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 第一百八十八章地平线上的世界树与枯萎的生物反应堆

　　海风中的血腥味终于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腐的、带着湿气的木头味。　　那种味道很像是一个封闭了百年的地窖刚刚被打开，混合着霉菌、腐烂的落叶以及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花香。　　利维坦号破开层层迷雾，终于驶入了东大陆的浅海区。　　此时正是清晨，但阳光并没有给这片海域带来多少暖意。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黄色，仿佛连光线都被那股无形的衰败气息所感染。　　周阳站在舰桥顶端的观测台上，手里拿着那架用古龙眼球晶体打磨而成的超高倍望远镜。　　他的机械右臂稳稳地托着镜身，没有一丝颤抖。左眼（肉眼）微微眯起，右眼（机械义眼）则在疯狂地调节着焦距和光谱，试图解析地平线尽头那个庞大的阴影。　　那是一棵树。　　或者说，那是一座由木头构成的、直插云霄的山峰。　　世界树·黄金枝。　　它实在是太大了。哪怕隔着几十海里，它的树冠依然占据了周阳视野的三分之一。巨大的树干像是一根擎天之柱，支撑着苍穹。无数根粗大的气生根从云端垂落，扎入大海，像是一条条吸水的巨蟒。　　在传说中，这是一棵流淌着金辉、庇护着万物的神树。　　但在周阳现在的视野里，它正在死去。　　原本应该是金色的树叶，现在大部分已经枯黄、卷曲，甚至变成了焦黑色。树干上布满了巨大的树瘤和裂纹，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身上溃烂的褥疮。那些垂入海中的气根，并没有吸取养分，反而在向外排放着一种黑色的浑浊液体。　　“热成像显示，核心温度过低。” 　　周阳放下望远镜，声音冷漠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能量循环系统已经堵塞了百分之七十。顶部的树冠供能不足，正在坏死。底部的根系因为无法排毒，正在腐烂。”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特斯拉。　　“这就是你们说的神迹？” 　　特斯拉正趴在一台复杂的魔力波动分析仪前，闻言推了推眼镜，一脸的狂热和惋惜。　　“老板，这不仅是神迹，这是一台生物反应堆啊！而且是超大功率的那种！” 　　疯子科学家指着仪器上跳动的指针。　　“你看这个波形！这棵树正在疯狂地抽取地脉里的魔力，甚至连周围海域的生命力都在被它虹吸。它就是一个巨大的泵！只不过……这个泵现在坏了，它只进不出，把自己撑爆了。” 　　周阳点了点头。　　这和他之前的判断一致。　　所谓的“神树”，不过是一个巨大的能量转换装置。它通过根系抽取地下的源质，转化为适合生物吸收的生命魔力。　　但现在，这台机器老化了，管道堵了。　　“如果把它修好……”卡尔在一旁小声嘀咕，看着那棵树的眼神里满是贪婪，“那得是多少木材？多少魔力？要是能把这棵树砍了卖钱……” 　　“砍了？” 　　周阳看了一眼卡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也太小看它了。”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锁定了树干中部的一个位置。在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座精美的宫殿依附在树枝上，那是精灵王庭的所在。　　“这棵树里蕴含的能量，如果一次性引爆，足以把半个东大陆炸上天。” 　　“我们不能砍。” 　　周阳放低了声音，像是一个正在计算如何拆解一颗核弹的专家。　　“我们要接管。” 　　“我要在这棵树上插满管子，把它变成我的发电机。我要让它的每一滴汁液，都流进我的储液罐里。” 　　就在周阳规划着宏伟的“伐木”蓝图时，一阵悠扬而急促的号角声从海面上传来。　　呜——呜—— 　　那是精灵族的警戒号角。　　迷雾中，几艘造型优雅、如同白天鹅般的白色帆船驶了出来。　　那是精灵族的边境巡逻舰队。　　与利维坦号这种冒着黑烟、浑身铆钉的钢铁怪兽相比，这些精灵船简直像是玩具一样精致。船身由白色的魔法木材弯曲而成，没有一颗钉子。风帆是用半透明的丝绸织成的，上面绣着繁复的魔法纹路。　　船头上，站着几十名身穿银甲、手持长弓的精灵射手。　　“停船！立刻停船！” 　　一个清脆、高傲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传了过来。　　领头的一艘精灵船上，一名身材高挑的精灵指挥官站在船头，手中的长剑直指利维坦号。　　“这里是黄金树的领海！肮脏的人类，带着你们这堆冒烟的废铁滚回去！否则，自然的怒火将把你们吞噬！” 　　周阳站在高高的舰桥上，俯视着那几艘渺小的帆船。　　他没有下令减速。　　利维坦号依然保持着全速，像是一座移动的冰山，带着巨大的惯性压了过去。　　“自然的怒火？” 　　周阳冷笑了一声。　　他抬起那只机械右手，轻轻敲了敲面前的防弹玻璃。　　“艾瑞雅。” 　　他通过内部通讯喊道。　　“在。” 　　“告诉你的同胞，现在的时代变了。” 　　“问问他们，是要自己让路，还是让我帮他们让路。” 　　艾瑞雅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些熟悉的白色帆船，眼神复杂。　　曾几何时，她也是其中的一员，虽然只是个卑微的混血。她曾经仰视着这些高贵的纯血精灵，渴望得到他们的认可。　　但现在，她站在钢铁巨舰之上，手中握着能射穿钢板的机械复合弓。　　她看着那些精灵，就像是在看一群还没睡醒的孩子。　　“让开！” 　　艾瑞雅拉开了弓，声音冰冷，“这艘船停不下来！如果不想死，就滚开！” 　　“叛徒！半精灵杂种！” 　　那个精灵指挥官大怒，“你竟然勾结人类玷污圣海！射击！把那个叛徒射下来！” 　　嗖嗖嗖—— 　　几十支附魔箭矢飞了过来。　　但在它们触碰到利维坦号之前，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利用古龙魔核激发的）亮了起来。　　箭矢撞在护盾上，激起一圈圈涟漪，然后无力地滑落海中。　　这种程度的攻击，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不知死活。” 　　周阳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他没有下令开炮。用磁轨炮打这种木船，那是浪费弹药。　　他只是把手放在了**“蒸汽排放阀”**的拉杆上。　　“给他们洗个脸。” 　　他拉下了拉杆。　　嗤————！！！　　利维坦号两侧的排气口猛地打开。　　积蓄已久的高温废气，混合着未燃烧充分的煤灰和油渣，像是一条黑色的毒龙，向着那几艘精灵船喷了过去。　　这股气流不仅烫，而且脏。　　那是工业文明最恶臭的排泄物。　　“咳咳咳！这是什么？！” 　　“我的眼睛！好脏！” 　　“这烟有毒！” 　　那些爱干净的精灵们瞬间乱了套。他们那洁白的帆船被熏成了黑色，精美的衣服上沾满了油污。呛人的烟雾让他们涕泪横流，连弓都拿不稳。　　“撞过去。” 　　周阳冷漠地下令。　　利维坦号那坚硬的、覆盖着龙鳞装甲的船头，毫不留情地撞向了挡在最前面的那艘精灵船。　　咔嚓——轰！　　就像是铁锤砸烂了鸡蛋。　　那艘精美的木船瞬间解体，变成了海面上漂浮的碎木板。　　精灵们惊叫着落水。　　其他的船只吓坏了，拼命转舵想要逃跑。　　但利维坦号没有停。它碾过残骸，碾过那些在水里挣扎的精灵，像是一辆推土机，硬生生地在封锁线上推开了一条路。　　“这就是你们的自然？” 　　周阳看着那些落汤鸡一样的精灵，声音里没有一丝怜悯。　　“太脆弱了。” 　　“连一点灰尘都受不了，还想阻挡钢铁？” 　　冲破了巡逻线，海岸线已经近在咫尺。　　周阳拿着望远镜，开始进行**“登陆选址”**。　　这片海岸并不是沙滩，而是一片茂密的红树林。巨大的树根盘根错节，深深扎入浅海的淤泥里，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防波堤。　　普通的船根本无法靠岸。　　但在周阳眼里，这就不是障碍，这是燃料。　　“那里。” 　　他指着红树林最密集的一处海湾。　　“就在那儿登陆。” 　　“可是老板，那里全是树，船开不进去啊！”七号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丛林，有些发愁。　　“那就把树拔了。” 　　周阳转身，走向武器库。　　他来到那台**“伐木机甲”**（用蒸汽卫士残骸改装的）面前。　　这台机甲没有装炮，而是装了一个巨大的、直径三米的旋转圆锯。　　“托基，把**‘燃烧剂’**装填好。” 　　周阳跳进机甲驾驶舱，接入神经。　　“我要给这片森林，理个发。” 　　十分钟后。　　利维坦号停在了红树林外围。　　舱门打开，几艘登陆艇放了下来。　　周阳驾驶着那台伐木机甲，第一个冲上了海滩。　　嗡————！！！　　巨大的圆锯开始旋转，发出令人心悸的尖啸。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进了那片生长了千年的红树林。　　滋滋滋——咔嚓！　　木屑纷飞。　　那些比钢铁还要坚韧的红树根系，在工业电锯面前不堪一击。　　周阳操纵着机甲，像是一个疯狂的园丁，在树林里横冲直撞。　　一棵棵大树倒下。　　一条宽阔的通道被硬生生地开了出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群背着喷火器的工人。　　“烧！” 　　周阳下令。　　呼——！　　火焰喷射而出。　　那些被砍倒的树木，瞬间变成了燃烧的火炬。　　潮湿的树木燃烧起来烟很大，但这正是周阳要的效果。　　浓烟顺着风向，飘向了森林深处。　　那是驱赶。　　他要用这股烟，把森林里那些潜伏的魔兽、游侠、还有那些自以为是的德鲁伊，全部熏出来。　　“这就是工业化的开荒。” 　　周阳看着眼前这片正在燃烧的森林，机械眼中红光闪烁。　　他并不觉得这是破坏。　　在他看来，这是在**“平整土地”**。　　这片森林占用了太多的空间，阻碍了运输线的铺设。只有把它们清理干净，才能铺上铁轨，建起工厂，把那棵世界树变成他的能源塔。　　“加快速度。” 　　周阳通过扩音器大吼。　　“天黑之前，我要在这里建起第一座**‘前哨站’**。” 　　“我要让那些精灵看看，什么叫做**‘基建狂魔’**。” 　　入夜。　　原本茂密的红树林已经消失了一大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的空地。　　空地上，一座简易的钢铁营地已经拔地而起。　　周围拉起了铁丝网，架设了探照灯和机枪塔。几台蒸汽发电机正在轰鸣，为营地提供着光明和动力。　　周阳坐在营地中央的指挥帐篷里，正在擦拭他那把机械锯。　　锯齿上沾满了树汁和……血迹。　　刚才有几只试图偷袭的树妖，被他连人带树一起锯成了两半。　　“老板，侦察兵回来了。” 　　艾瑞雅走进帐篷，脸色有些苍白。她显然还不太适应这种对森林的屠杀。　　“情况怎么样？” 　　“精灵王庭已经反应过来了。”艾瑞雅说，“他们正在集结军队。据说……**‘翡翠梦境’**的德鲁伊军团也要出动了。” 　　“德鲁伊？” 　　周阳停下手中的动作。　　“就是那些能变成熊，能召唤树人的家伙？” 　　“对。他们很强。在森林里，他们是不死的。” 　　“不死？” 　　周阳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的一角。　　那里放着几个密封的铅桶。　　那是他从深海带回来的、还没用完的**“深渊黑油”**。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杀不死的。” 　　周阳的声音冷漠得让人发抖。　　“只要剂量足够。” 　　他拍了拍那个铅桶。　　“德鲁伊依靠的是自然之力，是生命力。” 　　“那就给这片土地……下毒。” 　　“把这些黑油，倒进上游的河流里。再把那些炼金废渣，埋进树根底下。” 　　“我要让这片森林，变成一片死地。” 　　“在死地里，我看他们怎么变身。” 　　“去吧。” 　　周阳挥了挥手，重新坐回那张用弹药箱拼凑成的指挥椅上。　　他没有再去翻动那本记录着琐碎盈亏的旧笔记。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种级别的战略推进，不需要用文字来提醒进度。　　他将目光投向了桌面上那张刚刚缴获的精灵领地地图。　　他伸出那只冰冷的机械手指，沾了一点黑色的机油，在代表海岸线的位置重重一抹，然后画出了一道直指内陆深处的粗线。　　那条线无情地穿过了燃烧的森林，穿过了即将被毒液浸泡的河流，最终停在了那棵代表着精灵文明核心的黄金树脚下。　　在他的推演中，这片古老的原始森林已经不再是阻碍，而是即将被投入炉膛的燃料；那些德鲁伊的抵抗，也不过是工业齿轮碾过时的几声脆响。　　他转过身，透过帐篷的缝隙，看着窗外那片在夜色中熊熊燃烧的森林，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　　那火光映在他的机械眼瞳里，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野心。　　既然这里是神的花园，那他就做那个……拿着火把的园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