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第一百四十二章 被化学阉割的土地与蒸汽驱动的镰刀

　　机械公国的南部平原，原本是这个国家仅存的粮仓。 　　但现在，这里的天空也被染成了灰黄色。 　　巨大的黑烟柱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是一道道黑色的栏杆，将这片土地囚禁在工业的阴影之下。 　　周阳坐在一辆改装过的越野吉普车（用蒸汽引擎驱动）上，颠簸在乡间的土路上。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大衣，戴着防尘护目镜，膝盖上放着一张刚刚绘制好的**“土地规划图”**。 　　车窗外，原本分割成小块的农田已经被推平，阡陌纵横的田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翻卷着黑色泥土的荒原。 　　“老板，那些农民还是不愿意搬。” 　　七号一边开车，一边大声说道，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显得有些飘忽，“他们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地，死也要死在田里。我们的推土机队被拦住了。” 　　“祖产？” 　　周阳冷笑了一声。 　　他透过车窗，看着路边那些瘦骨嶙峋、眼神麻木的农夫。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锄头和钉耙，正警惕地盯着这辆冒着黑烟的怪车。 　　“在饥荒面前，祖产就是个笑话。” 　　周阳收起地图。 　　“在这个国家，每一寸土地，每一粒粮食，都是属于**‘生产力’**的。谁阻碍了生产，谁就是敌人。” 　　车队在一个名叫“金麦村”的村口停下。 　　这里聚集了几百个愤怒的村民，还有几个试图煽动情绪的小地主。他们用大车和石头堵住了路，试图阻挡后面那几台巨大的蒸汽耕地机。 　　周阳跳下车。 　　他的靴子踩在干燥的土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滚回去！你们这些吃铁的怪物！” 　　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地主站在人群最前面，挥舞着手杖，“这里不欢迎你们！这是我们的地！神圣的土地不容亵渎！” 　　周阳没有理会他。 　　他走到路边的麦田里，蹲下身，抓起一把土。 　　土质干硬，结块，甚至带着一丝白色的盐碱。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神圣土地’？” 　　周阳站起身，把土块在手里捏碎，沙砾从指缝间流下。 　　“亩产不到两百斤。靠天吃饭。一旦旱灾，就要饿死一半人。” 　　他看着那个地主，眼神冷漠。 　　“你们守着的不是土地，是贫穷。” 　　“那是神明的安排！”地主尖叫道，“我们世世代代……” 　　“神明没空管你们吃不吃得饱。” 　　周阳打断了他。 　　他抬起右手，那是冰冷的机械义肢。 　　他向后挥了挥手。 　　轰隆隆—— 　　地面开始震动。 　　三台高达五米的**“开拓者-II型”**工程机甲，推着巨大的铲斗，排成一排开了过来。它们的烟囱里喷吐着黑烟，履带碾碎了路障。 　　“在这个时代，钢铁才是神。” 　　周阳转身，不再看那些惊恐的人群。 　　“推过去。” 　　“不！你们不能——” 　　地主的尖叫声被机器的轰鸣淹没了。 　　机甲并没有直接碾压人群，而是铲起了路边的土堆，像是一道移动的土墙，逼迫着人群后退。 　　那些试图用锄头对抗钢铁的农民，手里的工具在接触到铲斗的瞬间就崩断了。 　　绝望。 　　这是冷兵器时代的农耕文明，面对工业化洪流时，最直观的绝望。 　　仅仅半小时。 　　村庄被推平了。 　　篱笆倒塌，茅屋粉碎。那些不仅代表着家，也代表着低效和私有制的障碍物，被彻底清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开阔、没有任何遮挡的**“集约化农场”**。 　　推平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强行输血”**。 　　周阳站在田埂上，看着那几台正在作业的蒸汽播种机。 　　它们像是一群巨大的钢铁怪虫，在田野上爬行。每一次机械臂的起落，都会将成排的种子精准地压入土中。 　　但这片土地太贫瘠了。 　　常年的耕种耗尽了地力，再加上工业废气的污染，这里的庄稼长势极差。 　　“老板，土质检测报告出来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技术员跑过来，递上一张羊皮纸，“氮磷钾含量严重不足，酸性偏高。如果正常种植，这一季的小麦肯定绝收。” 　　“那就给它打针。” 　　周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指了指后方那几辆满载着黑色铁桶的卡车。 　　铁桶上画着显眼的骷髅标志。 　　那是**“炼金化肥”**。 　　成分：炼钢厂的废渣（磷）、下水道沉淀池的淤泥（氮）、还有一种从矿坑深处提取的**“魔力辐射灰”**（催化剂）。 　　这种东西在地球上绝对是违禁品。它虽然能极大地刺激植物生长，但也会导致严重的土壤板结和重金属污染。 　　这叫**“掠夺式种植”**。 　　但在周阳的账本里，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用未来五十年的土地寿命，换取现在的粮食产量翻倍。 　　在这个随时可能饿死人的冬天，未来是个伪命题。 　　“倒。” 　　周阳下令。 　　工人们打开铁桶的阀门。 　　浑浊、散发着刺鼻氨气和硫磺味的黑色液体，顺着沟渠流入田间。 　　滋滋滋—— 　　土地仿佛在惨叫。 　　当那些液体渗入干燥的土壤时，竟然冒起了一阵阵白烟。原本枯黄的杂草在瞬间枯萎、腐烂，变成了黑色的肥料。 　　而那些刚刚种下的小麦种子，却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 　　在微弱的魔力辐射刺激下，嫩芽破土而出。 　　它们不是翠绿色的。 　　它们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墨绿色。叶片肥厚，根系粗壮，甚至在风中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变异小麦。 　　这就是周阳的产品。 　　耐旱、耐寒、抗虫害（因为连虫子都不敢吃），而且生长周期只有普通小麦的一半。 　　虽然口感极差，吃多了可能会掉头发或者牙齿松动，但它能填饱肚子，能提供高热量。 　　这就够了。 　　“记录下来。” 　　周阳看着那些疯长的幼苗，对身后的技术员说。 　　“这种‘黑麦一号’，推广到全境。所有的农田，必须强制使用我们的化肥。” 　　“可是……这会对土地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技术员有些犹豫。 　　周阳转过头，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盯着他。 　　“土地坏了，我们可以去抢新的。” 　　“但如果人饿死了，谁来给我开机器？” 　　技术员打了个寒颤，低头记录。 　　在周阳的逻辑里，土地也是耗材。 　　既然是耗材，就要用尽它的最后一滴价值。 　　视察完农场，周阳并没有回城。 　　他来到了位于平原边缘的一座露天煤矿。 　　这是他新开辟的战场。 　　为了维持那个庞大的工业帝国的运转，为了给那些泰坦机甲提供动力，他需要煤，海量的煤。 　　传统的井下挖掘太慢了，而且危险。 　　周阳选择了更简单、更暴力的**“剥离法”**。 　　巨大的斗轮挖掘机（这是他在托基的帮助下，利用古代图纸魔改出来的怪物）正趴在矿坑边缘。 　　那个直径达十米的巨大转轮上，装着数十个精钢铲斗。随着蒸汽引擎的咆哮，转轮疯狂旋转，像是一把巨大的勺子，狠狠地挖向大地。 　　轰隆隆—— 　　土石崩裂，尘土飞扬。 　　每一次挖掘，都能带起几吨重的土方。表层的泥土被无情地剥离，露出了下面黑黝黝的煤层。 　　这根本不是采矿。 　　这是在给大地剥皮。 　　而在矿坑底部，数千名像蚂蚁一样的矿工正在忙碌。 　　他们大多是战俘，或者是之前的流民。 　　他们没有穿衣服，因为坑底的温度高达四五十度（地热加上机械散热）。他们的皮肤被煤灰染得漆黑，只有眼白是亮的。 　　每个人都戴着沉重的脚镣，身后背着大筐。 　　“快点！别磨蹭！” 　　监工挥舞着皮鞭，抽打在一个动作稍慢的老人背上，“今天的定额完不成，所有人都不许吃饭！” 　　那个老人惨叫一声，摔倒在煤堆里，再也没爬起来。 　　周围的人麻木地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在这里，人命比煤炭便宜。 　　周阳站在矿坑边缘的瞭望台上，俯瞰着这个巨大的人间地狱。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那是这座矿山的产出记录。 　　昨日产出：无烟煤2000吨。 　　人员损耗：15人（过劳、塌方、瓦斯爆炸）。 　　设备损耗：斗轮齿折断3根。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投入产出比：优秀。 　　虽然死了十几个人，但相对于那两千吨煤炭的价值，这点抚恤金（其实根本没发）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老板。” 　　卡尔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捂着鼻子，这里的粉尘让他这个贵族感到窒息。 　　“这也太……太狠了吧？” 　　卡尔看着下面那些如同牲口一样的矿工，“我听说，有些议员已经在抗议了，说我们这是在搞奴隶制，有损机械公国的文明形象。” 　　“文明？” 　　周阳合上账本，冷笑一声。 　　他指了指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首都。 　　“你看那座城市。那些明亮的街灯，那些温暖的壁炉，那些飞在天上的飞艇……” 　　“它们靠什么维持？” 　　“靠的就是这里挖出来的煤，这里流出来的血。” 　　“他们一边享受着工业带来的便利，一边在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地方谈论文明。” 　　周阳转过身，看着卡尔。 　　“告诉那些议员，如果他们觉得残忍，那我就给他们断电、断暖气。” 　　“让他们在黑屋子里冻着，去慢慢思考什么是文明。” 　　卡尔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以前的周阳还是个精明的商人，那么现在的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为了效率可以牺牲一切的暴君。 　　在这个暴君的眼里，世界只剩下两种东西： 　　资源和产品。 　　而人，不过是把资源转化为产品的触媒罢了。 　　夜深了。 　　周阳回到了他在矿区的临时办公室。 　　屋子里很简陋，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什么都没有。 　　他脱掉大衣，坐在桌前。 　　桌上放着那个从深海遗迹带回来的黑匣子。 　　这段时间，随着资源的倾斜，特斯拉对黑匣子的破解工作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周阳拿起一张刚刚翻译出来的图纸。 　　那不是武器，也不是机械。 　　那是一张**“人体改造图谱”**。 　　【项目代号：钢铁之躯】。 　　这是上古文明为了适应外太空（或者是异位面）环境而设计的一种终极改造方案。 　　它不仅仅是替换肢体。 　　它是要将人类的大脑、神经系统，完整地移植进一个纯机械的躯壳里。 　　彻底抛弃血肉，成为永恒的机械生命。 　　周阳看着那张图纸。 　　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源质之心正在平稳地嗡鸣。他的大部分内脏都已经经过了强化或者替换，但这还不够。 　　他依然感觉到疲惫，依然会受到情绪的干扰，依然会因为这具凡人躯体的限制而无法发挥出全部的算力。 　　“血肉苦弱。” 　　周阳低声念出了那句古老的咒语。 　　他拿起一支笔，在图纸的边缘做了一个标记。 　　那是大脑的位置。 　　他在心里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 　　等到泰坦机甲完全量产，等到这个国家的每一颗螺丝都打上他的烙印。 　　他就进行这最后一步。 　　把自己，变成真正的神。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一场仗要打。 　　周阳看向窗外。 　　北方的天空中，几艘巨大的黑影正在云层中穿梭。 　　那是**“天空海盗”**的飞艇编队。 　　他们闻到了这里的血腥味和财富味，像秃鹫一样飞来了。 　　“来得正好。” 　　周阳放下笔，摸了摸右臂上那个正在发烫的接口。 　　“我的防空炮群，正愁没有靶子呢。” 　　他站起身，拉下墙上的电闸。 　　嗡——！！！ 　　矿区四周的山峰上，几十盏探照灯瞬间亮起，光柱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锁定了天空。 　　那是他的领空。 　　任何未经允许的闯入者，都将变成地上的一堆废铁。 　　这就是周阳的规矩。 　　在这个钢铁丛林里，只有他能收割别人，没人能收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