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到暴乱全面爆发前的四十八小时。 白石城的地下黑市,“金鼠俱乐部”。 这里是王都最隐秘的金融中心,没有窗户,只有永远燃烧的鲸油灯和令人窒息的雪茄烟雾。墙壁上挂着巨大的黑板,上面用粉笔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物资和货币的汇率。 今晚,这里聚集了全城最贪婪的脑袋。有地下钱庄的老板,有替大贵族洗钱的白手套,也有像秃鹫一样嗅觉灵敏的投机客。 空气中弥漫着焦躁和贪婪的味道,比火药还要浓烈。 周阳坐在角落的一张丝绒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喝过的白兰地。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冷硬的下巴和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机械右手。 卡尔坐在他身边,紧张得直抖腿,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公文包。 “老板,真的要玩这么大吗?”卡尔压低声音,牙齿都在打颤,“这可是做空皇室啊!要是被发现了,我们会被挂在城墙上风干的!” “皇室已经是个死人了。” 周阳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澜,“我们只是在他下葬前,把他的金牙拔下来。” 他看了一眼大厅中央。 那里,财政大臣的私人秘书——一个满脸油光的中年人,正站在桌子上,声嘶力竭地挥舞着手里的**“第二期胜利债券”**。 “百分之三十的利息!这是陛下对忠诚者的恩赐!前线即将大捷,现在的每一张债券,未来都是一座金矿!” 秘书的声音虽然响亮,但底气明显不足。他的眼神游离,额头上满是虚汗。 周围的投机客们窃窃私语,眼神闪烁。虽然大家都知道局势不好,但皇室还在死撑。皇家银行宣布以**“一比一”**的固定汇率无限制回购债券,以此来维持这张废纸的信用。 这就是周阳等待的机会。 人为制造的流动性。 “动手。” 周阳对卡尔努了努嘴。 卡尔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了大厅中央。 “紫罗兰家族,愿意借入债券!” 胖子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细,却瞬间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我们要借……一百万面值的胜利债券!期限三天!利息……我们付一成!”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暴发户。 在这个大家都在抛售的时候,竟然有人敢借入债券?而且还要付利息? 那个财政大臣的秘书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男爵阁下,您是说,您看好帝国的未来?” “当然!”卡尔按照周阳的剧本,挺起胸膛,装出一副爱国者的狂热模样,“我对陛下充满信心!我认为这些债券现在的价格被严重低估了!我要借来持有,等着它涨价!” 借入债券,意味着看涨(在普通人眼里)。 但在金融操作中,借入证券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卖出。 这就是**“卖空”**(Short Selling)。 借来现在的货,按现在的价格卖掉。 等价格跌到底裤都不剩的时候,再买回来还给债主。 中间的差价,就是利润。 “借给他!” 地下钱庄的老板们兴奋了。他们手里正压着一堆卖不出去的债券,正愁找不到接盘侠。现在有个傻子愿意付利息借走,简直是天赐良机。 “我借你二十万!” “我借五十万!” 无数张花花绿绿的羊皮纸被堆到了卡尔面前。 周阳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眼神冷漠。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借入总额:一百五十万面值。 当前市价:95%(皇室强撑的价格)。 预计崩盘时间:24小时内。 预计获利:……足以买下半个皇家宝库。 拿到债券的那一刻,周阳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停留。 他带着卡尔,迅速离开了金鼠俱乐部,直奔皇家银行的兑换窗口。 此时是下午三点,银行还没关门。 “全部兑现。” 周阳把装满了一百五十万债券的几个大箱子,重重地砸在柜台上。 银行的柜员吓傻了。 “这……这么多?我们要请示行长!” “请示什么?陛下不是说了吗?无限制回购,一比一兑换黄金!” 卡尔拍着桌子咆哮,此时的他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难道陛下的话是放屁吗?还是说你们银行没钱了?” 周围排队的市民听到了“没钱”两个字,立刻骚动起来。 行长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他看着那些债券,又看着群情激奋的人群,知道如果今天不兑,挤兑风潮立马就会爆发。 皇室为了维持信用,还在硬撑。 “兑!给他兑!”行长咬着牙下令,“打开地下金库!” 一箱箱沉重的金砖、一袋袋稀有的魔晶,被搬了出来,装上了周阳的马车。 一百五十万金币的实物资产。 这是皇室最后的一点流动资金,被周阳一次性抽干了。 看着马车压得深深的车辙,行长的心在滴血,但他安慰自己:至少债券收回来了,市场信心保住了。 但他错了。 大错特错。 当晚,周阳回到了事务所。 他看着堆满仓库的黄金和魔晶,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这只是第一步。 “七号。” 周阳喊来了正在擦枪的断腿男孩。 “把消息散出去。” “告诉全城的人:紫罗兰男爵之所以抛售债券,是因为他得到了确切消息——前线的主力军团已经全军覆没,兽人三天内就会兵临城下。” “还有,告诉他们,皇家银行的金库已经空了,刚才那是最后一笔钱。” 谣言。 在这个恐慌的时刻,谣言比瘟疫传播得更快。 七号领命而去,像是一个幽灵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艾瑞雅带着几个枪法好的手下,悄悄潜伏到了皇家银行的屋顶。 “一旦有人来排队,就制造点‘意外’。”周阳冷冷地吩咐,“让场面乱起来。” 第二天清晨。 如果说昨天的白石城还在发烧,那么今天,它已经休克了。 “金库空了!” “快跑啊!兽人来了!” 随着谣言的发酵,数以十万计的市民冲上了街头。他们手里挥舞着债券,冲向任何一个挂着皇室标志的机构,要求兑换实物。 不仅仅是银行,连粮店、武器铺都被围攻了。 “我们要面包!不要废纸!” 皇家银行的大门在开门的一瞬间就被冲垮了。 行长绝望地看着空空如也的金库,昨晚那一百五十万的支出已经掏空了底子。 “没钱了……真的没钱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崩盘。 胜利债券的价格,从昨天的95%,瞬间跌到了50%,然后是30%,10%…… 到了中午,一张面值一百金币的债券,在黑市上连换一个黑面包都换不到。 人们把这些废纸扔在地上踩,扔进火里烧,哭喊声震天。 而在这场金融海啸的中心,周阳正坐在事务所里,喝着茶。 “老板,现在的价格是……1%。” 卡尔看着最新的黑市报价,声音都在颤抖,“也就是说,我们借的那一百五十万债,现在只需要花一万五千金币就能买回来还给他们。” “我们……我们净赚了一百四十八万五千金币!” 卡尔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更没见过这种赚钱的方式。 这就是做空的魅力。 用别人的钱,砸别人的盘,最后还要别人跪着谢谢你。 “去买吧。” 周阳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说去买菜。 “去街上把那些废纸扫回来。有多少收多少。” “然后,把债还了。” “我们要讲信用。” 金鼠俱乐部里,哀鸿遍野。 那些昨天还把债券借给卡尔的庄家们,此刻正一个个面如死灰。他们手里的债券变成了废纸,而借出去的债券……就算还回来,也还是废纸。 无论涨跌,他们都输光了。 当卡尔带着几大箱子廉价回收来的债券走进俱乐部时,所有人都像看神一样看着他。 “各位,紫罗兰家族信守承诺。” 卡尔把那一堆废纸倒在桌子上。 “一百五十万,连本带利,还清了。” 庄家们看着那堆纸,欲哭无泪。 周阳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不需要这种虚荣的时刻。 他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皇家物资储备库。 手里有了钱(昨天兑换出来的真金白银),有了粮,更有了因为恐慌而暴跌的物价。 现在,是他进货的时候了。 那个曾经傲慢的军需官,此刻正跪在地上求周阳买下他仓库里的东西,好让他换点路费逃命。 “这批**‘虚空盐’**,原本是给浮空艇用的,非卖品。现在……只要您给一车面包,全归您!” “这箱**‘秘银核心’**,也是战略物资……五百金币!不,三百金币就卖!” 周阳漫步在巨大的仓库里。 他像是一个挑剔的顾客,在打折季的超市里闲逛。 他拿起一块散发着淡紫色光芒的晶体。 【虚空盐】。 这是驱动反重力引擎的关键燃料,比浮空石更纯净,更稳定。平时这东西被皇室像眼珠子一样护着,现在却像垃圾一样堆在墙角。 “全都要了。” 周阳挥了挥手。 身后的工人们推着小车,将一箱箱足以买下半个王国的战略物资,搬进了他的队伍。 【库存盘点】: 资金:回笼黄金140万(实物)。 新增物资:虚空盐(2吨)、秘银核心(50个)、皇家制式装甲板(500套)。 当前状态:富可敌国。 周阳走出仓库,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原本灰暗的天空,此刻被远处贫民窟燃起的火光映红了。 暴乱已经从金融领域蔓延到了实体。失去了一切的市民正在冲击贵族区。 秩序彻底崩塌。 “时间到了。” 周阳摸了摸怀里的那个**“利维坦号”**的启动钥匙。 物资已经备齐,燃料已经加满。 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七号和艾瑞雅说道。 “把所有的货,运到地下船坞。” “我们也该去参加最后的晚宴了。” 他看向远处那座被火光包围的玫瑰庄园。 那里还有一个人,欠他一支舞,和一张船票。 周阳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遮住了那只冰冷的机械手。 他的脚步沉稳,踩碎了地上的一张被遗弃的“胜利债券”。 在这场疯狂的赌局中,他是唯一的赢家。 但游戏还没结束。 最后的离场,往往才是最危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