻傻地立在齐腰深的水中,上身完全赤裸,双峰傲然在月光下白的耀眼,苏洵一声惊呼赶紧飞身离去。所有事情发生得太快,黄依依这才想起,又是一声惊呼将身体藏于水中。   三人找到那家无人客栈,举着火把查看一遍并无异常,苏洵建议俩女孩睡楼上客房,自己睡楼下,几条长凳拼在一起凑合睡。   “难怪劲道那么大。”苏青与黄依依也在灯光下看那支刻有叶字的箭。   “梁乾可能提前布局了,我们的朝堂有内奸。”苏洵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整个甸国就没有一个八段高手,那两个刺客肯定是远道而来。”苏青道。   “到前方集镇,你们俩重新装扮一下,认识我们的人应该不多。”   “女扮男装?”黄依依问道。   “是的没错,早点睡吧,明日早起赶路。”苏洵说完走下楼去。   竟然一夜无事,天刚亮三人即动身上路。及至中午,三人来到一块林中空地席地而坐,苏洵生了一堆火,取毛竹截下三段,两头带结,中间抠出一片,取米洗净装入竹筒,把取下的那片合上封好,再丢入火堆。   “等会就有香死人不偿命的米饭可以吃了,你们俩去河边打条鱼来烤一烤吧。”苏洵道。   不一会,两位姑娘手牵手回来了。   “鱼呢?”苏洵问道。   “没有鱼,我射死了一条蛇,就在河边,你去拿一下吧。”苏青道。   原来两人来到河边,看到一条巨大的眼睛王蛇正在嬉水,两人面面相觑不敢上前,苏青用袖弩将蛇一箭射死,但两人都不敢拿,于是回来告诉苏洵。   “真有你们的,一身武功都白练了。”苏洵叹气。   “这不是有你在吗?你若不在我们应该也敢拿的,是吧依依?”   “是的是的,青姐说的没错。”   “笑什么笑?马屁精!”说完苏洵去往河边,身后的俩女孩咯咯大笑起来。   苏洵将蛇剥皮切断穿枝烤肉手法很是纯熟。   “这米饭好香啊。”黄依依陶醉地闻了闻。   “洵哥哥,这种做法谁教你的?”   “跟师父学的。”   “为什么师父没有教我?”   “估计怕你笨教不会吧。”   “洵哥哥越来越坏了。”   “哈哈哈,逗你玩的,我这是无师自通。”   饱餐一顿后继续赶路,地势越来越高,昨天还是酷热难耐现在已是非常凉爽。走到一个三岔路口,苏洵拿出地图对照着实际地形,还不放心飞身来到一株大树顶端,仔细查看远处山形与近处水系,在地图上作出标记后继续前进。   三人走入一个巨大峡谷,只有一条绝壁栈道悬于空中,宽度仅容一人通过,谷中烟雾缭绕犹如仙境。   “梁山镇地险,积石阻云端,深谷下寥廓,层岩上郁盘。”苏洵对着险峻的栈道忍不住吟出几句。   “飞梁架绝岭,栈道接危峦,揽辔独长息,方知斯路难。”苏青接着吟出后几句让苏洵大吃一惊。   “青儿,这诗是你作的吗?”   “洵哥哥又来取笑于我,不是你作的吗?你养伤期间我去看你,见你写在桌上我又很喜欢便拿了去,当时你在睡觉没有告知你罢了。”   “哦,原来如此,吓我一大跳。”   “不会吧?反应这么大?”苏青笑问。   “没事了没事了,走栈道吧,我走前面你断后,依依走当中,每人相隔十丈远。”   栈道沿着山体蜿蜒曲折,绕过一道山梁苏洵停了下来。   “山顶好像有人。”   “人在哪里?”黄依依问道。话音刚落,轰鸣声大作,无数巨石沿着几近垂直的陡坡翻滚下来声势骇人。   “注意闪躲!”苏洵大喝,然后自己几个起落,迎着飞石向山顶冲去,山顶之人见飞石无法阻挡苏洵,便用弓箭齐射,苏洵拔出日月剑舞出一团光,箭雨无法近身,眼见已到山顶,山顶众人哪里见过如此猛人,吓得四散奔逃。   苏洵飞身上山顶,但见几百名庄稼汉模样的人逃到百步之外又聚拢到一起,此时苏青黄依依也陆续登顶。   一个首领模样的黢黑汉子壮着胆子上前理论,言辞激烈表情愤慨,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黄依依上前问道:“你们当中有读书人吗?”众人闪开让出一人,果然众人皆黑唯他肤白,衣着打扮也与众不同,显然不是从事体力劳动的。   “我叫西知三,是我们山顶部落的文书先生,我的职责是白天教娃娃们读书识字,晚上研究我们部落的文字,别看我们部落人数不多,但是我们有自己的文字,已经传承几代人了,我们自由自在生活美好,不想依附于任何外来部落,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文弱瘦小的汉子也能说得大义凛然。   “西先生你好,我们三人只是路过,这当中肯定有什么误会。”苏洵施了一礼。   “你们不是来征服我们的吗?说是谁敢不从便要被杀头,不仅尸首不全,还不让土葬,会一把火烧掉,真是吓死人了。”   “这些都是谁说的?”苏洵问道。   “前面莫愁谷的邵谷主专程派人送信来的,还教我们怎样伏击你们。”   “西先生,这绝对是一场误会,所幸没有人员伤亡,我们现在就去拜会那个莫愁谷的邵谷主。”   西知三转身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那几百名身背弓箭手拿农具当武器的汉子都表情松弛下来。   “请问西先生,此处去莫愁谷尚有多远?”苏洵问。   “天黑前绝对到不了,我送你们几只火把备用吧,估计是邵谷主对你们有误会,希望你们能澄清误会言归于好。”   三人继续上路,不知不觉皎洁的月光已经替代了阳光,夜晚已经来临。   “这么又大又圆的月亮,这火把也派不上用场啊,要不扔了吧?”黄依依道。   “再拿一会吧,说不定能派上用场。”苏青建议。果不其然,过了一个吊桥转弯进了一条山谷,山谷很窄,两侧山峰犹如刀劈斧剁一般直上直下,月光根本照不进谷底,谷底漆黑一片。   “你看派上用场了吧。”苏青笑道,三人点起火把。   “青姐就是神机妙算。”   “万丈高楼平地起,我是一个马屁精,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我是一个马屁精,姑苏城外寒山寺,我是一个马屁精----”苏洵开始摇头晃脑吟诗。   “青姐,殿下又在取笑我。”黄依依拉着苏青的胳膊诉着委屈。   “他这是嫉妒,不要理他。”山谷越来越窄。   “一股什么味道?”苏青警觉起来。   窄窄的山谷小道两旁全是一些干的松枝干草之类,上前查看寒气陡生,树枝干草上洒有硫磺油脂等易燃助燃物。   “快快后撤。”苏洵下令。   “来不及啦,快投降吧!”山顶有人高喊,两边火把亮起,前后长达数里。   “我是莫愁谷主邵九斤,山下人听着,要不要投降给句痛快话,否则我们丢下火把,你们将插翅难逃。”   此言不假,一旦有火把丢下,整个山谷将烧成一个大炉膛,难有逃生的机会。   “邵谷主,我们愿意投降。”苏洵喊话。三人合计先投降再说,反正没有什么东西能绑得住自己。   山谷顶端有棵巨大的歪脖树,,歪脖树上系有藤条作为缆绳,缆绳下吊着一个简易缆车,有个人坐着缆车下到谷底,用牛筋将三人双手缚牢带上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