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一梦江湖

第九十四章 一夜征人尽望乡

　　“我根本就没来得及到达战场，之后我想办法把受重伤的齐无悔运出了京都，又和林深一道埋葬了师父的尸体。哦对了，那晚我还看见一个人的尸体，明月山庄少庄主，方思明。他一生只为仇恨而活，和师父他们联手杀了皇帝陛下，也算是为不明不白死去的方家报了仇吧。”李安之回忆道。 　　“陛下好像第二天就死了，之后禁武令也彻底废除，你师父所追求的……大概是实现了吧。” 　　李安之盯着夜空中点点的群星，把云想容搂得更紧了一点，轻声道：“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程去定州呢。” 　　“铁甲？” 　　“是啊。”洪竹细心地为两匹骏马套上铠甲，解释道：“战场上，射人先射马，明天我们很有可能要强冲北狄防线才能进定州城，若是马儿受伤了，可就插翅难逃咯。” 　　“洪竹，你可以不去的。”李安之道。 　　“咦？大人怎么说这样的话？” 　　李安之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的身世，你科举金榜题名，未来是要在官场平步青云的。结果跟上我没在京都待几天，就跑到北狄去开杂货铺，现在又去定州守城。” 　　洪竹停下了手头的活，看向李安之，正色道：“洪竹跟随大人，却是从不后悔的。” 　　李安之愣住了，问道：“你当初若是跟了田战，现下少说也能做个地方官了。” 　　“可是大人和云姑娘让我明白，这世上有比官职和金钱更重要的东西。大人莫要忘了，洪竹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孔夫子的道理，也早已了熟于心。在遇到大人之前，我是不相信，世上是有这样的好官的。” 　　李安之心里一阵暖流。 　　“况且，”洪竹笑着补充道：“强闯定州城，大人也需要我的骑术啊。” 　　残阳如血，战事已经接近尾声，北狄骑兵蜂拥而至，铁马踏破长堤，带着凶狠的杀气向定州内城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北狄铁骑的战鼓声如雷霆般擂响，冲锋的士兵高举利刃，狰狞的面容映衬着凶狠的眸子。在远处清晰可见他们急速推动着攻城梯，携带着破门之器向要塞冲去。 　　外围阵地和城墙均以失守，现下剩余的定州军都退守在内城的要塞中。定州军大元帅上官燕在三年间，几乎将定州修成了一座巨型的军事堡垒。此刻，这座堡垒还剩最后一个屏障。 　　要塞内，宁国的士兵早已整装待发，步兵弓弩手列队于石墙上，上官燕立于城楼之上挥舞着旌旗，士兵们挺身而出。 　　随着北狄攻城梯的逐渐接近，箭雨如雨，石破天惊，火矢横飞，北狄勇士们咆哮着接近城墙，宁国士兵则紧守城池，奋力抵抗，两军之间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刀剑交错，箭矢飞舞，石块滚落，要塞内外血雨腥风，尸横遍野。 　　北狄上将军杨苍紧紧地盯着远处的定州城，军报一份接一份地递来。 　　“外城已被我军攻破。” 　　“南门城墙上盘踞的敌军已被全部剿灭。” 　　“上官燕带着剩下的部队退回了要塞。” 　　“要塞东边已经被我军冲出一个缺口。” 　　苏枕雪和一众将领死死地盯着地图，杨苍扭回头道：“无论如何，天黑之前攻下定州。大军已被迟滞五日有余，绝不可再被上官燕的定州军拖延。” 　　“启禀上将军，要塞东、南两个方向均以攻破，五个铁骑方阵已经开始冲杀。” 　　“师父……那辆马车……” 　　杨苍从军中帐向外望去，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一辆马车横冲直撞，向着定州城内飞奔而去。 　　“命令弓弩方阵截击。” 　　漫天的箭雨飞扑而来，李安之跃上马车，飞虹剑轮转，羽箭纷纷被击落下来。 　　然而密不透风的羽箭依然攻破了李安之人为铸就的防线，车内的莫瑶一阵惨叫。两匹骏马有铁甲保护，但也受了惊吓，不听使唤地嘶鸣，洪竹拼命地想要操控马车。云想容和莫问从车窗侧身飞出。马车直挺挺地冲进城门，直直地撞进一户人家的院落。 　　李安之跳下来，把上官俊雄和莫瑶接出马车，看着匆匆赶来的莫问和云想容。 　　“洪竹，现在是在哪儿呀？” 　　莫问皱着眉头四处看，定州城内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街道上流淌着鲜血，两边堆满了尸体。 　　“洪竹，地图在你那儿呢。”李安之继续问道。 　　莫瑶的左臂被一支断了头的羽箭击中，并无大碍。 　　“洪竹？” 　　一种恐惧骤然涌上心头，洪竹跟了他四年，从来不会故意不理他。 　　李安之连忙跑到车前，洪竹趴在马上，他的身体被一支巨大的弩箭直直穿透。 　　他只觉天翻地覆。 　　上官俊雄提剑狂奔在街道上，他依稀辨别方向，向着内城要塞冲去，沿途碰见几个掉了队的北狄士兵，一阵拼杀后继续赶路。 　　远望要塞上依然是宁国的旗帜，他心下一阵心安。当即越过坍塌的石墙，内城里宁国士兵依然和北狄铁骑战成一团，阵型早已被冲散，每个人都杀红了眼。 　　“俊雄！” 　　上官俊雄被拉住，是姐姐上官浅。她披散着头发，手里提着长剑，鲜血染红了粉色的衣裳。 　　“姐姐。”他赶忙握住姐姐的手。 　　“父亲……”上官浅泣不成声。 　　“父亲、父亲怎么了……” 　　他感到大脑一片空白。街角，又是一个北狄铁骑的方阵向着他们冲杀而来。 　　上官俊雄环顾四周，只有十几个人勉强拿起兵器，其中一人浑身鲜血，大吼道：“为大元帅报仇！” 　　“为大元帅报仇！” 　　上官俊雄一马当先，带着剩下的人，视死如归地冲杀而去。 　　突然间北狄铁骑如割草般倒下，方阵之后，李安之手持飞虹剑满面怒容地走来。 　　他再次轮转长剑，铁骑方阵被彻底冲散，受惊的战马纷纷四散而逃，身经百战的北狄骑士也无能为力。 　　远处，重甲卫组成的北狄预备队全部投入战斗。上官俊雄环顾四周，要塞内能聚集起来的残兵不过百人。或许城内还有被打散的定州军，但毫无疑问已经守不住了。 　　上官俊雄狠命地提起长剑，举天高呼：“定州军！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几百人的队伍却爆发出万人的气势，如血的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像是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盔甲。 　　定州城南门旌旗招展，李安之疑惑地望去。 　　首先是华山剑场的旗帜，林深手持长枪一马当先，身后剑场子弟全副武装阵列整齐。紧接着是武当、嵩山、少林、衡山……各大门派的旗帜星罗云布，有的阵势浩大，有的只有三俩人，最后是云梦的女弟子匆匆赶来，在那之后，是无门无派，自发赶来的江湖人士，很多熟悉的面孔也在其中：林山、鱼子溪、破招…… 　　“这是……” 　　“援军！援军来了！” 　　“反攻！冲啊！” 　　定州军将士和宁国的江湖人士一道，重新投入了战场之上。北狄军队惊慌失措，如潮水般退出了定州城。 　　“安之！”林深说道：“这些都是江湖中人，听闻定州有难，特此赶来援助。” 　　“好！”李安之激动地说道：“多亏了你们及时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