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 第一百一十六章蒸汽义肢的平民化与被量产的钢铁信徒

　　地下河的寒气还挂在周阳的眉毛上，化作细碎的冰晶。　　他提着一只还在滴着粘液的铅桶，大步走进了托基的专属实验室。桶里装着几条在地下暗河捕获的“深渊水母”，那种半透明的触须在防腐液中依然微微抽搐，散发着微弱的生物电。　　“你要的神经传导介质。” 　　周阳把桶重重地放在工作台上，震得桌上的图纸跳了起来。　　疯子托基像是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猛地扑向那个铅桶。他用镊子夹起一根触须，放在放大镜下痴迷地观察，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完美的活性！这种深渊生物的神经索比秘银丝还要敏感！有了这个，我就能解决那个该死的信号延迟问题了！” 　　托基转过头，那双藏在厚底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老板，你不仅是个屠夫，还是个优秀的材料收集者。那只手怎么样？地下的压力测试通过了吗？” 　　周阳抬起右臂。　　经过莫尔改造、又在地下高强度战斗过的机械臂，表面布满了划痕和泥垢，但核心运转依然平稳。　　“硬度够了，但灵敏度还是差一点。” 　　周阳活动了一下金属手指，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嗡鸣，“不过那是以后要解决的问题。现在，我要你把这种技术降级。” 　　“降级？”托基愣了一下，仿佛受到了侮辱，“我的技术是为了追求极致！为什么要降级做那些垃圾？” 　　周阳走到窗前，推开百叶窗。　　窗外，是辐射坑边缘的贫民窟。寒风中，无数衣衫褴褛、肢体残缺的流浪汉正蜷缩在废墟的背风处，眼神麻木地看着冒烟的工厂烟囱。　　在机械公国，工业事故和战争每天都在制造大量的残疾人。这里没有福利制度，失去了劳动能力就意味着死亡。　　“看看那些人。” 　　周阳的声音冷漠，透着一种俯视棋局的宏大感。　　“他们是废品。但在我眼里，他们是待组装的零件。” 　　他转过身，用炭笔在墙上的黑板上画了一个简陋的义肢草图。　　没有精密的神经接驳，没有昂贵的记忆合金，也没有复杂的魔力回路。　　只有粗大的液压杆、齿轮关节、以及一个最简单的**“机械传动索”**——利用残肢肌肉的收缩来拉动钢索，从而控制义肢的开合。　　纯机械结构。　　“我要你造这个。”周阳指着草图，“材料用最便宜的铸铁和次级钢材。动力源用那种又要报废的低压蒸汽罐。不需要精细操作，只需要能握住锤子，或者……扣动扳机。” 　　“模块化设计。手断了换手，腿断了换腿。接口统一，坏了直接扔掉换新的。” 　　托基盯着那个草图看了半天，原本的不屑慢慢变成了另一种震惊。　　“这是……亵渎。”老头喃喃自语，“这简直是对机械工艺的侮辱。这种东西根本没有灵魂！” 　　“它不需要灵魂。” 　　周阳走到托基面前，眼神如刀。　　“它只需要便宜。便宜到连乞丐都买得起，便宜到坏了都不心疼。” 　　“我要用这东西，把外面那几千个等死的废人，变成一支不需要休息、不怕受伤的军队。” 　　托基打了个寒颤。他看着周阳，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比那些只会把人变成僵尸的死灵法师还要可怕。　　死灵法师玩弄的是尸体。　　而这个男人，是在改装活人。　　“给我三天。”托基咬着牙，眼里的狂热压过了恐惧，“我会设计出一种标准化的接口。只要把肉切开，把底座拧在骨头上，不管是哪种义肢，插上去就能用。” 　　“很好。” 　　周阳拍了拍老头的肩膀。　　“三天后，我要看到第一批流水线产品下线。” 　　三天后的清晨。　　辐射坑外的广场上，竖起了一块巨大的木牌。　　【周氏义肢置换中心】　　【为了生存，献出你的血肉，换取钢铁的骨骼】　　广告语简单粗暴，没有任何温情脉脉的修饰。　　而在木牌下，摆放着一排排黑沉沉的、散发着机油味的金属义肢。　　它们丑陋、粗大，没有任何装饰花纹，焊缝裸露在外。有的像是一个巨大的铁钳，有的干脆就是一根装着弹簧的铁柱子。　　但在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流浪汉眼里，这些丑陋的铁疙瘩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那是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一个断了左腿的老矿工被人搀扶着，颤巍巍地走了上来。他的左腿齐膝而断，伤口早已愈合，变成了难看的肉瘤。　　“真的……真的能让我走路吗？”老矿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怀疑，“我没钱……” 　　周阳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颗标准螺丝。　　“不需要钱。” 　　他指了指旁边的招募处，那里坐着全副武装的艾瑞雅和七号。　　“签下这张契约。为周氏重工服务三年。这条腿就是你的。” 　　“包吃，包住。如果在战斗中损坏了，免费修。” 　　老矿工看都没看契约的内容，直接按下了手印。对于一个快饿死的人来说，卖身契和饭票没有任何区别。　　“带进去。” 　　周阳一挥手。　　几个穿着白大褂（其实是油腻的工装）的技师走上来，把老矿工架进了一个临时搭建的手术棚。　　那是**“安装车间”**。　　里面传来了电锯切割骨头和钻头打孔的声音，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面露恐惧，想要后退。　　十分钟后。　　门帘掀开。　　老矿工走了出来。　　他没有让人搀扶。　　他的左裤管被剪掉了，露出了一条粗壮的、冒着白烟的蒸汽机械腿。那根液压杆随着他的步伐发出嗤嗤的排气声，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虽然走姿有些僵硬，但他站起来了。　　而且站得比以前更稳，更有力。　　老矿工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新腿，突然抬起脚，对着旁边的一块废弃混凝土狠狠地踹了过去。　　轰！　　混凝土块四分五裂。　　“神啊……”老矿工跪在地上，抚摸着那冰冷的钢铁，泪流满面，“我有腿了……我有力量了……” 　　广场上瞬间沸腾了。　　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渴望。　　无数残疾人冲向报名处，挥舞着残缺的肢体，争抢着那个出卖灵魂的机会。　　“选我！我以前是冲锋队的！” 　　“我有力气！只要给我一只手，我能捏碎石头！” 　　周阳坐在高处，冷漠地看着这群狂热的信徒。　　这不再是普通的招工。　　这是征兵。　　他在挑选那些最凶狠、最绝望、对力量最渴望的种子。　　“七号。” 　　周阳偏过头，对身后的少年说道。　　“把那些身体素质好的挑出来，编入**‘钢铁营’**。给他们换装战斗型的义肢——带利刃的，或者能挂载火枪的。” 　　“至于那些身体弱的，装上工具型的义肢，去矿坑挖煤。” 　　“记住，这里不养闲人。每一块钢铁，都要产出价值。” 　　短短一周。　　周阳的工厂周围，多出了一支奇怪的军队。　　他们走路带着金属的撞击声，身上总是带着机油味。他们有的手是锤子，有的腿是弹簧，有的甚至把半边身子都换成了铁板。　　这就是**“义肢军团”**。　　这支军队不需要高昂的训练费用，不需要昂贵的抚恤金。只要给足了煤炭和润滑油，他们就是不知疲倦的机器。　　而且，因为身体的一部分已经变成了机械，他们对疼痛的忍耐力极高，对周阳的忠诚度更是达到了狂热的地步——因为只有周阳，掌握着维修他们身体的技术。　　控制了配件，就控制了他们的命。　　周阳站在刚建好的哨塔上，看着下面正在操练的“钢铁营”。　　艾瑞雅站在他身边，神色复杂。　　“老板，这些人……看起来不像是在训练，倒像是在测试机器的耐用度。” 　　“他们本来就是机器的一部分。” 　　周阳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情报。　　那是从齿轮镇传来的。　　随着“标准件”和“廉价义肢”的疯狂扩散，工匠行会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封锁原材料就能困死周阳，没想到周阳不仅没死，反而靠着挖废墟和收编残疾人，势力滚雪球一样壮大。　　特别是这种**“模块化义肢”**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行会对高端医疗器械的垄断。以前只有贵族才用得起的义肢，现在变成了白菜价。这简直是在掘行会的祖坟。　　“他们要动手了。” 　　周阳把情报递给艾瑞雅。　　上面写着，工匠行会联合了几个矿主，正在集结私人武装，准备强行攻打辐射坑，理由是“清除黑魔法污染源”。　　“多少人？”艾瑞雅问。　　“五百名佣兵，加上三台行会的重型蒸汽坦克。” 　　“我们要防守吗？” 　　“不。” 　　周阳转身，看着身后那座巨大的工厂，以及工厂里那些刚刚换上了新肢体、正渴望着发泄力量的“新人类”。　　防守是弱者的行为。　　现在的他，手里握着的已经不是只能打一发的土枪，而是一把蓄势待发的工业重锤。　　“我们主动出击。” 　　周阳的眼神里闪烁着猎食者的光芒。　　“他们不是想封锁矿山吗？那我们就去帮他们换个主人。”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个距离这里最近的**“黑铁矿脉”**。　　那是一座被废弃的“闹鬼矿山”。据说里面盘踞着某种地底机械生物，连行会的正规军都不敢深入。　　但在周阳看来，那不是鬼屋。　　那是原材料仓库。　　“通知全员，带上所有的重武器。” 　　周阳戴上防毒面具，拉上了风衣的拉链。　　“我们要去进行一次……暴力拆迁。” 　　“目标：拿下黑铁矿脉。” 　　“阻挡者，无论是什么东西，全部拆解归库。” 　　随着一声凄厉的汽笛声响起。　　沉重的铁闸门缓缓打开。　　那支由残疾人组成的钢铁军团，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走出了辐射坑。　　在他们身后，巨大的烟囱喷吐着黑烟，遮蔽了天空。　　这是工业对旧时代的宣战。　　也是周阳在这个机械国度，发出的第一声真正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