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第五十章 站立的挖掘机与蒸汽骑士的铁蹄

　　废铁城的东区煤场，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车间。 　　几十个火炉日夜不熄，将这里烤得像个蒸笼。空气中弥漫着焦炭、硫磺和融化金属的刺鼻气味。 　　周阳赤裸着上身，站在一个巨大的脚手架上。他的皮肤被炉火映得通红，汗水顺着肌肉的纹理流淌，汇聚在腰间。那只机械右臂已经拆掉了外壳，露出了里面精密的液压杆和齿轮，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在他的面前，矗立着一个高约四米、外形丑陋而狰狞的钢铁怪物。 　　这就是他这几天的成果——“初号机·工程机甲”。 　　这东西根本算不上什么高科技产物，甚至可以说是一堆破烂的集合体。 　　它的主体是一台被拆掉了履带的蒸汽挖掘机驾驶室。 　　它的双腿是从另一台起重机上拆下来的液压支柱，关节处用粗大的铆钉和钢板强行加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铁桶长了两条粗笨的腿。 　　它的左臂保留了挖掘机原本的巨型铲斗，边缘被磨得锋利如刀。 　　它的右臂则是一个巨大的、由链条驱动的旋转破碎锤。 　　而在它的胸口位置，也就是驾驶室的下方，镶嵌着那颗散发着炽热红光的**“高阶火源核心”**。 　　这颗核心被包裹在一个厚重的铅和黑铁铸造的炉膛里，周围连接着十几根粗大的铜管，像血管一样通向机甲的四肢。 　　“这玩意儿……真的能动吗？” 　　老矮人铜须站在脚手架下面，昂着头，手里拿着一壶黑啤酒，眼神复杂。 　　作为废铁城最好的铁匠，他这辈子打过无数的铁，修过无数的车，但从来没见过这种把两台机器硬生生拼在一起，还要让它站起来走路的疯子设计。 　　“它的重心太高了。”铜须指指点点，“而且那两条腿的液压泵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大的重量。你只要一抬脚，它就会像个喝醉的酒鬼一样栽倒。” 　　周阳没有回头，依然专心地用扳手拧紧一根输气管的螺母。 　　“重心可以用陀螺仪平衡。” 　　他的声音平静，“至于液压泵……我加了料。” 　　他指了指机体背后的那个巨大的燃料箱。 　　那里装的不是水，也不是普通的油。 　　而是**“增压尸油”**。 　　这种高密度的燃料燃烧时产生的瞬间爆发力，是普通蒸汽的五倍。虽然这对机械的损耗是毁灭性的，可能跑个几十公里就要报废，但在报废之前，它能提供足以支撑这个铁疙瘩跳起来的动力。 　　这就是周阳的理念：不求天长地久，只求瞬间爆炸。 　　“准备点火。” 　　周阳从脚手架上跳下来，钻进了那个狭窄、闷热的驾驶室。 　　驾驶室里没有舒适的座椅，只有一个焊死在底板上的铁架子。 　　周阳把自己的右臂伸进了一个特制的**“金属袖套”**里。 　　咔嚓。 　　袖套锁死，探针刺入。 　　他的机械义肢与机甲的操作系统直接物理连接。 　　痛感瞬间袭来。 　　但这不仅仅是痛，还有一种奇怪的延伸感。仿佛那台巨大的机甲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那个沉重的铲斗变成了他的左手，那个破碎锤变成了他的右手。 　　“七号，开阀门！” 　　下方的断腿男孩用力拉下了那个红色的闸刀。 　　轰！！！ 　　火源核心被激活。暗红色的光芒瞬间暴涨，顺着铜管流遍机甲全身。 　　燃料箱里的尸油被点燃，锅炉发出了一声如同巨兽苏醒般的咆哮。 　　机甲背后的两根排气管喷出了浓烈的黑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滋——嘎吱—— 　　巨大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两条粗笨的液压腿颤抖着，缓缓伸直。 　　四米高的钢铁巨人，在黑烟和蒸汽的簇拥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大地随着它的脚步微微震颤。 　　铜须手里的酒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真的……站起来了……” 　　周阳坐在驾驶室里，感受着那种高高在上的视野。 　　虽然机身还在剧烈震动，虽然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但这股力量是实实在在的。 　　他试着挥动了一下左臂。 　　那个巨大的铲斗呼啸着划过空气，砸向旁边的一堆废矿石。 　　轰！ 　　几吨重的矿石堆被瞬间铲平，碎石乱飞。 　　这不仅仅是挖掘机。 　　这是拆迁办。 　　周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有了这个，哪怕是遇到那个所谓的“战争机器军团”，他也有资格掰一掰手腕了。 　　然而，测试还没结束，警报声就响彻了废铁城。 　　那是安装在城门口的蒸汽汽笛，只有在遭遇大规模敌袭时才会拉响。 　　声音凄厉，穿透了重重烟雾，直刺人心。 　　“敌袭！敌袭！！” 　　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骑着快马冲进了铁砧巷，一边跑一边嘶吼，“是北边来的铁皮人！他们冲破了外围防线！守卫根本挡不住！” 　　周阳的心猛地一沉。 　　来得这么快？ 　　他原本以为那支“收割者”小队全灭后，机械公国至少需要一周时间来调集部队。没想到仅仅过了三天，大军就压境了。 　　“多少人？”周阳打开驾驶室的扩音器，声音如同雷鸣。 　　那个斥候被这巨大的钢铁怪物吓了一跳，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不……不知道！只有二十个！但是……但是他们太硬了！我们的火枪打上去只冒火星！他们的长矛能喷出蒸汽，一下就能把人戳穿！” 　　二十个。 　　周阳眯起了眼睛。 　　二十个人就敢冲进这就个拥有数万流民和暴徒的城市？ 　　这说明对方根本没把废铁城放在眼里。 　　那是**“蒸汽骑士团”**。 　　机械公国的正规重装步兵。 　　他们穿着全封闭的蒸汽动力装甲，手持带有气动撞针的重型长矛，每一个都是移动的坦克。在正面战场上，一个小队的蒸汽骑士，足以凿穿一个步兵方阵。 　　“老板，怎么办？”艾瑞雅从屋顶跳下来，落在他面前。她已经背好了那壶特制的破甲箭。 　　“跑是跑不掉的。” 　　周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金属的回响，“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如果不把这帮铁皮罐头砸烂，我们走到哪都会被追上。” 　　他操纵着机甲，转过身，面向城门的方向。 　　巨大的破碎锤在空中空转，发出呜呜的风声。 　　“所有人，听我指挥。” 　　周阳的命令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煤场。 　　“卡尔，带着你的‘投弹组’上屋顶。把所有的燃烧瓶都带上。” 　　“格里姆，去把黑市里那些亡命徒都叫来。告诉他们，废铁城要是破了，大家都得死。谁要是能干掉一个铁皮人，我赏他十斤黑金矿！” 　　“七号，把备用燃料箱挂在机甲后面。” 　　“艾瑞雅，你自由射击。找他们的关节打。” 　　随着一条条指令下达，原本混乱的煤场迅速变成了一台运转的战争机器。 　　恐惧？ 　　当然有。 　　但在周阳的字典里，恐惧如果不能转化为动力，那就是毫无价值的废料。 　　“出发。” 　　周阳一推操纵杆。 　　初号机喷出一股黑烟，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城门口轰隆隆地开去。 　　城门口已经变成了一片屠宰场。 　　大门被暴力拆除，两扇厚重的铁门扭曲变形，倒在地上。 　　那二十名蒸汽骑士正排成一个锋矢阵型，不紧不慢地向城内推进。 　　他们身高两米五，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黄铜色板甲，背后的蒸汽背包喷吐着白色的烟柱。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次落脚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地上。 　　废铁城的守卫和帮派分子试图阻拦。 　　但他们的刀剑砍在那些板甲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而蒸汽骑士手中的长矛，每一次刺出，矛尖的气动撞针都会爆发出一声巨响，轻易地将阻拦者连人带盾捅个对穿。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为了公国！清理垃圾！” 　　领头的骑士队长挥舞着一把链锯剑，声音冰冷，“目标就在前方。那个窃取了技术的窃贼，必须死。” 　　就在这时。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咚、咚、咚。 　　那震动的频率比蒸汽骑士的脚步更沉重，更狂暴。 　　骑士队长停下脚步，抬起头。 　　街道尽头的烟尘中，一个比他们还要高出一倍的巨大黑影，破开迷雾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丑陋的、由废铁和铆钉拼凑而成的怪兽。 　　它没有优雅的流线型装甲，也没有精密的传动结构。它浑身流淌着黑色的油污，关节处发出难听的嘎吱声，背后还拖着滚滚黑烟。 　　但这并不妨碍它的凶猛。 　　“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个骑士惊呼。 　　回答他的，是一个呼啸而来的巨大铲斗。 　　“滚出去！” 　　周阳怒吼。 　　机甲借着冲势，那个几吨重的铲斗像拍苍蝇一样，横着拍向了骑士的阵型。 　　“防御姿态！”队长大吼。 　　前排的三个骑士立刻举起手中的塔盾，背后的蒸汽背包猛地喷气，提供反推力，试图硬抗这一击。 　　这是正规军的标准战术。他们的盾牌足以抵挡魔导炮的轰击。 　　但他们低估了这台土制机甲的质量。 　　这是一台改装过的挖掘机，它的力量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开山的。 　　轰！！！ 　　一声巨响。 　　那三个骑士连同他们的盾牌，像保龄球瓶一样被拍飞了出去。 　　他们在空中翻滚着，身上的装甲碎片乱飞，落地时已经变成了几坨扭曲的废铁。 　　“散开！散开！” 　　队长意识到遇到了硬茬，立刻改变战术，“攻击它的关节！那是民用设备，没有护甲！” 　　剩下的十七个骑士迅速分散，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狼，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他们手中的气动长矛专门对准了机甲的腿部液压杆。 　　只要打断一条腿，这台大家伙就会变成废铁。 　　周阳坐在驾驶室里，汗水流进了眼睛。 　　他的视野里全是红色的警告灯。 　　【左腿压力过大】 　　【右侧装甲受损】 　　【锅炉温度临界】 　　但他没有慌。 　　他猛地拉动操纵杆，机甲原地旋转。右臂的破碎锤像流星锤一样甩了一圈，逼退了想要近身的骑士。 　　“卡尔！扔！” 　　周阳对着通讯器大吼。 　　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卡尔带着他的投弹组露出了脑袋。 　　几十个燃烧着的瓶子像雨点一样落了下来。 　　那是**“地狱火油”**。 　　啪！啪！啪！ 　　瓶子在骑士们的盔甲上碎裂，粘稠的火焰瞬间包裹了他们。 　　“啊——！” 　　即使是隔热良好的动力装甲，也挡不住这种附着燃烧的高温。骑士们开始惨叫，他们的视线被火焰遮挡，动作变得迟缓。 　　“就是现在。” 　　周阳看准机会，操纵机甲冲向了那个落单的队长。 　　队长虽然身上着火，但依然凶悍。他举起链锯剑，想要切开机甲的驾驶舱。 　　周阳没有躲。 　　他抬起左臂的铲斗，硬生生地卡住了链锯剑。 　　火星四溅。 　　链锯切入了铲斗的钢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啸。 　　与此同时，周阳的右手猛地操作破碎锤。 　　那个高速旋转的钻头，对准了队长的胸口——那是动力核心的位置。 　　“给我……开！” 　　液压杆推到底。 　　破碎锤重重地凿了下去。 　　咚！ 　　第一下，队长的胸甲凹陷。 　　咚！ 　　第二下，胸甲破裂，露出了里面的蒸汽管道。 　　咚！ 　　第三下。 　　那个精密的动力核心被直接凿穿，炸成了一团蓝色的火花。 　　队长眼中的光芒熄灭了。这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变成了一堆废铁。 　　周围的骑士看到队长阵亡，士气瞬间崩溃。加上大火的炙烤和不知道从哪射来的冷箭（艾瑞雅正在疯狂输出），他们开始动摇，开始后撤。 　　“别让他们跑了！” 　　周阳大吼，“把路堵死！” 　　他操纵机甲，一脚踹倒了旁边的一座危楼。 　　轰隆隆—— 　　倒塌的砖石封死了街道的出口，把剩下的骑士困在了这条火焰长廊里。 　　这是一场关门打狗。 　　废铁城的暴徒们此时也反应过来了。看到这些不可一世的铁皮人也有被打烂的时候，他们的贪婪战胜了恐惧。 　　“抢啊！那身盔甲值老鼻子钱了！” 　　“那是秘银！别让他跑了！” 　　无数拿着铁棍、扳手、甚至只是砖头的混混从巷子里涌了出来，像蚁群一样扑向那些失去了动力的骑士。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荣誉可言的烂仗。 　　周阳坐在驾驶室里，看着下面疯狂的人群，慢慢松开了操纵杆。 　　他的右臂已经完全麻木了，那是神经负荷过载的后遗症。 　　机甲的锅炉也到了极限，正在发出危险的嘶鸣，随时可能爆炸。 　　但他赢了。 　　用一台拼凑出来的工程机械，干翻了一支正规军的重装骑兵。 　　这不仅仅是胜利。 　　这是**“工业暴力”对“精英主义”**的一次嘲讽。 　　战斗持续到了深夜。 　　当最后一个蒸汽骑士倒下时，整个铁砧巷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周阳爬出驾驶室，站在机甲的肩膀上。 　　下面的混混们正在疯狂地拆解着骑士的尸体，争抢着每一个零件。 　　卡尔抱着一堆不知道从哪抢来的零件，笑得像个傻子。 　　艾瑞雅站在远处的钟楼上，对他点了点头。 　　周阳深吸了一口充满焦糊味的空气。 　　他知道，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机械公国不会容忍一支精锐部队就这样消失在一个垃圾堆里。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真正的军队，甚至是飞艇编队。 　　废铁城待不下去了。 　　但这也不重要了。 　　这二十具动力装甲，加上之前积累的财富和技术，已经足够他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真正的机械化部队。 　　他看了一眼北方。 　　那里是翻越“叹息之墙”雪山的必经之路。 　　既然这里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地，那就去更高、更冷、也更广阔的地方。 　　周阳跳下机甲，捡起那个队长尸体上的链锯剑。 　　沉重，锋利，充满力量。 　　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一下。 　　【战损】：初号机报废（锅炉熔毁）。 　　【缴获】：二十套动力装甲残骸（可修复），二十个微型蒸汽核心。 　　【下一步】：撤离废铁城，进军雪山。 　　他把链锯剑扛在肩上，对着正在狂欢的人群挥了挥手。 　　“都别抢了。把东西打包。” 　　他的声音不大，但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我们该搬家了。”