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后,林宁站在审讯室外,心底一时波涛汹涌。 白骁南温柔地看着林宁:“你不是一定要走进去,我自有方法让夏文同说出真相。” 林宁摇头:“即然他一定要见我,又是在警察局,我有何不可?我只是感叹他竟然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没什么,善恶都在一瞬间,我们已经知道夏文同的杀人动机,作案方式,即使他什么也不说,魏成勋遇害现场的监控视频,绑架罗巡,罗巡的手指,证据确凿,夏文同一样要付出代价。” 林宁心底恍然一痛,夏文同竟然残忍地剁掉了罗巡的两根手指,并且将手指末端神经挑断,这意味着罗巡将永远不能再写字打电脑。 这对罗巡这样的媒体人来说,等于砍掉了他的未来。 林宁稳稳心绪,缓缓道:“走吧,骁南,我准备好了。” 白骁南默默理顺林宁的头发,将她护在身前,伸手推开审讯室的房门。 夏文同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笔直地端坐在椅子上,头发梳得十分整齐。 如果不是林宁知道夏文同在接受审讯,看他的样子,仿佛在开商务洽谈会。 听到声音,夏文同扭头看向门口,看到紧跟在林宁身后的白骁南,夏文同笑了:“怎么?在警察局,白大队长还有什么不放心?” 白骁南拉开椅子示意林宁坐在他身边,冷冷地看向夏文同:“例行公事而已,林宁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比我清楚,夏文同,想说什么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夏文同突然身子前倾,问白骁南:“如果我不在魏成勋的案发现象留下影像,你能抓到我吗?” 白骁南轻笑:“魏成勋家门锁没有破坏,酒窖通向客厅的门没有落锁,能顺利进入书房实施犯罪,只有建设酒窖的人。” 白骁南声音清冷,像是说给夏文同听,其实是对夏文同犯罪过程进行梳理。 “魏成勋身中12刀,刀锋与刺入角度计算,凶手身高1米82左右,不知道是不是凶手太兴奋,魏成勋遇刺后血迹喷溅,在椅子后方,留下了一个不明显的血迹踩踏脚印。” 林宁看向白骁南,他嘴角上扬,自信让白骁南身上闪烁着正道的光芒。 “该脚印经过比对,出自意大利一款经典男鞋,非常给力的是,该款男鞋并没有在国内专柜售卖过,同时这款男鞋在官网也停止销售,两年前的旧款据说在夏工留学的国家卖得非常好。” 夏文同哈哈大笑:“即然白队如此神勇,为什么杨轩宣死后,案子迟迟没破呢?” 这次轮到白骁南大笑:“因为我不知道杀死杨轩宣的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许是变态两个字激怒了夏文同,他藏在眼镜片后的双目闪过一丝暴怒。 不过夏文同很快控制好情绪看向林宁:“林宁,我是变态?” 林宁想说是,但她坐在这里,并不是想要和夏文同分出胜负。 林宁软下声音:“这个问题,要看你为什么杀了杨轩宣和蔡淑钰。” 夏文同撇撇嘴角:“我让你写的东西,你写了吗?” 林宁从背包里拿出稿件,递给白骁南,白骁南递给夏文同。 夏文同伸手接过,林宁发现,隐藏在白衬衫和蓝色西裤下,夏文同戴着手铐和脚镣。 夏文同认真看完,把文稿递给林宁:“我可以相信你吧?如果这篇报道不能发出去,所有死的人,都白白付出了生命。” 白骁南:“这取决于你有多配合。” 夏文同嘴角牵出一抹弧度:“还有什么不配合呢?我做所有事就为了今天。” 林宁还是不解,夏文同一样付出了生命和自由的代价:“夏工,为什么不能用其他方式解决问题呢?” “其他方式?我该相信谁?我爸死了,杨轩宣的爸爸杨午死了,还有什么方式?魏成勋买通媒体,当年所有的舆论都指向我爸爸,我爸是罪魁祸首?你说?我该相信谁?” 林宁回答:“我不断走访当年这些人,了解青山桥塌方真相,我可以把报道发出去,包括揭露寰宇集团和魏成勋,我虽然受到威胁,依旧坚持用事实说话,有什么不能?只是你不相信而已。” 夏文同身子靠向椅背,神色竟有一丝释然:“是的,如果早点认识林记者,也许会有另一种方式,只可惜人生只有一次。” 林宁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这么说,你杀死杨轩宣是因为她的爸爸?” “是的,杨午当年和我父亲一起负责青山桥建设,我爸爸发现施工材料出现问题后,反复找魏成勋说明情况,但是魏成勋一意孤行,出事后,杨午第一个站出来指认我父亲,说我父亲是主谋。” 林宁想起杨母曾经说过,杨午直到去世,都觉得他对不起一个人。 林宁:“你如何杀害杨轩宣?” 让林宁和白骁南没想到的是,夏文同的作案过程与林宁和白骁南重回案发现场的分析一模一样。 “杨轩宣与你父亲的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竟然动了手?”即使夏文同亲口承认,林宁还是不想相信。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父债子偿,杨午没有儿子,就让他的女儿替他赎罪吧。” 林宁紧盯夏文同,开始承认面前这个人确实不正常。 “杨轩宣大学毕业后去西北支教,业余时间做公益,在工作中更是积极努力,没有不良嗜好,没有男朋友,甚至在与你接触后,对你产生了好感,夏文同,这样的女孩子,你杀了她?只因为她的父亲做了让你愤怒的事?” 林宁几句反问,问出了她的疑惑和不甘,声调也变得尖锐:“那么蔡淑钰呢?” 夏文同见林宁对他的称呼已经变成了直呼其名,深深地看了林宁一眼。 夏文同:“蔡淑钰是个意外,我的目标是魏成勋,改造魏成勋家酒窖的时候,我才知道当年魏成勋拿出赔偿款后,公司一蹶不振,是蔡淑钰挪用了很多投资基金,才让魏成勋起死回生,这个女人助纣为虐。” 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 白骁南问:“你从国外带回咪达唑仑,不是为了杀人?” “那是为魏成勋准备的,我本想用这个方法杀死魏成勋后,马上出国,可是杨轩宣死后,我放弃了这个想法,我不怕死亡,我想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你如何杀死蔡淑钰?” 夏文同笑了:“我不想说,我寻了一个方法到达现场,我知道下午四点多蔡淑钰会从杏林路经过,我等在那里,蔡淑钰见到我有些意外,还是让我上了车,我没寒暄,蔡淑钰注射咪达唑仑后马上死亡,我便快速离开。” 说到这里,夏文同显然非常满意自己的杰作:“为什么不在魏成勋家杀死蔡淑钰,因为我还要杀死魏成勋,如果蔡淑钰死在家里,魏成勋不会再回家。” 连这点都想到了,林宁佩服夏文同缜密的思维能力,同时也遗憾夏文同竟然采取这么极端的复仇方式。 林宁没再提问,剩下的细节自有警方来询问,林宁最后看看夏文同:“你后悔吗?” 夏文同笑了:“后悔?不,我的人生即使到这里戛然而止我也无怨无悔。” 走出审讯室,林宁靠在警局的窗户边静静看向窗外,白骁南就这样站在她身边。 两个人看见鸽子在层层叠叠的楼宇中自由飞翔,太阳躲在初冬的云层背后,温暖却明亮。 五天后,据劫持林宁的三名歹徒指认,何佳恩涉嫌绑架林宁被送至检察机关。 白骁南亲自审讯了何佳恩,尽管何佳恩再三请求与林宁见一面,林宁没有答应。 晚上听白骁南叙述何佳恩的审讯过程,林宁沉吟了很长时间。 林宁:“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何佳恩,不管她想说什么,我没有那么多仁义道德,对于伤害我的人,我不会像夏文同一样处心积虑复仇,我能做的,就是让她受到法律的制裁,而我彻底远离她。” 白骁南笑着把林宁搂在怀里,想起一件事:“对了,今天有人来自首,此人叫金华闵,说起这个人你一定认识。” 林宁愣住:“并没印象。” “他的姐姐叫金华美,你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女主人公正是她,夏文同在国外救的那个学姐。” 林宁瞬间想起她和夏文同,贺洋,小易吃火锅时,贺洋讲述的那个故事。 “金华闵做了什么?” “你猜?他住在杏林小区!” “难道夏文同杀害蔡淑钰时搭乘的交通工具,就是金华闵进出杏林小区那辆车?” 白骁南赞许地点点头:“一切都有因果,金华闵是为了报恩,他觉得夏文同在国外救了他姐姐,他理应帮助夏文同,只不过蔡淑钰遇害前,金华闵并不知道夏文同是为了杀人。” 林宁靠在白骁南肩头,闭上眼睛,不想再提这些事:“比如李师傅,夏文同回国找到他的时候,他明明知道夏文同想复仇,却完全没有阻止,至于金华闵,到底是知情还是不知情,都交给法律和白队吧。” 林宁使劲搂住白骁南:“一切都过去了,我想吃水煮鱼,不知道有没有人做给我吃呢?” 白骁南顺势抱住林宁:“水煮鱼之前,我想吃草莓味的餐前甜点。” 说完,两个人闹做一团…… 半月后的一个早晨,林宁不停更换着身上的衣服,每一件都不满意。 白骁南耐心参谋,觉得每件都非常好,林宁生气了:“白骁南,这是我一生最重要的日子,你怎么能如此敷衍?” 白骁南表示无辜:“我没有!” “怎么可能每件都好?你就说说吧,总有一件颜色与今日不搭,今天是我成为警察局荣誉市民的光荣日子,你也说了,史无前例,以后我有报道京海市刑事案件的权利,白骁南,你不好好配合,我胡乱写你。” 白骁南笑着投降,挑了第一次与林宁见面那件蓝格子衬衫,外面是黑色粗呢大衣:“这个,蛮好的,礼堂非常热,我开车,路上也不会冷。” 林宁也有此意,刚才一直在这套衣服上纠结,终于高兴地穿上衣服,林宁掏出小纸条:“我的就职发言就这几句,会不会显得太不庄重?” 两个人出门时,林宁依旧不安地反复询问。 白骁南笑着安慰:“不会,重在行动,我们这个荣誉市民主要看你做了什么,嘴上说不过是形式,做为一个有正义感的记者,用这支笔记录世间百态,传播有正能量有价值的东西。” 白骁南几句话说得林宁心花怒放,服服帖帖。 车子开上京海大道,林宁一直嘴角上扬看着窗外。 车子等待红绿灯的时候,林宁看到人行道上有两个年轻人在撕扯,路人侧目围观,却无人上前。 年轻男人拉住年轻女人的胳膊,大声呵斥着什么,女孩使劲挣脱,几乎被男人拖着走。 林宁一拍白骁南的胳膊:“骁南,停车,那两个人不对劲。” 车子停下,林宁一个箭步冲上前:“喂,干什么的?” 林宁把女孩护在身后,质问男人。 男人愣了一下,大声叫嚷:“我们是夫妻,你管得着吗?” 女孩看到林宁站出来,紧紧拉住林宁的胳膊:“我不认识这个人,救救我。” 林宁看见白骁南已经走到男人身后,马上掏出手机开始摄影:“我是时事报记者,也是京海市警察局的荣誉市民,不管你们什么关系,现在马上和我去派出所说清楚。” “我们是夫妻,和你没关系。”男人躲着林宁的镜头,松开拉着女孩的手:“别多管闲事,小心我连你一起揍。” 说完,男人劈脸要打林宁,白骁南一个箭步冲上去,一个利落的别腿摔,男人被撂倒在地。 白骁南:“她说得没错,我还没自我介绍,我是京海市刑侦支队队长白骁南,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男人几欲挣脱,却无力反抗。 女孩扑到林宁怀里,吓得大哭:“我不认识他,我在路上走,他忽然拉着我,还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夫妻,他骂我,拉着我,要把我拽上车,谢谢你,谢谢你,我一路挣扎,可是没人相信我。” 林宁拍着女孩的肩膀轻生安慰:“我也是不久之前才深刻体会,眼睛看到的东西,耳朵听到的东西,不一定就是真相。” 白骁南抬头看向林宁,这个女孩眼底有神采,正义且勇敢,两个人眼神交汇,一如初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