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第一百零八章 令人窒息的以太湍流与失效的魔法特权

　　第九号自由贸易都市的空气是紫灰色的。 　　那不是浪漫的晚霞，而是无数工厂排放的废气与空气中游离的魔法粒子发生反应后，形成的剧毒光化学烟雾——当地人称之为**“以太湍流”**（Ether Smog）。 　　周阳一行人刚刚踏入城市的外围，就感受到了这种环境的恶意。 　　“咳咳咳……我的肺……我的肺要烧起来了！” 　　卡尔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着。他那张原本红润的胖脸此刻憋成了酱紫色，眼泪止不住地流。更让他惊恐的是，当他试图挥动法杖，给自己施加一个【空气过滤术】时，法杖顶端的水晶只是发出了一阵类似接触不良的滋滋声，然后冒出了一股黑烟。 　　“怎么回事？！我的魔力……我的魔力不听使唤了！” 　　卡尔惊恐地尖叫，像是被阉割了的公鸡。 　　“省省吧。” 　　特斯拉戴着那个厚重的多功能护目镜，手里拿着一个不断乱跳的测量仪，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这里的环境魔力浓度严重超标，而且极不稳定。就像是一个充满了高压静电的房间，你这时候想用精神力去引导魔力，就像是在雷雨天放风筝——找劈。” 　　疯子科学家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机油味的毒气，反而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多么美妙的混乱啊……这就是工业过载的味道。” 　　周阳没有说话。 　　他调整了一下脸上的防毒面具，那只机械右臂发出轻微的嗡鸣，液压系统在低温和腐蚀性气体的环境中依然运转良好。 　　他看向四周。 　　这里是城市的边缘，也就是所谓的**“锈水区”**。巨大的、生锈的管道像巨蟒一样在头顶盘旋，地面是黑色的油泥，两旁是用废弃集装箱和铁皮堆砌成的贫民窟。 　　无数衣衫褴褛、肢体残缺的人在阴影里穿行。他们大多装有简陋的机械义肢——生锈的铁钩手、发出噪音的弹簧腿、或者是用望远镜改装的义眼。 　　在这里，肉体是廉价的，机械才是生存的保障。 　　“老板，我们被盯上了。” 　　艾瑞雅的声音低沉。她背着那把被油布包裹的复合弓，并没有受到魔法干扰的影响。作为物理系射手，她是这个环境下最可靠的护卫。 　　周阳微微侧头。 　　在街道的阴影里，十几双贪婪的眼睛正在窥视着这支看起来颇为狼狈的外来队伍。 　　一辆没有车牌的战车，几个看起来像是逃难的人，还有那一身虽然破旧但明显很高档的装备。 　　在这些拾荒者眼里，这就是行走的肥肉。 　　“不用管。” 　　周阳的声音冷漠。 　　“继续走。找个能修车的地方。” 　　利维坦号虽然藏好了，但这辆战车在翻越雪山时受损严重，履带断裂，锅炉漏气，急需大修。而且，他需要通过这辆车，来试探这座城市的深浅。 　　他们来到了一家挂着**“铁手修配厂”**招牌的巨大工棚前。 　　这里似乎是这一带最大的修理站。门口停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蒸汽车辆，几十个浑身油污的技师正在敲敲打打。 　　一个身高两米、半边身子都是黄铜义肢的壮汉挡住了去路。 　　他是这里的工头，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旋转的气动扳手。 　　“外乡人？” 　　工头的义眼转动了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懂规矩吗？进这扇门，先交五十金币的‘磨损费’。” 　　卡尔下意识地去摸钱袋，却摸了个空——他们的金币都在雪山上扔光了。 　　“没钱。” 　　周阳走上前，直视着工头那只闪烁的红眼。 　　“没钱？”工头狞笑一声，举起了扳手，“没钱就滚！或者是把那辆车留下，还有那个半精灵妞……”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阳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 　　周阳的机械右臂猛地探出，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咔嚓！ 　　那只足以捏碎岩石的机械手，精准地扣住了工头挥舞扳手的手腕。 　　液压杆收缩。 　　金属摩擦，骨骼碎裂。 　　“啊！！！” 　　工头发出了一声惨叫，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 　　但这还没完。 　　周阳并没有松手。他向前一步，左手（肉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黑铁毒刺，极其自然地顶在了工头的下巴上。 　　“我没钱。” 　　周阳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但我有技术。” 　　他松开手，把那个抱着手腕惨叫的工头推到一边，然后径直走向工棚里那台正在冒黑烟、显然是出了故障的**“蒸汽锻锤”**。 　　那是一台老式的压力机，此刻正因为阀门卡死而发出危险的啸叫，周围的技师都吓得躲得远远的，生怕它爆炸。 　　周阳走到机器前。 　　他没有看图纸，也没有问故障原因。 　　他的手贴在滚烫的机器外壳上，闭上眼。 　　机械的震动顺着掌心传导进来。 　　气阀压力过大…… 　　三号连杆磨损…… 　　回流管堵塞…… 　　在他脑海里，这台庞大的机器瞬间被拆解成了无数个零件的组合图。 　　这不仅仅是经验，这是**“机械共感”**。是他那经过改造的神经中枢与机械产生的某种奇妙共鸣。 　　“拿把锤子来。” 　　周阳伸出手。 　　旁边一个吓傻了的小学徒下意识地递过来一把大铁锤。 　　周阳接过锤子，没有去砸那个显眼的阀门。 　　他绕到机器背后，对着那个不起眼的排气管弯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巨响。 　　那根锈死的管子被砸瘪了一块。 　　周围的技师们发出一阵惊呼：“你疯了吗？那是排气管！堵住了会炸的！” 　　但下一秒。 　　嗤——！！！ 　　一股积压已久的污浊蒸汽，顺着被砸瘪的缝隙，带着黑色的油泥喷涌而出。 　　原本即将爆炸的压力瞬间释放。 　　机器的啸叫声停止了，转而变成了平稳、有力的轰鸣。 　　哐当、哐当。 　　锻锤重新开始工作，每一次落下都精准有力。 　　周阳扔下锤子，接过小学徒递来的破布，擦了擦手。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在捂着手腕的工头，以及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技师。 　　“这台机器的维修费，五十金币。” 　　周阳淡淡地说。 　　“刚好抵消你的‘磨损费’。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修车的事了吗？” 　　全场死寂。 　　这就是技术霸权。 　　在这个依靠机器运转的城市里，谁能修好机器，谁就是大爷。 　　工头忍着痛，眼神里的凶狠变成了敬畏。他虽然是个流氓，但他也是个识货的工匠。能一锤子修好这台该死的老机器的人，整个锈水区都找不出第二个。 　　“……请进。” 　　工头咬着牙，让开了路，“大师。” 　　修车的过程并不复杂。 　　这家修配厂虽然破旧，但设备还算齐全。周阳带着特斯拉和铜须，征用了最好的一个车间。 　　他没有让这里的技师插手，这是核心技术保密。 　　“老板，这地方不对劲。” 　　特斯拉一边给战车更换履带，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我刚才检查了他们的供能系统。这里的蒸汽管道里流淌的不是普通蒸汽，而是混合了某种……**‘高能粒子’**的气体。” 　　“就是那种导致魔法失效的‘以太湍流’。” 　　周阳正在调试机械臂的液压泵，闻言点了点头，“机械公国在地下深处埋设了巨大的**‘以太抽取机’**。它们把地脉里的魔力强行抽取出来，混合在蒸汽里，输送到全城。” 　　“这是一种极其粗暴、污染极大的能源利用方式。” 　　“难怪这里的法师都废了。”卡尔缩在角落里，一脸绝望，“在这种环境下，我的火球术连根烟都点不着。我是不是变成废人了？” 　　“不。” 　　周阳看向卡尔。 　　“你很有用。”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颗**“死灵神经中枢”**（虽然已经植入体内，但他指的是那个概念）。 　　“这里的环境魔力虽然混乱，但浓度极高。对于普通法师来说是毒药，但对于……**‘过滤器’**来说，这就是无限的能源海。” 　　他指了指战车上那个重新安装好的、以影牙兽脊骨为核心的**“过滤充能装置”**。 　　“卡尔，你的任务变了。” 　　“既然你放不出魔法，那你就当个**‘吸尘器’**。” 　　“用你的精神力，引导这些混乱的以太进入过滤器。我们要把这满城的毒气，变成我们战车的燃料。” 　　卡尔愣住了：“这……这能行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周阳把一个特制的头盔（连接着过滤装置）扣在卡尔头上。 　　事实证明，这个疯狂的想法是可行的。 　　当卡尔战战兢兢地开始引导周围的魔力时，那个过滤器发出了从未有过的耀眼光芒。那些紫灰色的雾气被吸入，经过脊骨的层层过滤，最后变成了纯净的、液态的高能魔力，滴入燃料罐。 　　仅仅一个小时，战车的燃料箱就满了。 　　而且这种提纯后的魔力燃料，比之前的尸油还要强劲十倍。 　　“这简直是……作弊。” 　　特斯拉看着仪表盘上的读数，兴奋得手舞足蹈，“我们在这里拥有了无限能源！而且是免费的！” 　　周阳看着那个正在轰鸣的装置，眼神深邃。 　　在这个所有人都被以太湍流困扰的城市里，他掌握了**“净化”**的技术。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仅有了无限的能源，还有了一张可以跟这座城市最高统治者谈判的底牌。 　　然而，麻烦总是比机遇先到。 　　就在战车刚刚修复完毕，准备离开的时候，修配厂的大门被人堵住了。 　　这次来的不是混混，而是正规军。 　　一队身穿黑色制服、背着蒸汽背包的机械卫兵，整齐地列队在门口。他们手里的气动步枪虽然没有魔力波动，但在这种环境下，物理杀伤力反而更可靠。 　　领头的是一个戴着单片眼镜、面容阴鸷的瘦高男人。他的胸口别着一枚**“税务官”**的徽章。 　　“这就是那辆闯关的车？” 　　税务官用手杖指了指周阳的战车，语气傲慢，“非法入境，非法改装，非法持有重型武器。根据机械公国律法第73条，这辆车被没收了。至于车上的人……” 　　他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全部抓起来，送去‘黑煤矿’挖煤。” 　　工头躲在一边，不敢说话。他虽然敬畏周阳的技术，但在国家机器面前，他只是个蝼蚁。 　　卡尔吓得差点尿裤子。 　　周阳却很平静。 　　他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慢慢走到那个税务官面前。 　　“没收？” 　　周阳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官员，“你确定你有那个胃口吞下去？” 　　“放肆！” 　　税务官大怒，“在这里，我说的话就是法律！给我拿下！” 　　几个机械卫兵冲了上来。 　　周阳没有动。 　　但他身后的战车动了。 　　嗡——咔咔咔！ 　　那台刚刚加满了高纯度魔力燃料的战车，突然发出了一声如同巨兽咆哮般的引擎声。 　　车顶的炮塔旋转，那是周阳新改装的**“双联装蒸汽加特林”**。 　　只不过这一次，枪管里装的不是子弹。 　　而是高压蒸汽。 　　“噗——！！！” 　　一股白色的、滚烫的、压力极高的蒸汽柱，从枪管里喷射而出，直接扫向了那群卫兵的脚下。 　　这不是杀人，这是驱逐。 　　滚烫的蒸汽烫得那些卫兵哇哇乱叫，阵型瞬间大乱。 　　而在混乱中，周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蒸汽。 　　他的机械右臂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那个税务官的衣领，把他像提小鸡一样提到了半空。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税务官！杀了我你会……” 　　税务官惊恐地尖叫。 　　周阳没有理会他的威胁。 　　他把税务官拉到面前，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武器。 　　那是一个小小的、装满了纯净魔力液的玻璃瓶。 　　那是刚才卡尔提纯出来的样品。 　　在这充满毒气的雾霾中，这瓶散发着纯净蓝光的液体，就像是黑夜里的钻石一样耀眼。 　　“你想要钱？” 　　周阳的声音冷漠。 　　“还是想要这个？” 　　税务官愣住了。他死死盯着那瓶液体，喉结剧烈滚动。 　　作为生活在这个污染城市里的人，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这不仅仅是能源，这更是能够缓解“以太中毒”症的解药！对于那些深受雾霾折磨的贵族来说，这一瓶液体的价值，甚至超过了他一年的薪水。 　　“这……这是纯净以太？”税务官的声音颤抖了。 　　“是。” 　　周阳把瓶子塞进税务官的上衣口袋里。 　　“而且，我能造更多。” 　　他松开手，帮税务官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口。 　　“现在，我们来谈谈新的法律。” 　　周阳指了指身后的战车，又指了指那个满脸贪婪的官员。 　　“我不想去挖煤。我想在这里开个店。” 　　“一个专门出售……**‘纯净空气’和‘清洁能源’**的店。” 　　“你做我的保护伞。我给你两成干股。” 　　税务官摸着口袋里那个冰凉的瓶子，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得失。 　　抓几个偷渡客，顶多领点奖金。 　　但如果能垄断这种纯净以太的生意……他就能爬上更高的位置，甚至进入核心圈！ 　　这根本不需要选择。 　　“成交。” 　　税务官换上了一副笑脸，仿佛刚才那个要抓人的凶神不是他一样。 　　“不过，两成太少。我要三成。而且，你要帮我搞定上面的审查。” 　　“没问题。” 　　周阳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在这个以利益为驱动的城市里，只要手里有别人无法拒绝的筹码，法律就是一张可以随意涂改的草纸。 　　“收队！” 　　税务官对着那些狼狈的卫兵喊道，“是一场误会！这是我们新引进的……技术专家！” 　　看着卫兵队离开，周阳转身回到了车间。 　　“老板，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开店？”卡尔有些不解，“我们不是要去内城吗？” 　　“内城进不去。那里有更高级的识别系统。” 　　周阳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核心区的红点。 　　“我们得在这里扎根，把名声打出去。等到那些大人物离不开我们的‘药’时，他们自然会派车来接我们进去。”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个**“死灵神经中枢”**。 　　经过刚才的测试，他发现这个东西在以太湍流的环境中，似乎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异。它对混乱能量的解析能力变得更强了。 　　也许，他可以利用这个特性，制造出一种专门在这个环境下使用的**“抗干扰通讯器”**？ 　　或者，一种能够穿透雾霾的**“魔导雷达”**？ 　　周阳的脑海里涌现出无数个想法。 　　这座肮脏、混乱、充满毒气的城市，对于别人来说是地狱。 　　但对于一个掌握了核心技术、并且毫无道德底线的理货员来说…… 　　这里，是比黑塔更广阔的猎场。 　　他拿起炭笔，在笔记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新项目：第九号交易所。 　　主营业务：能源净化、废旧机甲回收、以及……无论什么代价，都要活下去。 　　窗外，紫灰色的雾霾依旧浓重。 　　但在那雾霾深处，一双贪婪而冷静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这座钢铁丛林。 　　属于周阳的工业时代，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