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说中正心是修行第一关。 那么通法性便是第二关。 如何明悟自身肉体的“恒常不变性”是一道难题。 恰似寒潭窥月。 非经年累月的观照绝不可得。 三教九流各有解法。 道教讲性命双修,便是要修心养性,以元精济己身。 佛门讲究脱胎寂灭,借一盏青灯,转世轮回,脱因果以保佛心常存。 儒家更显洒脱,只求立身立德立言立行,将生前身后名化作天地间的浩然正气。 三教乃是公认的修心大道。 至于那些旁门左道则如藤蔓缠生—— 精灵拜月汲取阴气、妖怪吃人掠夺灵蕴、采阴补阳饮鸩止渴……虽能短暂窥见门径,终究是歧路难返! 总之这些法门都是为了让修行的生灵“看得明白、想得清楚”。 但能不能做到、做到什么程度还得看“具体实践”。 聂子胥走的自然是通天大道。 可若不是匡老以轮回琼液补足其元精之缺。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纵有千般顿悟也如无根之木般白废。 可眼下。 一滴轮回琼液入喉。 浓浓醉意袭来。 汩汩清泉流通四肢百骸。 《太上玄虚清静真经》也跟着有了些许精进。 “嗯?” 匡裕握着竹杖的手微微一紧。 终于注意到了聂子胥口中哪是寻常呼吸? 竟在吞吐着丝丝缕缕的天地元炁。 这…… 修行不该是这样的。 通了法性,体内元精满溢,自然而然便有元炁自生。 此时才能以这自生的后天元炁为引。 引天地元炁常驻体内。 化后天为先天。 苦苦打熬。 经年累积。 待体内先天元炁充盈蒸腾。 与身形相合。 显现出“无根万象”之变化。 又会得形与气的根源。 返璞归真。 才算将这一层修得几分成果来。 但眼下聂子胥尚未生出元炁便能吞吐天地元炁以渡凡胎。 比起抱日月之胎息的效率又何止高数倍。 关键是这天地元炁可不是普通法子就能牵引的。 居然随呼吸而动? 这一幕已有些颠覆匡裕的认知。 为了采撷一缕天地元炁,他每日都持云符卜算天时,迎朝霞采暮光,寻山水之气脉,何等费事。 “或许,我的云符之术,能在他手中发扬光大!” 他心中生出传法的念头了。 却不知道这只是珍稀级词条“九息服气”的效果。 当聂子胥再睁开眼。 已是三日过去。 醉意消解。 此时他距离元炁自生尚只差一层薄膜。 却硬生生按捺住突破的冲动。 因为中正之心在那一瞬间返现几缕空灵警醒。 太快了。 实在是太快了。 他修行日短却境界飙升。 恰似春笋暴涨易折。 有害无利。 不该如此。 匡裕诧异地问道,“你后劲雄浑,何不一鼓作气,趁势破境?” 聂子胥轻笑着摇了摇头,“匡老关怀之心,晚辈铭感五内,只是走得太快,怕要错过沿途不少风景。” 匡裕明白了他的意思,愈发欣赏,“元精滋养肉身,但元炁却能让人施展玄妙法术,寻常人求之不得的破境,你却弃如敝履,这番魄力,老朽望尘莫及啊。” 聂子胥很谦逊,“匡老过誉了,只是觉得还没到缘法。” 匡裕叹气,“元精满溢却留有一丝空明,这般打磨肉身自然愈发无暇,只是越往后,破境也愈发艰难,未来行途……” 路,终究是自己选的。 个中好处与弊端聂子胥其实明白。 若没有珍稀级词条“九息服气”。 他也不敢这么大胆。 “多谢匡老提醒。” 匡裕点点头,也不再多说,“既如此,便也不再劝你了。正好我们去周同那看看吧!” “好。” 只见匡裕将手中拐杖往地上一点。 云气如龙卷起。 隐隐呈现出一道晦涩符文。 旋即。 云气迸裂。 两人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 寻阳县城。 聂子胥看着周身那些房屋建梁。 明白自己是在转瞬之间来到了寻阳县城中。 “匡老好手段,却不知我这肉体凡胎如何到得此处?” 匡裕轻笑,“肉体凡胎难离地,我这云符遁地术倒是个带人的法子。” 聂子胥赞叹不已,“这法术确实是玄妙。” 匡裕蓦地转过头去。 目光穿透黑暗。 似是捕捉到了什么异样踪迹。 聂子胥见状也循着匡裕凝视的方向望去。 他体内元精充盈饱满。 撑起的“纤尘明眸”效果也愈发敏锐。 墨夜虽浓稠,却视无阻碍。 只见周同正鬼鬼祟祟、小心翼翼地朝着一座县衙重地摸去。 算起来。 与周同分别才三日。 可他身形竟已消瘦了许多,那股子潇洒不羁的气质无存,倒显得格外憔悴疲惫。 “他这是要去做什么?”聂子胥不禁疑惑地问道。 匡裕见状,无奈地长叹一声,缓缓说道:“他父亲是寻阳县令,如今却惨遭县丞陷害,性命危在旦夕。周同此番冒险潜入牢房,正是为了救他父亲脱险。” 聂子胥眼神一凝,“可他身上的妖煞之气更重了。” “无妨,我种下的生死符能护佑他,待我斩了那只妖,这妖煞便会如无源之水自行消散。” 妖气侵人身,入体成命煞。 削人寿、磨血气、生乱疾……各种伤身。 三天前他见那妖煞不过丝丝缕缕。 眼下却已盈身。 但周同体内有一道云气符文将这妖煞隔绝在肺腑之外。 显然是匡裕的“生死符”。 “那只妖就在城中,我去试试它的本事,这边就有劳清微道友看顾了。” “匡老客气了。” 聂子胥自然没有异议。 待匡裕离开。 他轻身跳上县衙的一处墙头。 居高处看墙内只觉得县衙巡查森严。 尤其是牢房附近。 “看来,匡老所说的血光之灾要应在此处了。” 周同若是翻墙而入。 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巡查官兵撞破。 聂子胥沉吟半晌,“且等我助他一臂之力。” 他想起了朱刚烈临别时送的瞌睡虫。 此时倒派上了大用场。 只见他取出两枚瞌睡虫一吹。 那瞌睡虫便迎黑撞入两名看守的狱卒口鼻中。 下一瞬。 两人瞌睡连连。 刀还没放下就先睡着了。 周同摸黑翻过墙头,正行走间突然看到几个巡查官兵,吓得额头汗珠直冒。 但旋即便发现两名狱卒昏睡不醒。 松了口气。 小心翼翼地跨过两人。 缩身钻入牢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