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茂:“管家,先生早就知道了,每年的初雪都是先生一年中心情最差的时候,您还是别去打扰的好。” 不仅心情差,而且时常旧疾发作,每一年都是如此,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病理都查不出来。时间久了,每年这一日,先生就会将自己关在屋内,谁来都不见。 所以,今天李长思算是白来了。 宋茂扯了扯唇角,也不是他心硬如铁,他只是冥冥中有一种危机感,李长思的出现会打破先生平静的生活,先生已经为她破例很多次了。 管家低低叹气,有些不死心:“可是这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能来山顶庄园的小姑娘啊。” 他从小看着先生长大,并不希望先生一直过这样清冷的生活,若是那小姑娘进来,人生也许不一样呢。 宋茂:“三年前,她就失去那唯一的机会了。” 宋茂话音未落,就猛然睁大眼睛,只见陆祈抱着毛茸茸一团的棉花糖,走下楼,径自出门。 宋茂倒吸一口冷气,正要上前去,被管家一把拉住。 管家笑眯眯:“今日先生心情极差,您最好也不要去打扰的好。” 李长思堆了一个小雪人,然后又堆了一个大雪人,看着一大一小两个雪人,随即面无表情地将大雪人推倒了。 陆祈走出庄园,薄唇微抿,脸色也比往日要苍白一些。李长思上山顶的时候他便知晓了,否则陌生的车上不来,今日他本来打定了主意,谁来都不见,李长思也一样。 结果她没有进屋,她只在沿着长长的林荫道来回踩雪,走了好几遍,然后蹲下来堆着雪人,他坐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白皑皑的雪,心情本来差到极致,只是看着雪花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似乎要被那一片大雪掩埋,心头又莫名生起一丝的恐慌。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是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心头化成致命的毒,流遍四肢,最终尸骨无存。再等半个小时又半个小时,她始终没走。 陆祈终是低低叹了一口气,走下楼。 雪花簌簌下落,他见她肩头落了一层雪,头发都结了冰,小脸煞白,重复将那只大点的雪人推倒又重建,再推倒。 心头泛起一丝的薄怒,陆祈走上前去,一声不吭地取下围巾,裹住她露在外面的一截白玉一般的脖颈,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你来了?” 李长思冲着他微微一笑,声音有些僵硬,不过心情却比刚上山的时候好一些了。 “嗯。”陆祈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伸手捧起她的小脸,感受到刺骨的寒冷,将她按进了怀里。 温暖的气息袭来,夹杂着男人的一丝薄怒,李长思将小脸贴在他的胸口,这才惊觉脸已经冻僵了。 “为什么不进来?” “可能你也不想见我吧。”李长思微笑,细长幽深的眼眸似笑非笑,带着一丝勘破人心的敏锐。 陆祈语塞,指腹轻轻地碰了碰她的眼睫,将上面的雪花化在指尖,哑声说道:“雪日里旧疾发作,不是故意不见你。” 他生来就带着旧疾,每到雪日便痛不欲生,这些年已经习惯了在冬日里谁都不见,如同冬眠的小兽,艰难地捱过整个寒冬。 他拉着她,一言不发往庄园走去。 李长思见他在雪地里踩下一连串的脚印,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嗯?”陆祈微微侧脸,低头看她,将她搂的更紧些,挡住刺骨的风雪。 李长思摇头,低低一笑,以前她总是跟在先生身后,踩着他走过的脚印,这一世,这个长得跟兰景行一模一样的男人,却与她并肩而走。 李长思随着他进了庄园,就见管家急急地迎上来,又是递热水,又是递毛巾。 屋内开了暖气,温暖如春。 陆祈脸色冰冷地脱掉她的外套,见她全身都冻僵了,深呼吸,说道:“管家,你去煮一碗姜茶来。李长思,你上楼去泡个热水澡。” 命令式的口吻。 李长思眨了眨眼睛,泡澡?在他的浴室吗? 第40章 李长思没时间想入非非, 就被陆祈拉着上楼去泡热水澡。 “客卫,没人用过的。” 陆祈低沉解释着,庄园内房间多, 这个客卧和主卧同一层,平时也没有什么人来住,一直都空置在。 他不喜欢自己的地盘出现陌生的人和事物, 不过李长思不一样, 他要她在自己视线看得到的地方。 李长思被室内的暖气一吹, 全身渐渐暖了起来,只是衣服贴在身上难受,她在外面雪地里呆了一个小时,寒气入体, 最好还是泡个热水澡, 否则回去就得感冒。 次卧也是套间,卧室带会客厅、浴室和书房, 装修风格极简大气, 到底是山顶庄园, 就连次卧都这样的豪华。 李长思扫了一眼套间里的浴室:“陆祈,洗浴用品没有。” “我去隔壁拿。”门外走廊传来男人沉稳的声音, 脚步声渐远。 其实是有的, 李长思勾唇看着没有开封的洗浴用品, 她只是想用陆祈同款, 今天心情有些糟糕, 想放.纵呢~ 陆祈很快将洗浴用品拿给她, 纯黑的瓶身, 没有任何的标识, 拿到手上便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冷檀香味, 还有独属于他的味道~ 李长思:“就一瓶吗?” “嗯,研发部研发的,一瓶多用。” 李长思点了点头,光脚拿着瓶身进去,浴缸很大,她一边放着热水,一边冲了个澡,热水从头顶直冲而下,身子渐渐暖和起来。 她拿起黑色瓶身,研究了一下陆祈用的洗浴产品,不是市面上常用的啫喱状,而是一颗颗黑色的凝珠,犹如黑宝石,软软的弹弹的,遇水即溶,指尖都是冷檀幽香。 她放了几颗凝珠到浴缸里,便见凝珠快速地融化。 李长思泡了半个小时,泡到连头发丝都是陆祈身上的味道,这才从浴室里出来,浴室外放着干净的浴巾和衣服,不是女款的,是男款衬衫和毛衣。 李长思勾了勾唇,其实她已经打电话给丘比,让丘比送换洗的衣服来。不过她更喜欢穿陆祈的衣服。他的衣服看起来就很好穿的样子。 李长思换上衬衫和毛衣,将头发吹的半干,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管家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微笑道:“思思小姐,姜茶已经煮好了,午餐您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先生的口味清淡,而且雪日里胃口不佳,吃的极少,特意让他来问李长思的口味。管家揣着一颗激动的老父亲的心,就差要将庄园里里外外重新打扫一遍了。 李长思打开门,接过温度刚刚好的姜茶,问道:“陆祈呢?” “先生在楼下的茶室。” 管家喜笑颜开,先生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待茶室里品茶,李长思要是不来,这时候一般都是把自己关一整天不出现的。 李长思点了点头,端着姜茶下楼,走到一楼的偏厅,突然想起来,回头冲着管家一笑:“中午想吃火锅。” 跟陆祈一起吃火锅看雪景,好像还挺有趣的,她之前听田野嚷着吃火锅,还没吃过呢。 管家错愕了一下,随即微笑道:“好的,思思小姐。” 他得赶紧让人送最新鲜的火锅食材上山。 陆祈在茶室里看外面絮絮扬扬的雪花,他很讨厌下雪天,因为冰冷潮湿,清冷孤寂,山顶的雪似是要将一切都埋葬掉,生命里只剩下惨白的颜色。 只是今年的雪日,似乎有些不一样,他竟然能够心平气和地坐在茶室里,看着庭院里的雪景,绿色的景观树犹如结了一层薄薄的雾凇冰晶,棉花糖在雪地里撒欢地跑来跑去,毛茸茸的小尾巴上滚的都是雪花,有些活泼。 “你在看小棉花糖呀?”李长思端着姜茶,凑近他,尾音微微勾人。 淡淡的冷檀幽香袭来,微潮的发丝落在他的胳膊上,陆祈身子微微紧绷,握紧手中的杯子,稍稍拉开点距离,看向李长思。 这一看,越发的后悔,因庄园内没有女士的衣服,她穿的是他的衣服,黑衬衫和米色毛衣,露出一对性感的蝴蝶锁骨,和雪白笔直的长腿,侵袭而来的味道还是他常用的洗浴用品的味道,就像是全身都沾满了他的味道。 这样的念头让他眼睫微颤,还不如不拉开距离。 陆祈掩去眼底的暗光,冷淡低沉地说道:“嗯,今日你来找我是什么事情?” 李长思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捧着姜茶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烟烟袅袅的茶香弥漫。 “想见你就来了呀。” 也没有特别的理由,雪日里她不能一个人呆着,会深陷过往的事情无法自拔,抑郁很多天。 陆祈指尖动作一滞,看向她被热茶氤氲的精致眉眼,见她乌檀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想来便来吧。” “你是在跟自己对弈?”李长思视线被一边的围棋吸引,想起这个月有围棋定段,还是棋院特意加开的比赛,她参加完宣依依的生日宴就得去参加比赛,顿时来了兴致,“我们下一盘吧。” 陆祈点头,将未下完的棋局收了:“黑子先行。” 这是让她? 李长思细长的眼眸勾起:“约个彩头?谁赢了许对方一个心愿?” “可以。”陆祈绅士地点头。 李长思伸手取过棋罐,摩挲着手中的黑子,按照常规的思路开始落子,两人下的极快,几乎都不需要思考,很快棋盘上就落了一大片,各有胜负,不相上下。 只是下着下着,李长思唇角的笑容慢慢消失,陆祈的棋路犹如绵绵不断的春雨,没有任何的攻击性,但是在不断地布局麻痹对手,等对手察觉时已经是回天乏术。这样的棋路她前世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她好胜心强,下棋既没有耐心,攻势又猛,常常杀的她那些兄弟姐妹们脸色铁青,怒摔棋盘,只是遇到高手便落了下乘。 先生改不了她的性格和棋路,便坐下来与她慢慢对弈,用这种吞食的手法一点点地磨着她的耐心,一坐就是一下午,硬是将她的急躁磨得七七八八,沉稳了几分。 李长思指尖轻轻摩挲着棋罐,开始中途改布局。 陆祈见状,薄唇微--------------銥誮微上扬,没有急着下杀招,甚至露出了缺口,打造了一只兔子笼,等着毛茸茸的小兔子自投罗网。 两人在茶室里下棋,管家看着已经送上山的新鲜食材,急道:“这要下到什么时候?午饭时间到了。” 宋茂面无表情,李长思一来,果然没好事,先生三餐时间都要乱了。 “宋助理,山脚下有辆大众****车,要放上山吗?” 宋茂:“嗯。” 得,她来也就算了,结果还带拖油瓶来。想到李长思的经纪人,宋茂脸色更臭。那经纪人拉黑过他,还怒喷他是骗子,什么智商?难怪带李长思带了三年,依旧糊穿地心。 丘比一路开车上山,又急又气,他就知道送李长思来是山顶准没好事。他前脚才回到公司,后脚就打电话让他送衣服?衣服!!! 就算干.柴.烈.火,那小白脸连给他们家崽买新衣服的钱都没有吗?这是什么绝世软饭男? 不行,回头就让两人分手,趁着他们家长思年轻美貌,找什么不比这个小白脸强? 丘比怒火冲冲,一个漂移,硬是将大众车开出跑车的豪迈感,一路冲上山顶,然后就见穿着标准管家服的管家撑着黑伞,微笑地等在林荫道边。 丘比气场一软,管家出门迎接?这么正规吗? “请问是思思小姐的经纪人吗?这边请。” 丘比:“好的,谢谢。” 丘比拎着一大袋子衣服,气归气,他给崽崽选的依旧是美貌的裙子,毕竟他带出来的崽,必须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要美的冒泡。 就是李长思这人挺一言难尽的,以前要死要活地恋爱脑,现在冷静下来破罐子破摔了,不是穿T恤就是穿羽绒服,白瞎一张脸。 丘比随着管家穿过落满积雪的林荫道,看着不远处古典气派的庄园,心里有些发憷,不对呀,山顶不是黑卡主人的住处吗?草,他们家思思不是跟小白脸约会,是来还债的?还是肉.偿? 丘比眼前一黑,险些摔个狗啃泥,他不是才刷了120万吗?崽崽现在代言赚了钱,有钱还呀? “丘先生,思思小姐和先生在下围棋,您午饭用过了吗?” “用了,用了。”丘比挥手,哪里还有心思吃饭,赶紧把小祖宗领回家去,以后最好跟这黑卡主人一刀两断。他心脏病不好,已经可以预想到在他和崽崽大红大紫的时候,突然被爆出丑闻,什么李长思欠.债.肉.偿,李长思有后台,李长思私生活混乱,天,窒息,他要窒息了。 这简直是从白灼那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丘比丧的不行,跟着管家进屋,见庄园太大,连正厅的都没开,管家带他进了偏厅,偏厅内陈设古典雅致,他还以为自己误入了哪个宫殿。 “思思小姐在茶室里下棋,您要不等一等?”管家是希望他去喊李长思的,这样先生就能正常用餐了。 丘比看着这富丽堂皇如宫殿的庄园,神思恍惚地点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我去喊一下长思。” 赶紧回去吧,小祖宗,这黑卡主人一看就贼有钱,咱玩儿不过他。 丘比随着管家朝着茶室走去,远远就见李长思穿着男款的大毛衣,性感妩媚地坐在蒲团上,顿时眼前一黑,他的崽呀,受了大罪了。这该死的老头子! 丘比双眼冒火地看向李长思对面的50多岁的老头子,然后呆滞。 李长思看着被动的棋局,瞥了一眼丘比,懒洋洋地说道:“你来了,衣服放边上,我回去的时候再换。” 室内开了暖气,她光腿也不觉得冷,早知道就让丘比别送衣服了,她之前的衣服烘干也能穿回去。 “你让经纪人送衣服过来?”陆祈嗓音低沉地开口,微茶色的瞳孔冷淡看了一眼男,经纪人。 她让男,经纪人去她家拿衣服?嗯? 陆先生眉头皱的能打结。所以李长思的一应私生活都由一个男人打理?这男人还能随意进出她的公寓? 这是什么糟糕透顶的事情。 “您好,我是李长思的经纪人,丘比。”丘比膝盖险些一软,嘤嘤嘤,谁来告诉他,50多岁的老头子摇身一变变成20+的俊美小白脸,还是这种住山顶庄园的顶级富豪,宽肩窄腰大长腿、穿着毛衣都能看出腰腹没有一丝赘肉的小白脸,啊呸,富豪。 “嗯,之前的衣服不是弄湿了吗?不想穿,就让丘比帮我送了一套过来。”李长思心不在焉地应着,还在琢磨棋局。 弄湿了?这么激烈的吗?丘比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太野了,年轻人玩的太野了。受不了了! 管家弱弱地提醒道:“思思小姐,您点的火锅好了,要不要吃完再跟先生继续下棋?” “嗯?火锅来了呀。”李长思顿时觉得饥肠辘辘,她早上还没吃东西呢,“不下了,下午再下。” 管家脸色一喜,连忙吩咐人将午餐摆上来。 丘比连忙将李长思拉到一边,激动地问道:“崽,你不是说黑卡主人是50多岁老头吗?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老头吧?” “搞错了。” 李长思妩媚的大眼睛瞥了一眼陆祈,不过也跟老头没多大区别,过的就是和尚的生活,从昨儿撩到手,他连她小手都没碰过,哦,有过两秒钟的接触,就是按住她的手不让她点外卖来着。今儿她穿的也挺性感的,结果他的视线都没看她。 陆祈,不行? “这种事情也能搞错?不是,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丘比压抑着激动,“黑卡主人应该有不少的资源吧,崽,你们都这种关系了,他有兴趣投资影视行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