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第九十九章 死亡的工业化回收与烟囱里的灰色结晶

　　白石城的冬天从未如此寒冷，也从未如此拥挤。 　　拥挤的不是活人，而是死人。 　　连续两周的瘟疫爆发，让这座城市的死亡率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市政厅的收尸队早就瘫痪了，运尸的马车轮轴都跑断了，却依然运不完那些堆积在街角的尸体。 　　尸体在寒风中冻硬，然后稍微回暖就开始腐烂，流出黑色的脓水，散发着比瘟疫本身更致命的恶臭。如果不及时处理，这将会引发第二轮更可怕的瘟疫，或者是……亡灵天灾。 　　而在下西区的“周记综合事务所”，巨大的烟囱正日夜不停地喷吐着黑烟。 　　这里是全城唯一还在满负荷运转的地方。 　　周阳站在工厂的后院，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焚化中心”**。 　　四座经过改装的高温熔炉一字排开，炉门大开，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嘴。 　　“快点！把那边的‘原料’送进去！炉温降下来了！” 　　七号戴着厚厚的防毒面具，挥舞着手里的铁钩，指挥着几十个同样全副武装的工人。他们用铁钩钩住尸体的衣服，像拖死狗一样把它们拖上传送带，送进那几千度的高温炉膛。 　　这不是为了尊严，也不是为了卫生。 　　这是为了生产。 　　周阳走到一号炉的背后。那里连接着一根粗大的、经过特殊改造的排烟管。 　　烟管的中段，安装了一个奇怪的装置。 　　那是一个由黑铁铸造的球形腔体，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死灵符文（那是从罗格的笔记里学来的），里面镶嵌着几层用影牙兽骨粉压制成的滤网。 　　这就是周阳设计的**“灵魂过滤器”**。 　　在地球上，焚烧垃圾是为了发电。 　　在这里，焚烧尸体，是为了提取**“灵魂尘埃”**。 　　当尸体在高温中灰飞烟灭时，残存的微弱灵魂能量会随着烟尘上升。普通的烟囱会把它们排到空气中消散，但周阳的这个装置，会像吸尘器一样，把这些能量截留下来。 　　周阳戴着那双特制的秘银手套，打开了球形腔体的取料口。 　　嘶—— 　　一股极度阴冷的白气喷涌而出，瞬间在他的眉毛上结了一层霜。 　　他伸手进去，抓出了一把灰白色的、像是粗盐一样的晶体。 　　这些晶体在阳光下没有任何反光，反而像是在吸收周围的光线。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种直刺骨髓的寒意，甚至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哭嚎声。 　　低阶灵魂结晶。 　　对于正统法师来说，这是邪恶的禁忌材料。 　　但在周阳眼里，这是最高效的**“冷能源”**。 　　比起不稳定的火元素和昂贵的魔晶，这种死灵能量更加沉静、致密，而且……免费。 　　“老板，这一炉出了五百克。” 　　七号凑过来，看着周阳手里的晶体，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兴奋，“按照这个速度，我们那一船的燃料缺口，三天就能补齐！” 　　“不够。” 　　周阳把晶体装进铅盒，封死。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植入脊椎的**“死灵神经中枢”**正在微微跳动，像是一个饥饿的胃，渴望着更多的能量。 　　“通知巴鲁（城防军千夫长）。” 　　周阳的声音冷漠，“告诉他，我可以免费帮全城处理尸体。不管是平民的，还是贵族的，只要运到我的厂门口，不收一分钱。” 　　“甚至，如果尸体新鲜（能量流失少），我还可以倒贴给他几个铜板的运费。” 　　七号愣了一下：“老板，这……这会不会太明显了？教会那边……” 　　“教会？” 　　周阳冷笑一声，指了指远处大教堂的方向。 　　那里的大门紧闭，连神父都不敢出来收尸了。 　　“在瘟疫面前，神明早就下班了。现在依然在干活的，只有我们这些清道夫。” 　　“去吧。告诉他们，我这是在做慈善。” 　　随着“免费焚尸”的消息传出，周记事务所的门口再次排起了长龙。 　　只不过这次排队的不是活人，而是一车车的死人。 　　无数的尸体从城市的各个角落运来。有衣衫褴褛的乞丐，也有穿着丝绸睡衣的富商。在死亡和炉火面前，他们终于实现了真正的平等——都变成了周阳坩埚里的一把灰。 　　工厂的烟囱冒出了从未有过的浓烟。 　　为了提高效率，周阳甚至在传送带上加装了**“自动切割机”**。尸体在进入炉膛前会被切碎，以增加燃烧面积。 　　这种流水线式的处理方式，让整个工厂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血腥与机油混合的味道。 　　周阳坐在实验室里，面前堆满了装满灰色晶体的铅盒。 　　他在进行**“能源适配测试”**。 　　他拿出一颗从废铁城带回来的**“微型蒸汽核心”**。 　　原本这东西是烧煤或者烧油的。 　　周阳拆开了燃料室，把一把灵魂结晶塞了进去。 　　然后，他用自己的机械右臂（连接着神经中枢）输入了一道启动指令。 　　嗡——！！！ 　　核心瞬间启动。 　　但这一次，它发出的不是红光，而是一种惨白的、幽灵般的蓝光。 　　转速飙升。 　　原本每分钟两千转的极限，在死灵能量的驱动下，瞬间突破了五千转！ 　　而且没有发热。 　　这种能量是冷的。它不会像火油那样烧坏气缸，反而会让金属变得更加坚硬、甚至带有一种诡异的自我修复能力。 　　“冷核聚变”（伪）。 　　周阳看着那颗疯狂旋转、却没有一丝噪音的核心，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 　　这就是他要的动力。 　　如果把这种“死灵引擎”装在**“利维坦号”**上…… 　　那艘船将不再是一艘笨重的运输舰，而是一艘真正的幽灵战舰。 　　“卡尔！” 　　周阳大喊。 　　胖子正戴着口罩在外面清点骨灰（那是副产品，可以做肥料），听到喊声跑了进来。 　　“把这些晶体送到地下船坞去。告诉特斯拉，改图纸。” 　　周阳指着那些铅盒。 　　“把副动力系统的锅炉全拆了。换成死灵反应堆。我要让那艘船，学会‘吃鬼’。” 　　然而，过度的贪婪总是会引来反噬。 　　就在焚化厂全速运转的第三天深夜，怪事发生了。 　　负责在入料口分拣尸体的工人，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活了！它们活了！” 　　周阳正在调试一把新做的**“死灵射线枪”**（利用灵魂晶体发射衰变射线），听到警报，立刻冲了出去。 　　只见在传送带上，几具原本应该已经僵硬的尸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黑色，血管像树根一样暴起。它们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的虚无。 　　“吼……” 　　尸体发出了低沉的嘶吼，指甲暴长，竟然硬生生地抓破了传送带的帆布，试图爬出来。 　　“诈尸了？” 　　旁边的工人们吓得四散奔逃。 　　“镇静！” 　　周阳大喝一声。 　　他没有后退，反而几步冲上前去。 　　他的一只眼睛戴着那个改装过的热成像/魔力感应护目镜。 　　在他的视野里，这些尸体体内并没有亡灵法师操控的痕迹。 　　它们的异变，源自于体内的一种黑色液体。 　　那种液体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尸体的血管里流动，强行驱动着死去的肌肉。 　　【识别】：未知生物污染源。 　　【特性】：高活性、强侵蚀、类蜂群意识。 　　这不仅仅是瘟疫。 　　这是寄生。 　　那个最先爬起来的尸体，猛地扑向了旁边的一个搬运工。它的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那个壮汉扑倒在地，张嘴就要咬。 　　“找死。” 　　周阳抬起右臂。 　　咔嚓。 　　机械手掌变形，掌心的喷口对准了尸体的脑袋。 　　他没有用火（怕引燃旁边的尸体堆）。 　　他用的是**“气动钉枪”**模式。 　　噗！ 　　一枚长达十厘米的钢钉，在二十个大气压的推动下，瞬间射穿了尸体的头颅，把它钉死在了地上。 　　但这并没有结束。 　　从尸体破裂的脑袋里，并没有流出脑浆，而是流出了一滩黑色的、像沥青一样的粘液。 　　那些粘液落地后并没有静止，而是像活物一样聚拢起来，试图钻进地面的缝隙里。 　　“火！拿火来！” 　　周阳大吼。 　　七号反应最快，抓起一把喷火器冲了过来。 　　呼——！ 　　烈焰喷射。 　　那团黑色粘液在火焰中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那是真正的、仿佛婴儿啼哭般的尖叫，让人头皮发麻。 　　几秒钟后，粘液被烧成了灰烬。 　　周阳看着地上的黑灰，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认得这东西。 　　在废铁城下水道，在那个死去的兽人萨满身上，甚至在那个被他杀死的机械公国特务的记录仪里，都隐约提到过这种物质。 　　“深渊黑油”。 　　这是一种来自地底极深处、或者是另一个位面的污染源。它是死灵魔法的起源，也是一切变异的温床。 　　现在，这东西出现在了白石城的尸体里。 　　这意味着，瘟疫并不是自然传播的。 　　源头就在这座城市的下面。 　　“老板，你看这个。” 　　艾瑞雅用箭尖挑起了一块尸体的碎片。 　　在那块皮肤上，沾着一些湿润的青苔和淤泥。 　　“这是下水道深处才有的苔藓。”艾瑞雅低声说，“这具尸体不是从街上运来的。它是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 　　周阳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道电光。 　　他想起了那个被他焊死的、位于大教堂地下的总阀门。 　　想起了那个曾经被他清理过的、蝎子帮的地下河道。 　　所有的线索指向了一个地方——地下。 　　有什么东西，正在把这座城市的地下水网，变成一个巨大的**“培养皿”**。而这些染病的尸体，就是那个东西制造出来的“兵源”。 　　如果不阻止它，等到这些“黑油尸体”积攒到一定数量…… 　　它们就会冲出下水道，把整个白石城变成一座死城。 　　“停机！” 　　周阳果断下令。 　　“把传送带上的尸体全部推下去，用火油烧，彻底烧干净！” 　　“封锁工厂大门，任何人不许进出。” 　　他转过身，看向艾瑞雅和七号。 　　“带上装备。我们要下井。” 　　“去哪？” 　　“去源头。” 　　周阳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个植入的死灵神经中枢此刻正在剧烈跳动，发出刺痛的警告。它感应到了同类，或者是……天敌。 　　“那个一直躲在阴沟里的老朋友，终于露出尾巴了。” 　　地下水道，深度一百米。 　　这里已经不是人类的领域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和黑油的气味。墙壁上爬满了诡异的黑色菌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踩着某种生物的内脏。 　　周阳穿着全封闭的防护服，手里端着那把刚刚改装好的**“死灵射线枪”**。 　　这种枪不再发射子弹，而是直接激发灵魂结晶里的能量，射出一道高频衰变射线。对于活物来说这是辐射，对于死灵生物来说这是瓦解射线的强酸。 　　“小心脚下。” 　　周阳的声音通过面具的扩音器传出来。 　　前面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黑油。 　　而在黑油之下，隐约可见无数苍白的面孔在沉浮。 　　那是尸体。 　　成千上万具尸体，被整齐地码放在水里，像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腌制仪式。 　　“天哪……”卡尔跟在最后面，吓得腿都软了，“这……这是在养蛊吗？” 　　“不。” 　　周阳举起枪，瞄准了黑暗深处。 　　在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由骨骼和管道构成的祭坛。 　　祭坛中央，插着那根曾经被周阳用来做实验的、后来遗弃在废料场的**“废弃魔导柱”**。 　　此时，这根柱子正在疯狂地抽取着周围的黑油，将其转化为一种暗绿色的能量，注入地下的脉络。 　　而在柱子顶端，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只剩下半截身体的亡灵。 　　他穿着破烂的死灵法袍，手里拿着一根人骨法杖。他的半张脸已经被腐蚀掉了，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他那只剩下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熟悉的、怨毒的鬼火。 　　罗格。 　　那个在黑塔崩塌时失踪的死灵学徒。 　　他没死。 　　他不仅没死，还把这里变成了他的复仇基地。 　　“你终于来了……理货员。” 　　罗格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带着一种金属的摩擦声。 　　“看看我的工厂。看看我的流水线。” 　　他张开双臂，指着脚下那片尸山血海。 　　“怎么样？比起你那个只会烧尸体的小作坊，我的效率是不是更高？” 　　“这些尸体……都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哗啦——！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水面沸腾了。 　　无数具浸泡在黑油里的尸体猛地睁开了眼睛。它们没有嘶吼，只是动作整齐划一地爬上了岸。 　　黑色的粘液从它们身上滴落，腐蚀着地面。 　　这是一支黑油军团。 　　周阳看着这一幕，眼神并没有恐惧，反而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 　　他在评估。 　　敌方数量：约2000单位。 　　敌方属性：高护甲（黑油层）、带毒、且具有再生能力。 　　我方配置：四人小队，重火力若干。 　　硬拼必死。 　　但作为理货员，他从不硬拼。他只懂得**“处理污染源”**。 　　“罗格。” 　　周阳开口了，声音平静。 　　“你的流水线有个致命的缺陷。” 　　“什么？”罗格愣了一下。 　　周阳抬起左手。 　　他的手里并没有武器。 　　只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遥控器。 　　“你忘了做消防验收。” 　　周阳按下了按钮。 　　在罗格身后的阴影里，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缝隙中，几个不起眼的金属罐子突然亮起了红灯。 　　那是周阳早在进城第一天，为了控制地下管网而预埋的**“备用炸点”**。 　　他一直没拆。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会用到。 　　“再见。” 　　周阳转身，拉着艾瑞雅和卡尔跳进了旁边的一个防御掩体。 　　轰————！！！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 　　那是**燃料空气炸弹（Fuel Air Explosive）**的原理。 　　罐子里装的是高挥发性的燃油雾化剂。 　　爆炸瞬间将燃油雾化，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 　　紧接着，第二次引爆点燃了这团雾气。 　　云爆。 　　整个地下空洞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压锅。氧气被耗尽，温度飙升到两千度。 　　那些黑油，那些尸体，还有那个不可一世的罗格，都在这瞬间的炼狱中被还原成了最基本的原子。 　　火焰顺着下水道喷涌而出，像是一条火龙冲破了地面的井盖，照亮了白石城的夜空。 　　几分钟后。 　　周阳从掩体里爬出来。 　　虽然隔着厚厚的墙壁，但他依然被震得七荤八素，防护服都被烤焦了。 　　他走到那个已经变成熔岩坑的祭坛边。 　　罗格已经没了。 　　只剩下一块焦黑的、还在散发着微弱波动的头骨碎片。 　　那是罗格的命匣残片。 　　周阳捡起碎片，用钳子夹住，放进了一个特制的铅盒里。 　　这东西虽然毁了，但上面残留的**“灵魂绑定符文”**很有研究价值。也许能用来升级他的神经中枢。 　　“清理完毕。” 　　周阳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已经被烧得干干净净、连只老鼠都不剩的下水道。 　　这场瘟疫的源头，被他物理切断了。 　　虽然手段粗暴了点，但效果显著。 　　“走吧。” 　　他对灰头土脸的同伴们说。 　　“回去洗个澡。然后……” 　　“通知特斯拉。” 　　“明天，利维坦号点火试飞。” 　　既然地下的麻烦解决了，那么地上的账，也该算算了。 　　皇室，贵族，还有那个一直想把他吃干抹净的国家。 　　他要走了。 　　但在走之前，他得把这笔离场费，连本带利地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