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力工到荡魔天尊

第十二章 林老爷子，拒不改口

　　陈峰来到老城区，这里如今已经成为工业区，浓郁刺鼻的煤烟将整个天空熏染成灰色，污水未经处理排入苏州河中，再汇入黄浦江流经东海。 　　他走到一处鱼坊前，鱼贩们刚支好摊，挥舞着手中的刀，将活鱼去鳞，然后剖肚处理，血腥和鱼腥味扑面而来，和外面那股煤烟味比起来，这里居然更有生气。 　　林家老宅就在鱼坊的后面，曾经偌大的鱼坊都是林家的产业。 　　当年陈峰的外曾祖父是此地有名的鱼霸，可等他死后，林家就开始没落，如今只剩老宅和一处摊位，林婉甚至都只能去纺织厂做女工。 　　陈峰在鱼坊中找到了林婉的父亲林页，此时大舅正在杀鱼，熟练地将一条草鱼片成薄片，然后将切好的鱼肉啪的放在牛皮纸上将其打包后递给客人。 　　“大舅。” 　　林页顺着声音望去，看见陈峰后咧嘴笑道：“峰儿，今天怎么想着过来了，几个月不见，结实不少啊。” 　　看见陈峰的第一眼，林页差点没认出来，在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外甥时，对方还只是一个瘦弱少年，只有自己的下巴高，现在却已经长的和他一般高，身板也壮实不少，眉眼间透露出一股英气，和当年的小妹真像。 　　“如今我在码头扛货，吃得多了，力气就大了。” 　　听见这话后，林页一愣，这才注意到陈峰的两肩高度轻微不一，颈部略微前倾，显然是干过挺长时间苦力活的痕迹。 　　林页不由得笔头一酸，心想这孩子刚出生不久爹就失踪了，小妹一个人把他拉扯长大，又遇到饥荒，娘也没了，真是命苦啊。 　　不过看到陈峰靠自己的双手越过越好后，林页也松了口气，他随即看见陈峰手中提着的酒坛和木盒，心中猜到了什么。 　　“你今天是来见外公的吧。” 　　陈峰开门见山道：“是的，大舅，不瞒您说，我这些日子攒了些钱，又和同乡们借了些，凑齐三十块大洋，我想进武馆学武。” 　　林页并未感到意外，只是舀起一瓢水，冲洗菜刀和砧板，然后拿起抹布擦手。 　　“你外公早年的确同一位镖师有交集，但前些日子你二舅家的那小子也求着要同那位镖师学武，还是得看你外公的意思才行。” 　　林老爷子育有两子一女，大儿子林页在自家摊位卖鱼，二儿子林岩则沉迷赌博，不务正业多年。 　　但林老爷子却偏爱这二儿子更多连带着爱屋及乌，对他的儿子林毅也是溺爱有加，没办法，谁让林页生了两个女儿，林毅是林家目前唯一的男丁。 　　“总之，我带你回家一趟吧，至于能不能成，就不是我说的算了。” 　　林页换了件干净的外衣，叫一旁的鱼贩帮忙照看摊子，然后就领着陈峰穿过鱼坊，来到林家大宅外。 　　林家大宅如今已是破败不堪，白色墙皮大块剥落，露出内里斑驳的青砖，雨水冲刷出的黑痕像一道道老泪，蜿蜒垂到墙脚。 　　朱漆大门的铜环早已锈成青黑色，门楣上的木雕被风雨磨得模糊，只剩几片残荷纹样。 　　林页拉住铜环，重重叩响大门，过了会门便开了一道缝隙，露出林婉那张清瘦的脸庞。 　　“爹，你不是刚出门吗，咦，峰儿，你来了。” 　　见到林婉后，陈峰露出真心的笑容，对于这位好心的表姐，他一直心存感激。 　　“婉姐，你今天没去纺织厂吗？” 　　林婉露出无奈的神色，“别提了，纺织厂最近不景气，没什么活计可做。” 　　“这是好事啊，你可以多休息休息。” 　　三人边聊边走，穿过前院的石屏风后便来到客厅外，此时林老爷子正坐在客厅里的太师椅上，嘴里叼着烟斗，吐出的一圈圈烟雾却无法驱散脸上紧凑的皱纹和忧愁。 　　林耀礼有时候想，为什么林家到他这代就不行了，为什么他爹在的时候时常能在江河中捞到大鱼，但他不行。 　　当然，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林耀礼在想，要不要让林家的独苗林毅去学武。 　　林耀礼还记得自己爹当年和盛海镖局的镖头拜过把子，把林毅送过去指定没问题，可他就担心这浑小子想练武只是一时兴起，到时候半途而废，坏了人情。 　　可林毅既读不进书，学手艺又熬不住，帮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出路，还不如送他去试一试。 　　正当林耀礼拿不定主意时，林页带着陈峰走进来了。 　　“爹，今天峰儿来看你了。” 　　林页上前说完这句话后便退到一旁，陈峰则将带来的酒坛和糕点放在太师椅旁的八仙桌上。 　　林耀礼是第一次见到陈峰这个外孙，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了许久，见陈峰在自己的注视下面不改色，神情自若，林耀礼这才挪开眼神。 　　“现在你在哪做事？” 　　陈峰不卑不亢地回道：“在东关码头，有时扛大包，有时去江底捞货。” 　　林耀礼闻言点了点头，“靠自己双手吃饭，挺好的，不丢人，今天见你提着东西过来，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在林耀礼看来，陈峰虽然是自己小女儿的儿子，但谈不上有几分亲情。 　　不过陈峰靠自己的本事在沪海立足，今天提着东西拜访，不是求林家收留，让林耀礼在心里对陈峰高看了一眼。 　　“林老爷子，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忙，我攒够了学费想要习武，不知道您有没有门路。” 　　一句“林老爷子”让林耀礼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搭在扶手上的手隐隐颤抖，这位老人当即明白，眼前的陈峰对于当年母亲被赶出林家的事依旧耿耿于怀。 　　林页见状连忙解围道：“爹，先前毅儿不是也想习武吗，不如让峰儿一起，两人也好有个伴。” 　　林耀礼顺着台阶往下说：“这事我还没问过柳镖头，能不能把两人一起送过去尚且难说，过几天后再说不迟。” 　　陈峰随即被林页暗中推了一下，小声提醒说：“峰儿，还不快谢过外公。” 　　陈峰没有改口，不过却拱手道谢：“多谢林老爷子。” 　　林耀礼摆摆手，“八字还没一撇呢，谢早了，东西你也拿回去吧，心意我领了。” 　　最后陈峰还是没有将酒和糕点带走，林页见林耀礼盯着陈峰离开的背影，连忙见缝插针，“爹，您到底怎么想的，要不要帮陈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