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尸体,地上的血垢,画室中地砖缝隙中出现的血色,还有……画家袖口染上的那一抹红色。 画家…… 谢小舟若有所思地咬了咬唇角。 *** 小洋房外的花园中。 花团锦簇,春意盎然。 画家在花丛中穿行,轮椅轧过地面,在湿润的泥土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辙痕。 他停留在了一丛蔷薇面前。 蔷薇生得娇贵,花瓣由深红至浅红过度,形成了一片绚烂的花海。 画家的脸色苍白神情冷漠,就算是和煦的阳光落在了身上,也依旧驱赶不了身上的寒意。 他伸出手,削瘦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蔷薇花瓣,就像是在抚摸着爱人的肌肤一般。 时间像是凝滞了一般。 画家就保持着这个动作未动,就连眼睫都没颤抖一下。 这时,一只蝴蝶蹁跹而至。 蝴蝶飞过了群花,最终落在了蔷薇上。或许是它将画家的手也当做了花瓣的一部分,轻轻一跃,落在了画家的指尖。 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触角也跟着碰撞了起来。 艳丽娇嫩的花瓣,苍白清癯的手指还有脆弱美丽的蝴蝶。 这三者交织在了一起,位于同一个画面中,就如同一幅唯美的油画。 只是这一幕并没有维持太久的时间。 画家的手指一屈,紧紧地攥住了蝴蝶。 蝴蝶未曾料到,绚烂的花朵瞬间变成了夺走性命的凶器,翅膀拼命地扇动,想要逃脱出来。 画家垂下了眼眸,脸颊的轮廓清冷,就算是在做这种抹杀生命的事情,也没有起任何的波澜。 但他的手很稳,不管蝴蝶怎么挣扎,都不曾放开。 直到蝴蝶失去了力气,画家这才松开了手指。 蝴蝶的翅膀破碎,掉落在了泥泞的泥土中。 画家抬起手,指腹沾染着蝴蝶翅膀上的磷粉,风轻轻一吹,就飘落在了半空中。 越是完美的东西,就越是让人想要摧毁。 画家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还是先需要先处理那些不完美的,有瑕疵的东西。 他转过了轮椅,左手搭在了膝盖上。只见苍白的手指上,横着一道血红的伤痕。 *** 夕阳西下,天色黯淡。 转眼间,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如果今天过去,这一个环节就还剩下五天时间了。 可现在嘉宾们还是没有攻略画家的头绪。 嘉宾们聚集在了一楼大厅中,一片安静。 陆露禁不住抱怨道:“还想着这个环节能够简单一点,可看样子也不比人鱼好攻略啊!” 话音落下,并没有人附和她的话。 陆露有些奇怪,往一旁看了过去。 徐冉和沈越羽一向都是主动攻略的,可现在却神情恍惚、心不在焉的。 陆露问了一句:“你们怎么了?” 徐冉回过神来,明显不太想说的样子:“没什么。” 他是在担心画家看出了端倪,万一被发现了,说不定要提前出局。 陆露看他的模样就不相信,正要追问,耳边突地响起了轮椅滚动的声响——画家来了。 轮椅滚动的声音靠近了过来,画家的身影从大门入口处出现。 他还是那副病怏怏的模样,一手掩着嘴唇用力地咳嗽了起来。因为太过骨瘦嶙峋,手背上都浮现了一道青筋。 陆露停下了声音。 画家刚从外面的小花园中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他用手帕擦了擦唇角。 陆露是所有嘉宾中最积极的,连忙上去,问:“画家先生,轮到我们来面试了吗?” 画家抬起眼皮,扫过了在场的人。 徐冉和沈越羽有些紧张。 原本他们是很想要接近画家刷心动值的,可因为进入了那扇门后,生怕被画家发现,在目光落过来的时候,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尤其是徐冉,还忍不住蹭了一下鞋底。 不过还好,画家并没有察觉到其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他的嗓子有点不舒服,说话的声音也很轻,问:“我有一个问题。” 考试? 陆露一口答应了下来:“您问。” 画家开口:“你们……怎么看待死亡?” 听到这个问题,谢小舟看向了画家。 画家一直都是那副冰冷的模样,似乎不管是什么事,都不能让他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注意到了谢小舟的目光,抬起眼皮对了上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 谢小舟的目光与画家接触了片刻,就若无其事地挪开了。 倒是画家还一直望着少年,不自觉地摩挲着左手上的那道伤痕。 那是用美工刀割出来的,还未蹭愈合,碰上去的时候还带着刺痛的感觉。 画家神情不变,似乎伤痕不是在他自己身上的一般,眉目淡漠:“告诉我答案。” 怎么看待死亡? 死亡是一个永恒的命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很难给出相同的意见。 一向踊跃的陆露此时也迟疑了起来,退后了一步,退到了人群中去。 徐冉在思索。 而沈越羽的目光投向了画家的膝头。 画家不良于行,一直坐在轮椅上,下半身还盖着一层薄薄的毛毯。大概是去花园里走了一遭,身上多多少少黏上了一些花瓣。 其中大部分花瓣都是来自于蔷薇的。 沈越羽心头一动,有了一个大致的思路。 蔷薇,画家,门后面的尸体…… 沈越羽又想起了谢小舟拍摄过的节目——《出发吧!花样少年》。那里面的反派医生也是这个模样。 结合种种线索,可以得出一个结论,画家和医生的行为举止很像,他们都是掌控死亡、赐予死亡的刽子手。 这样的心动目标,只有同样疯狂的人才能够引起他们的注意。 沈越羽心中有了方法,但还是有些犹疑。先侧过头看了谢小舟一眼,见到他嘴唇动了一下,似乎要说什么。 于是连那点犹豫都没有了,连忙抢在谢小舟的前面开口:“画家先生,我不畏惧死亡。” 谢小舟曾经用一个疯狂的蔷薇少年攻略下了高难度的BOSS医生,如果再用一次,刷画家的心动值肯定是游刃有余的。 所以他必须要先一步使用这个方法,这样的话,就算谢小舟用了,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不仅不畏惧,我还期待死亡降临的时候。”沈越羽如是说,眼中隐隐浮现了狂热的神情。 在说完这两句话后,画家的目光果然落到了他的身上。 有用。 沈越羽像是被激励了一般,继续说:“我认为,死亡是一种另类的新生,不需要畏惧。” “如果可以,我愿意拥抱死亡。” 画家听着沈越羽所说的话,琉璃般透明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是吗?” 沈越羽神情专注,真的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是的,我不畏惧死亡,但这死亡必须要有意义的。” 画家手指捏着帕子的一角,轻声道:“有意义的死亡……很好。”他注视着沈越羽,像是要将这个人记下来。 画家的嗓音依旧是冷淡的,但能说出“很好”这个词,已经让沈越羽喜出望外了。 【看来画家已经对小羽感兴趣了!画家看小羽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小羽冲呀,努力刷到100%心动,让2号看看你的厉害】 【就是,我们小羽也是很厉害der】 沈越羽得意地瞥了谢小舟一眼。 谢小舟:“……” 这个样子,这个话语,有亿点点眼熟——这不就是他用蔷薇少年时候的状态吗? 只是他那时候受到“蔷薇少年”这张SR身份卡的影响,疯狂得很彻底,而沈越羽这个……虽然说已经在很努力的模仿了,可还是有种照猫画虎的不伦不类感觉。 更何况,谢小舟觉得,这种方法对医生有效,却不一定对画家有效。 正想着,画家冷凌凌的目光又投了过来。 有了沈越羽的开头,其他嘉宾也做出了对于死亡的回答。 只是相对于沈越羽的答案,他们显得有些中规中矩。 终于,轮到谢小舟了。 谢小舟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不知说什么好。 沈越羽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他自以为已经说出了完美的答案,不管谢小舟再巧言令色都没有用了。 当然,谢小舟也没想着说一些花言巧语来蒙骗画家,他只要表现出最单纯的本性就是了。 “画家先生……”谢小舟有些茫然,“我不知道。” 沈越羽:“?” 他等了半天,就这? 难道是想不出来,自暴自弃了吗? 【?】 【2号是想不出独特见解了吗?】 【这么一比,我们小羽实在是太厉害了啦】 谢小舟的眼睛黑白分明,宛如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画家先生,死亡应该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我不知道。” 听完了这个回答,画家也没有任何的表示。 对比起之前画家的表演,沈越羽越发得自得。 不过画家也没有其他的表示,就自顾自的离开了。清瘦的背影很快就被黑暗所淹没。 就仿佛他只是单纯的过来问一个问题的。 陆露挠了挠头:“画家是什么意思啊?” 徐冉:“探讨人生?” 在画家离开了以后,嘉宾们也各自散去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谢小舟躺在了床上,复盘着画家的问题,想着是什么意思,丝毫没有睡意。 一转眼的时间,窗外月上树梢,夜色渐浓。 谢小舟正要入睡,门外突然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他惊疑地起身,手已经握到门把手上了,又停了下来。 他没有打开门,而是从锁孔中向外看去。 只见二楼的地面上被撒了一地鲜红的颜料。 那颜料源源不断,一直覆盖了整片地板。 谢小舟鼻翼抽了一下,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这些不是颜料,而是……血。 他正要直起身子,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阵隐约的咳嗽声。 在这座小洋房中,只有画家一个人体弱多病身患咳疾。 可是画家坐在轮椅上,怎么可能来到二楼? 谢小舟刚冒出了这个疑问,又很快就释然了——在阴间节目找什么现实逻辑。 他继续凑向了锁孔。 那咳嗽声从远至近,停留在了谢小舟的门口,不,准确的说是隔壁。 隔壁住着的,正是沈越羽。 谢小舟不免猜想,难道是沈越羽之前答题答得太过于精彩,让画家上门来继续探讨吗? 弹幕也是这么想的。 【夜间谈话,说不定小羽那番话戳中了画家的内心了】 【嘿嘿,没想到画家这么好攻略的吗】 【不对,应该说我们小羽厉害才是】 叩叩—— 敲门声响了起来。 沈越羽盯着微微震颤的房门,有点拿不准该怎么办。 门外,画家的声音响起:“开门。” 是画家! 沈越羽心头一松,画家不会平白无故地找过来,肯定是一个支线剧情。 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就等于放弃了送上门来的心动值。 所以沈越羽想了想,还是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画家正坐在门口。不见他有动作,轮椅就自动滚动了起来。 沈越羽迎了上去,听见画家开口:“你想要有意义的死亡?” 沈越羽当即觉得是之前说的话起了作用,不假思索地点头:“是。” 画家的手指屈了一屈,可以看见指缝中残余的颜料。 “很好。”他这么说。 第103章 很满意 ——很好。 这是沈越羽第二次从画家的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第一次的时候,他以为是画家对他的回答满意。可第二次听到这个词,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没能从画家的口中听出任何欢欣的意味,只有冰封一般的冷漠。 夜色朦胧,月华被浓云覆盖。 就连房间里的灯光都黯淡了一下。 沈越羽心头一突,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小心翼翼地开口:“画家先生……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画家的手掌舒展了开来,手背骨瘦嶙峋,可以看见指骨突起。这样更是凸显得手指格外的修长,让人看上去有着一股病弱苍白的美感。 他微微抬起手,声音犹如冰凌,缓缓道:“没有,我觉得很好。” 沈越羽却没有被安抚到,反而更加的不安了起来。 他甚至开始怀疑——画家真的对他有心动值吗? 【画家和小羽的对手戏真的绝了,我磕到了!】 【画家病弱疯批美人的人设也太带感了】 【1号的粉丝怎么这么会洗脑,只看弹幕我还以为1号有100%心动值了】 【我去看了一眼,心动值还是0啊】 沈越羽拿不准画家半夜过来是要做什么,在沉默了片刻后,小声地开口:“画家……” 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沈越羽对上了画家的目光。 画家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种最浅的灰色,近乎于透明,就如同镶嵌着一双精致的琉璃珠子。 此时看过来,眼中是一片平淡无波,就像是在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在这目光的注视下,寒冷从沈越羽的脚跟一点点地蔓延了上来,直至遍布了全身,使人不能动弹。 画家的手翻了一个面,在灯光的沐浴下,可以看见横在掌心的一道断痕:“既然这样,你就去死吧。” 这话说得没有一点波动。 听起来不像是让一个人去死,而是单纯地清理一些没用的垃圾。 沈越羽想过很多结果,但没想到画家会这么直白地宣判了他的失败。他不敢相信,还想着挣扎一下:“画家先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