黜神

第5章 遇袭

  雨水霏霏。   泥泞山路。   七道人影,奔走如飞。   不时说话,时间过的不觉快了些。   几个时辰后,已入山甚深。   突地,季修然做出一个手势,止住身形。   “小兄弟,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陈大中沉步行来。   一口气未歇息,奔走这么远,他不曾喘一口粗气。   反倒是自小在山中长大的吕岳,胸膛起伏,额头累出汗。   季修然没有回答,鼻翼微微龛动,似乎在嗅着什么。   看到他这副模样,几人纷纷露出疑惑表情,但安静等待,没有出声惊扰。   “有血腥味儿。”   季修然低语,伸手指着一个方向:   “在那边飘过来,是人的血味,要过去吗?”   “血味儿?”   吕岳眼神微变。   雨水之下,诸气皆被冲散,连夜族也不一定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窥嗅到什么。   但他知道季修然可以。   这种本领,属于天赋,后天是练不出的。   这样的人,在桑阳村还有一个。   那就是压的他们一代男儿喘不过气的铁兰溪。   “有血腥味吗?”   陈大中三兄弟,纷纷努力朝季修然所指方向看去,鼻子不断嗅动,但似乎察觉不到什么,脸上布满疑窦表情。   吕岳沉吟一声,道:“这个时候,一般进山的多是大黑山部落,说不定是其他村子的人遭难···走,过去看看。但记住要提防。”   “刘姑娘是在此处等一会,还是···”   季修然看向身旁刘娥。   他可以嗅到气味,但如何辨别区分,这等秘不外传的技巧,则教自与老婶。   “深山飘血,这不寻常,一起去。”   刘娥很果断,率先迈步。   众人拔足。   在一条溪水旁,找到几人。   横七竖八躺在血泊中,血水流入溪流,染红溪水。   “真的有。”   陈大中三兄弟,望见此幕,面面相觑,再看向季修然时,不禁夹杂出一丝钦佩之色。   他们走过去。   共有四具尸体,三具背朝天,吕岳动手翻过来,是陌生的脸面,背心处插着一柄匕首。   季修然蹲在第四具尸首旁。   这一具尸体面朝天,胸膛被某种凶兽撕咬过一样,寸寸稀烂,惨不忍睹。   “他们是被偷袭的。”   陈大中扫看几眼,凝声开口:   “这三个当先被人从背后袭击,匕首精准刺入心口,可见凶手埋伏已久,伺机而动,一击必杀!而第四人虽然发现,但已经晚了,被撕碎脏腑。”   刘娥几人缓缓颔首,显然认可陈大中的话。   “小兄弟以为呢?”   陈大中笑着问道。   季修然依旧蹲在第四具尸首旁,淡淡道:“凶手从一开始就是奔着第四人来的。其余三个,不过是清除道路罢了。”   “这···”   陈大中笑容微凝:   “从何看出?”   季修然站起,平平静静道:“很简单,此人跟我一样是向导。”   话音一落,陈大中几人,神情就是一变。   吕岳脸庞有些僵硬,从第四具尸首身上收回视线,看向季修然:“他是南部那边的。”   “嗯。”季修然点了点头。   始神扫平天下,创立一个疆域万里的国度,名:秦。   后天地剧变,帝国崩塌,秦国遗民一退再退,避世隐居在大黑山。   是以大黑山诸部,又称秦族。   根据山岭分划南北二部。   像桑阳村、土旗村、黑龙沟、双鲤村等几个村落,属于北部。   吕岳,其先祖乃始神一位子嗣,身体流淌着始神的血脉。   桑阳村先祖是给始神驾车的。   黑龙沟先祖在秦宫是为始神饲养灵宠的。   双鲤村先祖是秦宫侍卫。   各村有各村来历,追溯根源,皆属秦国后裔。   不过随着数百年繁衍,南北二部渐行渐远,南部不断向大桐城靠近,大有改换门庭的意向,隔阂愈深。   “南部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属于黑山北岭,他们越界了!”   吕岳冷着脸道。   季修然指着溪流道:“顺溪而上,能达到火蚕栖居地。这是一条极其隐蔽的路线,虽然能更快到达,但路上充满泥石流、洪水、深渊、毒虫,非常危险,所以我没选择这条路线。”   他眼神落在刘娥身上,涌动一抹晦色的复杂:   “没想到南部居然有人知道这条路线,看来···想要找火蚕的,不止你们一伙。”   “是三伙。”   刘娥伸出三根芊芊玉指,吐气如兰:   “我们一伙,他们一伙,以及刺杀的一伙。”   季修然摸了摸下巴:“难不成他们老爹也患病了?”   刘娥扑哧一笑,露出一口洁白而细碎的皓齿。   曾婆婆沉着脸,戳了她一指,才收住笑容,正色起来:“查验一下。”   “是。”   陈大中三兄弟脸色凝重。   他们上前在三具尸体上仔细翻看,少刻,来到刘娥跟前,缓缓摇头:“小姐,没有发现任何身份标识。”   “倒是挺谨慎。”   刘娥不屑冷哼一声。   可是当转向季修然时,立即浅笑嫣然:“公子,情况有变,不如走这条小路,早早达到,免得被贼人提前拿了去。”   季修然拿下斗笠,拍了拍上面积水后重新戴在头上,道:“入秋以来,雨水几乎没停过,走这条路更慢,若是姑娘信得过,还走旧路,说不定要更快。”   刘娥定定看了季修然一息,“好,我相信公子。”   “走。”   他们折返,拔足疾驰,一炷香后,看到什么,脸色皆幽然一变,止住脚步。   一条山洪倾泻而下,轰隆水浪激流声,震耳欲聋,将山道冲阻,湍急的水流,根本不容人过。   季修然对陈大中道:“这就是天意。”   陈大中咬牙:“该走那条小道的。”   季修然道:“这条路都发生山洪,那条路只会更艰阻,稍有不慎掉下深渊,神仙都救不了。山洪不会太持久,等山上积水泄完,再走不迟。”   陈大中还想再说什么,刘娥摆了摆手,她俏立在泥泞草地,望着眼前滚滚不息的洪水,轻声赞叹:“人间风景,花样繁多,真是各有特色。”   “你家乡没有山洪?”   季修然问。   刘娥摇头:“我们那里一马平川,没有大山,没有大河,无灾无难,只是常年湿冷。”   季修然赞道:“那可真是人间福地。”   刘娥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但也少了许多美景。”   距此不远,有一片林子。   他们到那里避雨,暂做休息。   陈大中三兄弟,寻了一处干净地,铺上随身携带的薄毯。   这毯子不知什么材质做的,水不浸透。   刘娥跟曾干娘盘坐在上,并邀请季修然一同入坐。   季修然婉拒,拉着吕岳,行到一旁,找了一株枝叶繁茂的大树,坐在突起的树根上。   吕岳拿出干粮,和着雨水吞吃,他累坏了,需要食物补充体力。   季修然把自己一份肉干,递给吕岳,“老叔,你现在还觉得这伙人正常吗?”   山洪湍急,水中不时滚荡着从山上冲下来的石头,迸发出巨大声响,盖过他的声音。   吕岳咽下口中食物,压低声音:“从一开始我就没觉得他们正常。”   季修然松一口气,还好,老叔没有傻彻底。   吕岳神神秘秘一笑:“所以我带他们去桑阳村,古桑是照妖镜,任何邪魅,在古桑下都得现原形。可是···人家好端端的,说明什么?”   季修然刚松的气,就是提到胸腔:“说明什么?”   吕岳将肉干往嘴里一丢:“说明人家没问题呗。”   季修然闭住眼睛,两只拳头不觉间攥紧。   罢了。   他放弃,开始进食,而后盘坐吐纳。   一个多时辰后,心灵中闪过什么,睁开眼睛,里面划过丝丝疑惑,大踏步走到山洪之前。   刘娥袅袅行来,站在距离季修然三步之处,略作迟疑后,缓缓说道:“我感到你的气息有些乱。”   季修然没有理会。   他双眸凝视着眼前湍流不止的山洪,双眉紧锁:“不应该的···此处地势高拔,远离河道与水源,纵是有山洪,顶多一炷香时间便能泄完。可是你看,一个时辰过去了,水流却愈大了。”   刘娥道:“你方才不是说过,今年雨水多,或许是···”   “不可能!”季修然断然摇头:“就是雨再大,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山洪,除非···除非···”   他身躯一震,意识到什么:   “有人更改了河道!”   他脸色一变,眉宇间充满警惕:“走!这里不对劲!”   刘娥聪慧,当即欲旋踵。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激流的洪水中,一道人影,破水而出。   夜空低沉,其人一头赤红长色,非常显眼。   他身材雄壮,唇下突出一对雪白獠牙,高跃在半空,对着刘娥,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手腕猛地一抖!   “夜叉敖吉!”   季修然厉喝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