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第一百三十章 缝合的钢铁神经与泰坦的第一次唿吸

  辐射坑的地下掩体里,弥漫着一股焦肉和臭氧混合的怪味。   周阳赤裸着上身坐在手术椅上,左臂的碳化皮肤已经被剔除,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生肉和森白的骨头。莫尔医生正戴着多重放大镜,用一把极细的银钩,将一根根人造神经纤维重新接驳到那些还没坏死的肌肉束上。   “忍着点。”莫尔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残忍的兴奋,“你的这只手算是废了一半,神经末梢烧毁了百分之八十。如果不接上这些‘传导丝’,这只手以后连拿筷子都费劲。”   周阳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一块皮革。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汗水顺着脊背流进裤腰里。每一次银钩的穿刺,都会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他的神经里来回拉扯。   但他没有让莫尔停下来。   外面的世界不会等他养伤。   透过厚重的防爆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主车间里,那台高达二十米的泰坦机甲骨架,正静静地矗立在无数脚手架中间。   它就像是一具刚刚出土的远古巨人的骸骨,黑色的金属脊椎泛着冷光,空荡荡的胸腔等待着心脏的填入。   “好了。”   莫尔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在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上喷了一层速干的生物胶,“三天内别碰水,别用力。否则线崩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周阳喘着粗气,看了一眼那只缠满绷带、插着几根导流管的左手。   虽然看起来惨不忍睹,但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滋——   微弱的电流感传遍指尖。还能动。   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不顾莫尔的阻拦,披上了那件满是油污的风衣。   “七号,把**‘地核结晶’**运到总装台。”   “托基,准备好冷却液。我们要开始做心脏移植了。”   总装车间。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无菌室(相对而言,至少没有苍蝇和老鼠)。   几十名最熟练的工匠穿着白色的防护服,正围着那颗刚刚从铅盒里取出来的地核结晶忙碌。   这颗拳头大小的紫色晶体,正悬浮在一个强磁场约束装置里。它散发出的热量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扭曲,即便隔着十米远,也能感觉到皮肤上的灼烧感。   这就是泰坦的心脏。   但它太暴躁了。这种直接从地脉里挖出来的能量源,不仅温度极高,而且极其不稳定。如果直接装进机甲,瞬间的高压电流会烧毁所有的控制线路。   “我们需要一个**‘变压器’**。”   托基手里拿着图纸,急得抓耳挠腮,“普通的秘银线圈根本扛不住这种功率!一通电就会熔断!”   “那就不用线圈。”   周阳走到工作台前,用那只完好的机械右手,拿起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他从地下矿坑里带回来的战利品——机械巨蛇的变异脑核。   这是一个半生物、半机械的奇特器官。它在地下矿脉中浸泡了数百年,早已适应了那种狂暴的地脉能量。它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能量缓冲器。   “把这个装在心脏外面。”   周阳指着脑核,“让能量先流过它,经过它的生物滤网,再输送到机甲全身。”   托基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生物整流?!你是想把它当成一个巨大的……神经节?”   “对。”   周阳从旁边拿起一把手术刀,又拿起一瓶**“活性水银”**。   “但这东西是死的,没有活性。我们得把它……激活。”   他没有用魔法唤醒,那是死灵法师的手段。   他用的是**“电路桥接”**。   他在那个脑核上切开了几个口子,将几根粗大的秘银导管插了进去。然后,他把导管的另一头连接到了那颗地核结晶的磁场束缚器上。   “注液。”   七号拉动了杠杆。   银白色的活性水银顺着导管,缓缓注入了那个干瘪的脑核。   随着液体的注入,那个原本死气沉沉的黑色肉块,竟然开始微微颤动起来。表面的纹路亮起了紫色的微光,发出了咕咚、咕咚的声音。   那是类似心跳的声音。   它“活”了。   或者说,它变成了一个正在工作的生物泵。   “装进去!”   周阳大吼一声。   起重机的绞盘开始转动,吊着这个还在滴着水银的诡异组合体,缓缓放入了泰坦机甲那空荡荡的胸腔里。   咔嚓——轰!   当心脏落位的瞬间,机甲的脊椎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共鸣。   无数根预埋在骨架里的导管自动接驳。   紫色的能量流瞬间贯通了整台机甲。   嗡————!!!   泰坦的眼眶里,两盏巨大的探照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那不是灯光,那是高能粒子溢出形成的实质光柱,直接刺穿了车间的穹顶,射向了夜空。   “成了!能量回路通了!”   托基看着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指针,兴奋地大叫,“输出功率……我的天!这是普通蒸汽核心的一百倍!这是真正的怪物!”   但周阳没有笑。   他死死盯着那台正在微微颤抖的机甲。   能量是通了,但控制呢?   现在的泰坦,就像是一头刚刚苏醒、脑子里一片空白的野兽。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意志去驾驭它,它只会凭本能破坏一切。   “驾驶舱准备。”   周阳走向了机甲腹部的升降梯。   “老板!你要上去?”卡尔吓了一跳,“现在系统还没调试完!这玩意儿随时会炸!”   “没时间调试了。”   周阳看了一眼窗外。   虽然这里是地下,但他能感觉到大地的震动。   机械公国的内战已经打到了家门口。那支叛军的装甲师团,距离这里只有不到五十公里了。如果不想被那些钢铁洪流淹没,他就必须让这个大家伙站起来。   “我要去做神经链接。”   周阳登上了升降梯。   泰坦的驾驶舱位于胸腔的上方,紧挨着那个狂暴的动力炉。   这里没有舒适的座椅,也没有复杂的仪表盘。   只有一个狭小的、充满了液体的金属囊。   那是**“全沉浸式驾驶舱”**。   这是周阳参考了《泰坦图纸》和死灵神经中枢的原理,设计出的最极端的控制方式。   驾驶员必须脱光衣服,浸泡在导电液里,通过脊柱上的接口,直接与机甲的神经网相连。   人机合一。   周阳脱掉衣服,露出了那具满是伤疤和金属接口的躯体。   他深吸了一口气,跨进了那个冰冷的金属囊。   滋——   粘稠的导电液(混合了恢复药剂和魔力介质)没过了他的头顶。   窒息感袭来。   但他没有挣扎。他闭上眼,任由那种冰冷的感觉包裹全身。   后颈处的死灵神经中枢发出了微弱的亮光,与驾驶舱背后的探针连接在了一起。   轰!   世界变了。   周阳感觉自己的身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庞大感。   他感觉到了风吹过百米高空的触感——那是机甲顶部的传感器。   他感觉到了脚下大地深处的脉动——那是机甲足底的地震波探测器。   他感觉到了胸膛里那颗心脏正在疯狂地泵送着能量——那是地核结晶的灼热。   这不再是他的身体。   这台二十米高的钢铁泰坦,就是他的新身体。   并不需要那些冰冷的数据流,一种更为直观、野蛮的触感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动力炉里澎湃的怒火正在血管里奔涌,那股甚至超过了设计极限的能量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随时可能炸裂。厚重的装甲板仿佛成了他的皮肤,每一颗铆钉的咬合、每一根液压管的震颤都清晰可感。   所有的武器系统不再是冰冷的机械,而是他渴望撕碎敌人的爪牙,正处于极度亢奋的待命状态,只等他一个念头,就能倾泻出毁灭的怒火。   虽然没有文字显示,但这些信息像本能一样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周阳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车间里,泰坦那只巨大的、足以捏碎坦克的机械手,缓缓抬起,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空气被捏爆,发出一声脆响。   灵活。   甚至比他原本的肉体还要灵活。   “这就是……力量。”   周阳沉浸在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中。   他看向车间的大门。   那扇厚重的、用来阻挡辐射和毒气的铅门,在他现在的视野里,就像是一张薄薄的纸片。   “开门。”   他的声音通过机甲的扩音器传出来,如雷鸣般滚过整个厂区。   七号立刻拉动了闸门。   巨大的铁门缓缓滑开。   外面的风雪灌了进来。   周阳操纵着泰坦,迈出了第一步。   轰!   大地剧烈震颤。   那只沉重的机械脚掌落地,将坚硬的水泥地面踩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接着是第二步。   轰!   泰坦走出了车间,站在了风雪交加的广场上。   数百名工人和卫兵仰着头,看着这个遮天蔽日的钢铁巨人,眼中满是敬畏和恐惧。   在他们眼里,这不再是一台机器。   这是一尊神。   一尊由废铁、尸体和野心铸造出来的工业之神。   周阳低头,俯视着这一切。   他的视野极度开阔,能够清晰地看到几公里外的荒原。   在那里,一支庞大的装甲部队正在逼近。   那是机械公国叛军的**“第三装甲师”**。数十辆冒着黑烟的蒸汽坦克,还有几百台步行的轻型机甲,像是一群行军蚁,正朝着这里碾压过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占领这座兵工厂,夺取这里的资源。   “来得正好。”   周阳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   他抬起泰坦的右臂。   那里并没有手,而是一门巨大的、长达六米的**“磁轨重炮”**。   炮口开始充能。   紫色的电弧在导轨间跳跃,周围的空气因为电离而发出了嘶嘶声。   “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周阳在脑海里锁定了最前面那辆指挥车。   “射击。”   嗡——轰!!!   一道粗大的紫色光柱瞬间贯穿了风雪。   那枚特制的、重达五十公斤的贫铀穿甲弹(从辐射废料里提炼的),以十倍音速呼啸而出。   几公里外的荒原上。   那辆正在疾驰的重型指挥车,连同周围的两辆护卫坦克,在一瞬间就被这道光柱彻底抹去了。   不是爆炸。   是蒸发。   恐怖的动能直接将物质还原成了分子状态。地面上只留下了一条长达百米的焦黑沟壑,还有滚滚升起的蘑菇云。   远处的叛军部队瞬间停滞了。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道光柱的来源——那个屹立在风雪中、双眼燃烧着红光的钢铁巨人。   恐惧在蔓延。   周阳并没有继续开火。   这一炮,是广告。   是向整个机械公国宣告:周氏重工,不仅能造螺丝,还能造神。   他转过身,看向脚下的卡尔。   卡尔正跪在地上,手里举着那个扩音喇叭,不知所措。   “告诉他们。”   泰坦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要想过路,交税。”   “要想活命,买保险。”   “如果想打架……”   周阳抬起左臂,那只巨大的机械手掌缓缓握成了拳头,关节处喷出一股白色的高温蒸汽。   “我就把他们全部拆成零件,扔进炉子里炼钢。”   那一夜,机械公国的边境线上,流传起了一个新的传说。   在那个被诅咒的辐射坑里,住着一个钢铁巨人。它以坦克为食,以蒸汽为血。任何敢于踏入它领地的人,都会变成它身体的一部分。   而在工厂的办公室里。   周阳从驾驶舱里爬出来,浑身湿透,虚脱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但他看着桌上那张刚刚送来的、叛军指挥官亲笔签名的**“物资采购与互不侵犯条约”**,嘴角勾起了一抹疲惫的笑。   周阳在那本厚重的笔记上,重重地划掉了“泰坦计划”这几个字。   他不需要再列什么清单来证明自己的资产了。窗外那个耸立在风雪中的钢铁巨人,就是最无可辩驳的真理。这台战略级的战争机器,让他彻底坐稳了边境霸主的位置。   接下来,不再是小打小闹的走私和代工。   他要利用这场席卷全国的战争,像滚雪球一样兼并更多的工厂,直到他的阴影能够覆盖到那个遥远的首都。   他的目光看向了地图的中心。   钢铁之心。   那个控制着整个国家命脉的首都。既然有了拳头,那就该去那个最大的桌子上,重新谈谈“规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